第257章 死期
依楓雖然知道自己之前的确是大傷，卻從來都沒有聽大夫這樣說過。
那個時候她昏昏沉沉的，連什麽時候看的大夫都記不得了。
“沒辦法調養麽？如果只是失了血氣，怎麽會沒辦法調養呢！”依楓疑惑的問道。她知道自己那個時候流了很多的血。是缺了血氣，補就是了。
“不光是缺失血氣這麽簡單而已。大娘子難道不知曉麽？娘子有沒有覺得時時腹痛呢？”程大夫直接問道。
依楓點了點頭，不光是時時腹痛，還有些其他的症狀，只是因為涉及隐秘之事。她不大敢求教大夫，如今卻被程大夫直接說了出來，依楓的面色都有些潮紅。
“娘子這是大傷，今後極難在孕育子嗣，即使真的是可以有孕，也沒辦法經歷十月懷胎。”程大夫的一番話直接讓依楓好似落入冰窟一樣。她轉頭望向知書。
知書難過的将頭轉去一邊。依楓心下明了了。看來不是第一個大夫這樣說了。展娘她們定是知曉的，可能是因為她剛剛失了孩兒，怕她承受不住，才一直隐瞞至今。
“娘子大傷之後卻沒有及時的調理身子。幾次沾涼受風，如今風邪以浸入骨髓，在難根除。且娘子的頭疼之症也并非易事，這種病症老夫行醫多年卻從未接觸。如今也不敢妄言。只是娘子的身子如今卻是非常的虛弱，即使将養的好，也只能維持幾年而已。”
程大夫說完這些輕嘆一聲，好似感慨依楓年紀輕輕就要這樣丢了性命。
依楓覺得全身都發麻發木。之前她曾經真是有輕生之意。可如今熬了過去，她反而看來許多。就在她覺得自己可以放手了，想去實現自己的願望時。竟然有人告訴她，她活不久了。這怎麽可能，簡直就是太可笑了。
“程大夫。娘子如今除了面色蒼白一些，有些畏寒。倒是沒有其他什麽問題，你可确定。”知書的話音中帶了哭聲。“程大夫，你醫術高明，你救救娘子，救救娘子。”
程大夫再度輕嘆“這是熬得油盡燈枯之症，若是請到神醫或許還有希望。”
程大夫再次提出神醫，依楓垂了頭。自己的身體她真是清楚的。之前确實不知道自己沒幾年活路了。可卻能感覺到自己的身子真是越發不如從前。甚至看一會賬冊，依楓就會有辛苦勞累的感覺。這是從前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事情。如今她總是手腳發麻。還越發的畏寒，明明是夏日，她卻穿着冬裝，都沒辦法抵禦寒氣。
程大夫有句話說的是對的，風邪入骨。依楓也感覺到了，那種寒意是從骨子中散發出來的。
原來她的身體真的到了這樣的地步。程大夫竟然用油盡燈枯來形容，怕是再難将養了。
“娘子莫要心慌，老夫開幾張調養身子的方子于你。好好将養，莫要在憂慮，最重要的是莫要在沾惹怒氣。今後要多多注意。莫要在惹上風寒之症。娘子要清楚，你如今的狀況，一旦惹上風寒之症。就是早亡的先兆。唐家富貴，好好将養，興許能拖到找到神醫的時候。”程大夫的這番話極重。看着好似在開導依楓一樣，其實卻是對依楓斷了絕症。
程大夫雖然不是神醫，可是那醫術也是極好的。他的斷言向來都是準确的。且依楓也隐隐察覺出身體的狀況，自然是相信的。
之前，剛剛聽到消息的時候，依楓真是心驚心慌了一陣。可這會好似又放開了似得。
依楓如今的狀态就好似是生無可戀一樣。聽到程大夫的這番話，依楓甚至有些暗自遐想。上天給的時間真真是精準啊。等她處理完妹妹的事情後。真真是沒有什麽牽挂了。妹妹成親了，她的債務就還清了。完全可以去死了。她還是應該感謝一下上天啊，還是給了她一點時間。
程大夫怎麽說的。三年之內無事。如果自己若是好好的将養，怕事三五年之內是沒辦法死去的。這樣也是挺好的。反正她如今真是沒有什麽奢想了。
知書挂着一張死人臉，可依楓卻格外的平靜，甚至還同程大夫玩笑似的探讨了一下養生的秘方。
知書送程大夫出門，展娘她們再次聚集了過來。
對于這件事情，依楓并不想隐瞞。她如今這種情況也不适合隐瞞。她必須要為自己身邊的人鋪下後路，否則即使離去，也沒辦法安心。這些人陪着她、陪着唐家經歷了風風雨雨。她必須要給她們一個交代。
只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能太多。依楓只留下展娘、城嫂和知畫。這幾個人都是她最親近的。且同她有着太大的關系，依楓必須将自己的情況如實告知，至少讓她們心裏有個準備，有個打算。
“娘子，程大夫怎麽說的，奴瞧着好似開了不少的方子。”展娘雖然離開了，可是一直都注意着院子的情況。程大夫離開的時候神色正常。而知書手中則握了幾張方子。
“是，是開了不少的方子，都是給我調養身子的。”依楓含笑的回答。
展娘拍了拍心口“奴就知曉，程大夫號稱神醫，醫術高超，定能醫好娘子的病症。”
依楓扯了扯嘴角“程大夫并非神醫，神醫另有他人。”
展娘一愣，随後有些姍姍的一笑“就算不是神醫，醫術也是高明的，治好了娘子就是神醫。”
依楓再度失笑搖頭“程大夫治不好我的。”
展娘突然愣住，臉上的笑意還在，直接僵硬在臉上，随後才恐懼的看着依楓問道“娘子說什麽？奴沒聽清楚，程大夫治不了娘子的病症？”
依楓含笑點頭“是，程大夫治不好我的病症，所以開了很多調養身子的方子。”
展娘好似不死心的問道“是那喘病沒辦法治愈是麽？這個無妨的。奴瞧着之前的那個尚大夫也是本事的。娘子用了那個方子也在無犯過喘病。”
依楓慢慢的站了起來，拖住展娘的手。
那一刻，展娘的淚水如雨般傾瀉下來。她早就知道的，之前幾個大夫都說了娘子不好，是她不相信，不相信娘子會成為如今這個模樣。所以她日日祈求程大夫早日歸來，幫娘子解除這病症。
可如今程大夫回來了，也是沒辦法。誰能救救娘子呢？誰來救救她的大娘子。
“展娘，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程大夫說了，好好調養，三五年之內是無虞的。”依楓的話惹來了更多的淚水，就連一旁的城嫂都開始抽泣起來。
依楓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莫要如此，其實這對我來說，也是個解脫。”
“娘子說什麽胡話，什麽是解脫，娘子如今怎麽了！”知畫聽到依楓的話馬上反駁出聲。在怎麽樣，娘子在辛苦，在委屈，至少也是她的娘子，她可不想見到娘子早早的故去。那樣她活着也沒意義了。
依楓靜默了半晌，瞧着大家的各個淚眼朦胧的。“好了，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好好想想今後如何調養身子。想想若是真有那麽一天，你們該如何自處。”
“我要跟着娘子的，娘子在哪裏，我就在哪裏。”知畫苦着跪在依楓的面前。
依楓拍了怕那丫頭的頭，輕聲的說道“莫要在哭泣了，眼前的事情還沒解決呢？程大夫可是說了，讓你們都莫要惹我生氣。還告訴我今後莫要憂慮，你們這幅模樣，我怎能不憂慮啊！”
“娘子，別氣，也別憂慮。奴不哭，不哭了。”知畫聽到，直接抹了眼淚站起身，沖着依楓露出一個苦笑。那傻樣讓依楓忍俊不禁。
展娘和城嫂也都各自擦幹了眼淚。
“好了，不哭就好了，今後咱們的事情多着呢。我都想的開，放得開，你們就莫要在替我為難了。”依楓再度輕笑，她如今才好似真的重生一樣。
她預示到了自己的死期，如今更是要珍惜眼前的時光了。
“展娘，城嫂。等依琳出嫁後，我就打算将這些事情交付給依琳。有方致遠幫她，唐家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我能做到的，都已經做到了，剩下的就不是我的責任了。即使讓我馬上亡故，我也有臉面見爹爹和母親。”依楓垂了頭，輕聲的說道。
沒有人知道，唐家的這個壓力是多麽的巨大。大的依楓時時刻刻都覺得異常的艱苦。如今她才真真放下這些壓力。程大夫的一番話，的确是斷言了依楓的死期，卻也給依楓帶來了新的生機。
“至于知書，我昨夜也同她談過，等依琳出嫁後，我就置辦把她嫁出去。而知畫就算了，跟着我吧。”依楓一笑，再次拍了拍知畫的手。
而知畫則是用力的點頭，對依楓這樣的決定表示出無比的贊同。
“城嫂，你和城叔都是良身，如今為了我才委屈在唐家。等依琳出嫁後，你們就回去過你們的小日子去吧。”依楓望着城嫂，眼中滿是感謝。她要感謝城叔城嫂一家的幫助，更是要感謝忠伯臨死前的安排。否則她絕對沒辦法行走的如此之順利，唐家也不會有如今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