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赫連天帶着一臉青紫坐着吃飯,他對面是沈白,正默默扒飯。
赫連天手原本已經結痂,但剛才又破了,自己随意包紮了下就算了。伸手夾了塊排骨,可剛張嘴就扯到受傷的嘴角,他不滿道,“嘶!你也太狠了,光往我臉上打。”放下排骨,他改用勺子舀湯喝。
沈白擡頭瞥了他一眼,心想我手臂還疼着呢!他也不準備接這話,一邊夾菜一邊問道,“你媽既然已經知道情況,為什麽還要來找我?”
赫連天喝了湯,慢條斯理回答說:“她大概想讓你主動離開。”
自己倒是一直想走,可也得走得了啊!沈白不懂那位的神邏輯,只得又問赫連天,“可她說的內容,只要我跟你問不就馬上被揭穿了嗎?”
“不,一般不會被揭穿。”
“?”沈白停筷子擡頭看他。
“呵呵,她很了解我。她知道我不會解釋的。”
“為什麽?”沈白十分不理解。
赫連天放下勺子,仔細看着沈白的眼睛道,“沈白,我是個自私且自負的人,我曾經犯下了錯誤,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這樣的事我是不會親自說出口的。”
沈白眉頭微皺,他沒意識到赫連天所說的“很大的代價”,只心想可你晚上不還是無障礙解釋了嗎?
沈白的臉上的疑惑赫連天看得明白,他接着說,“呵,是啊,為什麽呢?”循循善誘的低沉聲音裏帶着笑意,沈白眼皮一跳,接着像是想到了什麽原由,突然垂下眼避開了赫連天直視的目光,顧自繼續扒飯。
赫連天眼裏的笑意不減,卻不再多說。兩人在略帶怪異的氣氛下默默共餐。
沈白腦子亂,第二天正好又是他輪休,晚上回家經過樓下便利店就帶了幾瓶啤酒回家。
他一瓶接一瓶地喝着酒,目光直直盯着電視屏幕,電視裏正放着時下最火的一個搞笑綜藝,沈白看了半晌卻半點笑不出來。
冰爽的啤酒順着口腔一路涼到胃裏,但沈白始終無法擺脫那滿腔的煩躁感。赫連天的決絕和悲傷交叉出現在他的腦中:一張臉提醒自己那是個無情、善騙的人,不要相信他;另一個則強調一切事出有因,他也只是迫于無奈。
迫于無奈?可很多事情并不是你一句“迫于無奈”就可以完全抹去的。對赫連天而言,也許當年的分手确實是事出有因,被逼無奈,但那又怎樣呢?
對沈白而言,那是已經發生的事實,那時候沒有真相只有他無所謂的态度和嘲弄的話語,即使赫連天現在解釋卻也沒法改變沈白的記憶和冷掉的愛情。白紙上已經被揉成一團,再怎麽撫平也無法恢複原樣。他不覺得赫連天會不懂這個道理。
想起赫連天曾否認想要對自己補償,也申明說完全沒有要和自己複合的意向,沈白可以理解為他只需要“一個做出自己能吃食物”的廚師。但真的是這樣嗎?
沈白不懂赫連天,從來沒有懂過。他年少時因為對方的一點溫暖丢了理智,予取予求,從不多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如今那些示好、那些暗示,沈白真的恨不得當什麽都沒看到。不要再靠近了,沈白躺在沙發上迷糊想。
第二天沈白費力睜開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遲緩奇怪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居然躺回床上了。喉嚨很痛,鼻子還堵得不通氣,動了動四肢一陣酸乏無力,沈白費力撐起上身的時候什麽東西從額頭上掉了下來,定睛一看,是塊濕毛巾。
沈白拿着毛巾皺眉出神,房門在這時被打開了。
“你怎麽在這裏?”
“我沒等到你的早餐就自己過來了,結果發現你發高燒了。對了,你下次備用鑰匙好歹換個地方,藏得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赫連天臉上青紫越發明顯,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好意思頂着這張臉出門的。
沈白昨晚喝多了睡着,客廳空調打得又低,夜裏被吹得着涼直接發起了燒。
“醒了正好,我給你買了粥。”赫連天說着轉身離開,不一會兒便端着個碗進來給沈白。
是皮蛋瘦肉粥。
沈白接過碗的手還有點抖,他看着粥沉默,腦中似乎在醞釀什麽。
“你快吃,等有力氣就該給我做早飯了。”赫連天在一旁催促。
“……哦。”沈白把原本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心裏腹诽這人果然自私沒良心,但同時也安下心來慢慢喝粥。
喝完粥又吃了藥,沈白躺回被窩睡覺,赫連天離開卧室順帶關上房門。客廳裏沈白的手機屏幕亮起,有來電。但卻不知什麽原因手機被設置了靜音,導致沒人聽到鈴聲。不過也不是沒人看到,赫連天坐在沙發上,就看着那個來電顯示為“袁瑩曼”的來電一直從呼入未接狀态到自動挂斷。
他拿過手機,屏幕上顯示有5個未接來電。赫連天嘴角輕挑起一個諷刺的笑。
二十分鐘後,赫連天輕聲推開沈白的房門,後者在藥效下已經完全進入深度睡眠。赫連天将沈白的右手從被子裏抽出來,将他的大拇指放在手機指紋鎖上,界面亮起,解鎖成功。将剛才的未接來電記錄删除後,他又翻到微信裏袁瑩曼的聊天窗口,那些“阿白,我提前回來了”、“怎麽沒接電話”、“你沒事吧”之類對話也全部被删除了個幹淨,之後退出界面,手機放在了床頭。
赫連天摸了摸沈白的額頭,已經微微出汗,“你很快就會好的。”說着又俯身在他的額頭上印上了一個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