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什麽?”沈白愣了一下。
“你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赫連天看着他的眼睛說道。
“……沒什麽。”沈白不知道自己表現得那麽明顯,略皺眉頭轉開視線。
赫連天看了他良久,才又慢慢說道,“明天你不用幫我準備早飯和中飯了。”
“?”
“我明天要去看醫生。”
沈白想起上周那個電話,又下意識問了一句,“那你吃什麽?”
赫連天搖了搖頭,重新拿起筷子,“不吃比較好。”語氣裏同樣是不想多說的意思。
沈白不确定赫連天對自己的病是個什麽想法,但在他聽來消極意味濃厚。他很懷疑他這個疑似自殘傾向的厭食症患者會不會配合醫生治療,又想着不知道嚴桦會不會陪他去?搖搖頭,他覺得自己實在是管太多,何必自找麻煩。
但事不遂人願,沈白不想找麻煩,麻煩卻自發來到他跟前。沈白坐在“悅伶”一樓的咖啡廳裏,透過落地玻璃窗看着外面午後的太陽熱烈又張揚,自己卻被廳裏開得十足的空調吹得有些冷。
沈白對面坐着的是位女士,氣質端莊、高貴,她執杯淺淺啜了一口紅茶,繼而面帶慈愛的笑容開口道,“別緊張,我只是想看看給我兒子做菜的廚師。”
沈白點頭,心裏卻別扭得厲害,他一開始只是聽位樓下的同事說有客人想見他,沒想到那人卻是赫連天的母親阮杭棋。他不清楚她的目的,此刻就顯得很尴尬。
“小天的厭食症這幾年讓他飽受痛苦,但聽說現在他能吃下你做的,我就想着一定要見見你。”阮杭棋目光裏盡是感激,“你給他做菜很累吧,那孩子總是很任性。”
沈白僵着臉搖頭,“還好。”何止是任性。
“我其實一直很擔心小天的病,在身邊的話我還能照顧他,但他偏偏要來這麽遠的地方。”阮杭棋又略帶憂傷說道,“作為一個母親,看着孩子受折磨,我真是恨不得代替他才好。”
沈白有母親等于沒有,所以這話他也接不上,出于禮貌他只想對方趕緊說完自己好走。
阮杭棋似乎完全不在意沈白的局促,喝了口紅茶後将茶杯放到了桌上,繼續慢慢說道,“聽小桦說你們幾個還是高中同學?”
“……嗯。”沈白心中一跳,
“說實話,我真是後悔當初讓他來這裏念高中。”阮杭棋嘆息道,“如果不來這邊小天也不會被人害得染上那毛病。”
沈白聽得莫名其妙,“赫……和在這裏上學有什麽關系嗎,他的病?”
“唉,那孩子具體也不肯說,只告訴我說因為學校裏的某個人讓他倒盡胃口,後來甚至産生了排斥同性的心理。”阮杭棋說道,“他在國外那幾年都見不得其他男性靠近,加上一直吃不好飯,整個人憔悴得不行。在國外看了兩年的心理醫生才慢慢把性別抗拒問題調整過來,也不知道當初那個人是誰,真是太可惡了。”
“……”
“小天的個性我最清楚,他非要老遠來這裏開店,肯定是奔着那人來的。如果再見到害他的那人,他一定會各種折騰對方。阿姨想請你幫忙,你們是同學又正好在這裏工作,如果聽說或知道那個人是誰就請告訴我,我實在不希望我的孩子陷在過去的痛苦中。”阮杭棋眼眶泛紅,言辭懇切。
沈白臉色很不好,他張嘴想說什麽時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夫人。”是吳常來了。
阮杭棋轉開視線,不着聲色道,“吳常啊,你怎麽來了?”
吳常扶了扶眼鏡,帶着招牌笑容說:“夫人來店裏我自然要來接待才是。任奈找你,你先過去吧。”後一句是對沈白說的。
看沈白慘白着臉離開,阮杭棋收起作态,“只是來問問我兒子的夥食情況,看把你緊張的。怎麽,怕我吃了他不成?”
“夫人說笑了。”吳常謙卑道,“沈白作為這裏的員工,他的工作還沒完成不能随意離崗而已。不如由我來陪夫人您聊天,您覺得呢?”
“不用了。告訴我寶貝兒子,媽媽想他。”阮杭棋戴上墨鏡,拎着手提包起身。吳常一路送她到門口,看她上車離開才轉身回店裏。
另一邊,沈白卻沒有回廚房,他将自己關在了廁所隔間裏,腦子裏則不斷回想着阮杭棋的話。他覺得對方并不知道她兒子之前和自己的事情,那所謂的“高中時期讓赫連天倒盡胃口”、“如果再遇到一定會折騰的人”怎麽看都像是在說自己。
如果是這樣,他真的要苦笑了,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麽厲害,還能讓赫連天曾經厭惡到排斥同性并得上厭食症!所以就是為什麽赫連天會用那份奇怪的合同将自己困在“悅伶”嗎?一切都源自于他記恨自己、想慢慢折騰自己?沈白坐在馬桶蓋上扶額為自己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