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沈白在客廳打的地鋪,當晚卻因為時差關系翻來覆去睡不着直到淩晨四點才眯着,如果家裏只有他一個人那今天肯定可以睡個昏天黑地,偏偏來了個赫連天。上午十點左右,沈白被不小的聲音吵醒,他迷糊得睜開眼睛、從沙發背面的地上起身朝外看去,卻原來是送貨員在往他家搬東西。
赫連天站在門邊給送貨員簽完單,關好門轉身便看到沈白一臉狀況外的樣子,他指着那大箱小箱解釋道,“我買了些生鮮,這樣你今天可以不用出去買菜那麽麻煩。”
沈白沒有起床氣的問題,但睡眠不足明顯讓他腦子反應慢了好幾拍,他視線在赫連天和那些箱子之間來回移動了好幾次才表示理解點頭。
反正已經被吵醒,沈白索性起床去刷牙,刷到一半他突然清醒過來,三兩下漱了口跑出來對着赫連天問,“你為什麽又穿我的衣服!”赫連天今天穿的是件黑色T恤,但那顯然也是沈白的。
赫連天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聞言眨了眨眼,“我就兩件衣服,沾血扔掉了。”
“……”
“本來是要去買的,但我受傷不方便出去,現在又沒有助理幫忙。”言下之意,我也是沒辦法。
沈白咬牙正要反駁,又聽赫連天繼續說道,“不過我已經上網訂了一些衣服,等衣服到了我就不用穿你的了,你再借我穿一兩天吧。”态度誠懇、語氣裏帶着商量的樣子成功讓沈白閉了嘴,只留腹诽。
給赫連天換了藥,又将那堆生鮮理進冰箱、燒好中餐,兩人相對餐桌而坐吃飯。氣氛有點尴尬,沈白低着頭扒飯心裏生怕赫連天突然想起“答複”的事,暗暗思考下午該去哪裏躲躲。
突兀的鈴聲響起,是赫連天放在桌餐邊上的手機。他接通電話但沒說兩句就挂斷了,然後是沉默。
“我媽瘋了。”赫連天将手機放回桌面,有些失神說。
沈白一時也停下了筷子,“她……”
赫連天原本以為自己對這樣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感覺,但心髒位置一抽一抽的疼痛提醒他:原來自己還是在意的。他自嘲得笑了笑,繼而說道,“赫連先生跟她離婚了,她估計是受不了這樣的結果。”
沈白放下筷子,看着沒落的赫連天,聽他緩緩講述:
赫連全都是個能幹的人,年輕時候工作努力、人情世故周到,仕途可謂步步高升,但他原配身體一直不大好很多時候都只能在家或醫院休養,因此他時常會暗自流連交際。到任市級幹部的時候,赫連全都認識了當地電視臺臺長的女兒阮杭棋,阮是電視臺裏幾朵金花之一,長得漂亮、後臺也硬,兩人很快打得火熱。
阮杭棋的父親看中赫連全都,覺得他大有可為,又知道赫連夫人是個命不久的,便明裏暗裏讓女兒與其他人斷了,和赫連天多多接近以後也好近水樓臺。但偏偏阮杭棋不當回事,私下照舊玩得開心,結果一個不小心中招懷孕了,這才吓得跑去找她爸求救。
阮老爺子兵行險着,直接讓她想辦法找赫連全都過夜然後假裝那是他的孩子,同時要她立馬和其他人斷幹淨,阮杭棋哪裏還敢不聽話。孩子生出來做親子鑒定的時候,軟老爺子買通了醫生,赫連全都果然以為孩子是他的,開始對阮杭棋關懷備至。等原配病逝後,赫連全都剛辦完喪禮就偷偷跟阮杭棋領了證,又過兩年才正式結婚辦酒,那時候赫連天都五歲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只都裝不知。赫連全都四十二歲時調任到南方,升了官後連帶阮杭棋的地位也一下好看起來,心理上的禁锢也不覺松開。
一次意外讓赫連全都發現阮杭棋居然和個男攝影師暧昧,為此兩人大吵起來,赫連全都要離婚,阮杭棋自然不肯,找來她父親幫忙。阮父已經退休,但聲望影響還在,他讓阮杭棋跪下認錯并和赫連全都做了協商,只要他不和女兒離婚自己一定竭力幫他拉關系、為他營造正面形象以便仕途再上一步。赫連全都同意了,但也開始再次婚內出軌。
阮杭棋這回是真怕了,洗心革面一門心思當好太太,同時更加用心培養赫連天希望用孩子來讓赫連全都回心轉意。只是她不知道,赫連全都其實已經知道孩子不是他親生的了。
“這些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十幾歲的時候我媽帶我去看望外公,他們倆夜裏談話的時候我偷聽到的。”
“那你爸……赫連先生是怎麽知道你不是他親生的?”沈白咽了咽口水,小心問道。
“大概我初一那會兒,有次發燒很厲害——正巧我媽又出去旅游了——是他帶我去的醫院,估計就是那次發現的。”赫連天淡漠回道。
沈白皺眉,所以赫連天的父親是在明知道老婆給自己戴綠帽子、兒子也不是自己親生的情況下,為了仕途還是接受了阮父的交易嗎?這可夠能屈能伸的。
“他這些年一直憋着火,兩年前他又升官了,我媽那邊的資源也都用盡了,再加上……” 有我願意幫他,赫連天隐去了後半句只扯了下嘴角繼續說道,“現在我媽出事,他終于可以名正言順擺脫她。”
沈白只覺得這事兒比電視情節還跌宕,猶豫了幾秒後還是拿起筷子夾了塊海參到赫連天碗裏,僵硬道,“先吃飯吧。”
“沈白,你會嫌棄我嗎?”
“什麽?”
“你還願意接受我、愛我嗎?”赫連天擡起頭直視沈白的眼睛問道。
“……”為什麽可以沒預兆地扯到毫無相幹的問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