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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部來自俞衍,其餘來自科室辦公室。 (1)

她先回了科室的電話,才響一聲便被人接起。

電話裏是劉護士焦急的聲音:“羅醫生,你終于回電話啦,可真急死我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今晚八點多的時候S市西窗縣城發生了一起6.8級大地震,死傷慘重,現在餘震不斷,醫院裏正調及人手前往災區支援。已經去了十輛救護車,現在是第二批。”

她的心裏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蒼白。

地震,多麽可怕字眼。幼時從地震中死裏逃生的經歷依舊是她多年來噩夢的根源,俞衍,一定不能有事。

“喂,西音姐,你還在聽嗎?”聽筒裏劉護士的呼喊拉回她的神志。

“我在。”

“我們科準備派出三名醫生,你快來醫院。”

“我馬上來!”

羅西音坐在平穩行駛的救護車上,心裏一陣失神。

S市是X市的鄰市,省道已經被堵,前方正在疏散周圍的人群和車輛。長長的車隊使大家的心裏都很緊張焦急。

司機陳先生咬咬牙,準備從村路繞過去。

鄉間小路并不十分平坦,且越靠近震中,道路愈發坎坷。

醫生和護士們感受着車上的颠簸,全都靜默不出聲。

陳先生開口,溫和地提醒大家:“小路比較遠,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到。大家先休息一下,到時候還有一場惡戰。”

羅西音知道災區的條件艱苦,等待着他們的将是比現實社會更加嚴峻的生存挑戰。不保持體力就會給整個隊伍添麻煩。

她卻睡不着,只能閉着眼平複心情。

饒是她一再給自己心理暗示,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怔住了。

不遠處的山下,本來萬家燈火的縣城,現在只剩一座座破敗的廢墟,在黑夜裏顯得陰森可怖。

前方的山路被地震震裂,救援人員只得扛起物資徒步行走。他們也緊緊跟在大隊伍的後面,山路陡峭,前行艱難。但就算是這樣,醫院裏之前嬌弱的女醫生和護士也都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她的心裏暖暖的,欣慰緩解了沉重。

一個國家強大與否,關鍵看災難來臨時國民是否重志成城,齊心協力。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民族的凝聚力就在此。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觀看魯甸災區的新聞,心生感觸,便有這之後的情節。

戰士們和醫護人員都非常辛苦,他們不怕條件艱苦,依舊奮戰第一線令人敬佩。鞠躬~~~

希望地震快快過去,災區重建,祈福!

感謝13*14*15個收藏的孩子,三千字獻上。

接下來幾章或許有些沉重,大家觀看多注意,不喜請點擊右上角X。

第一次描寫地震場面,請大家多多找Bug,告訴我有獎哦!!!!

最後仍舊麽麽噠,(╯3╰)~~~~

☆、chapter 14(正式一更)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沒有更,不是我偷懶哦,實在卡文卡得厲害。

筒子們對不起,原諒我姍姍來遲,MUA~~~

男主角由于劇情需要這幾章都未出現,不要擔心,過渡章是必須存在的,不然劇情會顯得很亂。大家諒解一下哈!!!

正式一更,之前看過的同學可以重新看一遍,增加了內容。麽麽噠!!!

受災群衆集中安置區明明就在山下,幾百米的山路,卻因為餘震不斷,他們行進了近一個小時。大夥看見帳、篷的時候,都明顯露出輕快的笑容。

但轉眼笑容又僵在臉上。

這裏的日夜溫差很大,晚上沒有太陽的時候更顯得北風寒冷。帳、篷被吹得獵獵作響,險要不堪重負。

也幸好S市是典型的南方城市,就算在寒冷的冬季也不會降雪結冰。12月是幹燥陰冷的時節,往常不會下雨,這無疑給救援工作帶來了很大的方便。

救援物資迅速被發放到傷員手中,幾位醫護人員的工作也很快安排下來。

羅西音被調配到B組,和神經外科的董醫生一起為03隊的傷員進行緊急會診和簡單手術處理。

刻不容緩。

帳、篷裏的應急燈根本不夠手術亮度的要求,軍隊打開車輛照明燈補救。

第一位病人是一名小姑娘,大概只有12、3歲。她的肩部被沙發後座的彈簧劃傷,傷口直接從左邊延伸到右邊,大約25CM,深可見骨。

小姑娘卻咬緊牙關,一聲未吭,只是身下的床單已被她抓出褶皺,指節也因大力開始泛白。

羅西音看見她懂事隐忍的模樣,心裏不自覺泛酸。

處理傷口的動作愈發輕柔。

可還是引來了小姑娘急促的呼吸,她的心裏更是一陣憐惜。

過了一會兒,還是聽見頭頂毫無章法的呼吸聲,她警惕地摸了脈搏。

幾乎不明顯。

糟了,她擡頭,小姑娘的臉色已經變成青紫色,脖間的動脈也間歇性跳動。

長時間壓迫肺部引起的呼吸障礙,有可能已經引發了心髒衰竭,必須馬上進行呼吸功能強化。

“這裏需要一臺供氧裝置。”她急聲下令。

03隊不是重傷區,搶救設施十分簡陋。護士拿來的供氧器械也只是一個小型氧氣瓶,就是在海拔高的地方也用的上的500毫升純氧瓶。

她的眉幾乎不可見地一皺。

病人現在并不需要純氧,百分之百的氧氣甚至可能造成完全窒息,這時她僅僅需要少量的二氧化碳刺激呼吸系統的敏感度。

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簡單地給嘴唇消毒,俯身輕輕地覆蓋在小姑娘破裂後血液都已經幹涸的唇上,一邊有節奏地呼氣,一邊按壓胸腔。

再克制的動作也難免牽扯到肩膀的傷口,血液濃稠的暗紅色蓋過了碘伏的深黃,格外駭人眼球。

小姑娘疼暈過去,心跳恢複正常。

她松了口氣,甩了甩酸軟的手掌,又低頭重新處理傷口。

很快又有傷員被推進處置室,她來不及多想繼續開展檢查。

夜色濃郁得像一個巨大的黑洞,似是要将整個世界的光亮全部吞噬。

武警戰士們還在進行黃金搜救,偶爾隐現的手電白光是生命之火。

緊張工作了一個晚上,她趁着黎明的間隙微阖雙眼簡單休憩。

空氣裏很快彌漫着一股熟悉的香味,她疑惑地睜開眼。

不遠處臨時架好的大鐵鍋上,戰士們正熱鬧地煮着拉面。

這是幾個小時以來難得的輕松場面。

熟食已優先分發給受災群衆和傷員,武警官兵們只能就着破碗随意吃點方便面條。

他們甚至來不及洗手,洗淨滿臉的血跡和污漬,席地坐下,狼吞虎咽。

大規模的搜救行動需要消耗他們大量的體力,而拉面無法吃飽,只能勉強補充。

前方的戰士滿足地喝了一口熱湯,放下碗準備繼續投身戰鬥。

她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撿起放在一邊的碗。

碗壁還殘留了少量的湯水,土黃色,根本不像底料的顏色。

她頓時覺得手裏拿着的剛剛連長分給她的面包分外燙手,聲音有些哽咽詢問身旁的軍人,語氣卻裝作很輕松。

“這是什麽,口味的,啊?”

旁邊灰頭土臉的軍人依然是抖擻挺拔的站姿,似是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朗聲回答到:“就是平常的口味,開水不幹淨。”

“那怎麽能吃?”

“怎麽不能吃!!!都是一群糙漢子,胃不精貴的。”

羅西音第一次覺得香甜的面包難以下咽,味同嚼蠟。

她的心裏不是感動,而是沉重,無邊無際的沉重壓的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災區的記者和攝影師沒有拍攝這番畫面,他們只發送和報道獲救的消息,還有災民之間動人的故事。

媒體只傳播好消息,用以振奮士氣,給以希望。

黃金72小時已過去三分之一,羅西音還未見到俞衍他們同行人一眼。

據說三院派出的第一分隊已深入災區最前線,就駐紮在羅漢山山麓。那裏曾經有一個擁有100多口村民的村莊。

山頂上是一個由于地震形成的天然巨大的堰塞湖,排險專家正利用航拍确定湖的準确方位和大小。

不斷有飛機從頭頂掠過,空投物資,高空全景拍攝,運送傷員。

一切看起來井井有序,她的心裏卻沒來由地一陣狂跳。

西窗縣正是因為氣溫沒有達到零下,湖水不結冰,排險工作才毫無進展。

前線永遠是最危險的地方。

俞衍,你一定不能出事。

“羅醫生,快,過來看看。”

不遠處的廢墟傳來大聲的疾呼。

她來不及多想,勒緊外套,小跑着過去。

瓦礫與瓦礫之間的縫隙十分狹小,陽光只從碎縫裏撒進星星點點的光亮,看不真切。

一旁的戰士将頭頂的探照燈轉交給她。

尋着微弱的呼吸聲,她看見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她極力忍住唇邊的尖叫。

埋頭往下看,她的懷裏緊緊擁護着一個嬰兒,它面部潮紅,僅僅只是呼吸有些困難。呼吸聲便是由它發出。

戰士們用生命探測儀檢測出它的存在,只是現在的情況并不容樂觀。

母親的左手被上一層樓的水泥隔板卡住,不能移動分毫,右手卻強有力地抱住嬰兒。身體形成了一個堅固的三角形,護它毫發無傷,姿勢偉大而神聖。

“羅醫生,我們嘗試過移開母親的手臂,無奈操作空間太小,沒有成功。孩子太小,妄動挖掘機很容易傷害它。你看,有沒有必要截肢?”

身後軍官模樣的軍人聲音沉重。

她眉頭緊蹙,截肢并不是一個好方案,弄不好也會劃傷嬰兒。

她擡起手輕放到母親的脖頸間,動脈還在細微跳動,她還有氣在。

那就更加不妥,截肢的劇痛對于活生生的人來說是極大的痛苦磨難,更何況這位體力衰竭陷入昏迷的母親,可能會枉奪她的性命。

來不及多加思考,羅西音狠狠地掐了她的人中。

女子幽幽轉醒,意識還有些模糊。

她嘗試着與她對話:“孩子沒事,但是你現在的狀況非常差,但是別擔心,我們一定會全力救你們出去的。”

她不忍心替女子截肢,總會有其他辦法的。

洞口的軍官截住她返回的步伐。

“羅醫生,真的不考慮截肢?這已經是最快的辦法了,孩子過不久就會窒息!”

“不,這太殘忍!搞不好母親也會活不下去的。”

她心裏也是一陣沉痛糾結。

“醫生,我,我沒,沒關系的。”微弱的聲音無比沙啞,卻飽含堅定。

她回過頭痛苦地看她一眼,反而對上她平和的微笑。

似是她眼裏的柔和愛意打動了她,“你能忍受住劇痛嗎?截肢的時候千萬不可以昏迷。”她企圖用上最嚴肅的語氣。

“不會比分娩更痛了。”

她嘆了口氣,尊重病人的決定才是醫生的本職。

截肢進行得很順利,她張開手臂接過嬰兒的小軀體時忍不住在它細嫩的頰上印上濕濕一吻。

她轉過頭去攙扶因失血過多差點休克的母親。

她嘴裏的布條快要被咬碎,淚水、汗水、血痕混跡在失了血色的蒼白的臉上,有些猙獰,卻是輕松的表情。

她也回她微微一笑,是敬佩,是鼓勵。

“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獨臂媽媽!”

她聽見她用顫抖的聲音回複,“那,不是我的,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到九個月便夭折了。”說完便掩面悲泣。

羅西音的胸口仿佛被人擊打出一陣悶響,她不知該如何安慰這位偉大的同時悲傷的母親,似乎什麽言語都代替不了她的傷痛。

拯救出嬰兒的喜悅轉眼變為更為沉重的哀恸。

還有什麽天災人禍比失去骨肉更讓人心灰意冷。

視線裏是化不開的濃黑,空氣裏是潮濕的鐵鏽味。突然一陣白光閃過,然後就是滿眼的血紅,鮮豔妖冶的血紅。

有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滑落,她的身體并沒有刺痛的感覺,血液不是她的。

液體越滴越多,在她肩上暈成一片。

她的身體周圍是柔軟的觸感,她似乎是安穩地躺在某個人的懷中。

她感覺身後微弱的呼吸逐漸衰弱。一切就要結束了嗎?

不,不,不要!

她猛地睜開眼睫。

“羅醫生,你怎麽了?”耳邊響起一個關切的女聲。

有時那個夢,她有多久沒有做那個夢了?

額頭起了冷汗,她扯出勉強的笑容:“我沒事!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你睡吧。”

凝視頭頂閃着微光的應急燈良久,她才從夢裏的恐懼無力中緩和過來。

幼時的災難已經過去,在夢裏仍然驚心動魄。

她腦海裏關于那場地震的記憶,其實并不多。

那時她也還是個不解世事的嬰兒,被粗心的奶奶丢在電梯門口。

發生地震的一剎那,她連人帶着車子被人護在懷裏,直至搜救人員發現。

身後的屍體失去體溫,已經僵硬。

懂事後,媽媽才告訴她,一位善良的婆婆用自己的身軀保護了她的周全。

一命換一命,如此的恩情怎樣的報答和償還都顯得杯水車薪,蒼白無力。

她知道無論如何都無法補救別人承受的痛苦,失去至親的痛苦。

這個噩夢,承載了她滿滿的內疚與哀恸。

“張部長,堰塞湖的警戒還不能排除嗎?”

“哎,我在國際上搶險救災那麽多年,從來沒有見過規模如此之大的堰塞湖啊,怕是有些難度。”

“這可怎麽辦!餘震不斷,随時都可能發生山體滑坡和泥石流,山下的部隊不是危險了嗎?”

“又有什麽辦法,警戒一天不排除,他們的性命就一天沒有保障。”

……

羅西音失神地聽着部隊內軍人的讨論,心裏一陣冰涼徹骨。

不,他們家不能再因為地震獻出鮮活的生命。俞衍不能有事,不能!

“羅醫生,你是認真的?”對面身穿綠色軍裝的軍人神色嚴肅。

“對,部長,我無比地确定。”她一刻都不能等。

“我讓馬未遠同志送你過去吧,請務必多多保重。”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軍人莊嚴地向她敬禮。

下山的唯一公路已經被碎石掩埋,他們只能踩着臨時搭建的石板山道。

路很陡峭,坡度幾乎垂直。每踩一腳,都會有細碎的小石塊從腳底滑落。

她一個恍神,右腳踩在了搖擺晃動的尖頂石塊上,身體一歪,失去重心。

“羅醫生!”

身後的人只抓住飄飛的發絲。

她用手護住頭部,手背和後腰被岩石磨砺,傳來尖銳的刺痛。

她蹙緊眉心,眼前天旋地轉,于是索性閉上眼。

自己死了也好,她便不用再背負內疚。

她在心裏祈求上蒼,用我的命換俞衍的命,好不好。

俞衍,要好好的。

☆、chapter 15

頭部傳來尖銳的刺痛感,羅西音緩緩地睜開眼睛。

視線裏一片刷白。

這不是災區淺綠色的帳、篷。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條紋的病號服,頭上還纏着紗布,空氣裏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心裏一陣強烈的不安,她被人送回了醫院。

腦海裏最後的記憶是從山坡跌落,然後……

俞衍,他怎麽樣了?

她強迫自己直起上半身,使勁扯掉手背上的輸液管,想走下病床。

“羅西音,你還想幹什麽?!”低沉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聲音裏夾雜着隐忍的怒氣。

她吃驚地擡起頭,他為什麽也在這裏?這個男人此時不是應該在法國度假?

“在這裏見到我很吃驚嗎?我在不回來,你是不是連命都不要了?!!!”

他上前大力地扣住她的手腕,“你給我好好躺着,頭上還有傷口。”

她急欲甩開他的桎梏,卻不小心瞥見了他扔在床邊的保溫桶,力度軟、了下來。

見她不再反抗,他也放軟聲線:“你昏迷了三天三夜,休整一下,再去見他也不遲。”

“他還好嗎?”

“哼,至少小命還保得住。”

男人小心地升高床面,展開餐桌,将盛了白粥的瓷碗遞到她手上,“先養好身體,這幅尊容會吓死人的。”

她嘴上心不在焉地吃着,心裏在想着別的事情。

若是自己昏睡了三天,那麽救援行動應該差不多結束了。在俞衍回來之前,她卻是不能以憔悴的樣子面對他。

對面的男人沉了臉,“你就這麽在意他!”

她下意識地接了一句:“因為我喜歡他啊。”

“你只是因為愧疚,想要補償。西音,你騙不了我的,更騙不了你自己。”

她面無表情地擡起頭。

“不,我是愛他的,比愛我自己還愛。”

男人輕笑出聲,“你知道你的這種暫且被你自己稱之為愛的感情會被他接受嗎?就算他不在乎,他的家人難道也不會在乎嗎?”

他的聲音清冽動聽,輕柔的話語卻如尖刃,一劃一筆地刺進她心裏。

是啊,誰會接受殺母仇人毫無芥蒂地當作兒媳。

是她間接讓他失去了外婆,剝奪了他天真爛漫的童年。

他們以後不會旁若無人、一意孤行地幸福着。

“你現在可以瞞着他,不告訴他。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又該如何收場。”

她要怎麽收場?她根本沒有辦法收場。就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又何苦要求別人理智對待。

頭部又是一陣鈍痛,她無力地閉上眼。臉頰上有冰涼的液體劃過,鹹澀的味道,苦到心裏。

男人溫柔地替她拭去眼淚,望着她的眼神是無比的認真,“忘了他吧,西音,忘了他好不好。”

最後聲音輕得仿佛呢喃。

她別開他的手指,側過頭将臉埋、入枕頭。

她愛俞衍嗎?有多愛?

若是不愛的話,為什麽一想到要忘了他,心就快疼到窒息。

男人的眼裏劃過一絲不忍。

他為她蓋上棉被,悄悄地走開。

身後響起她疲憊的聲音,“路淵,我可以忘記他的,對嗎?”

他沒有回答,關上門離開。

睡夢中,俞衍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她。

她瞬間覺得寒氣透骨,內心一片荒涼。

好似自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般。

不,對待不相關的陌生人他僅僅是冷漠而已。那麽,自己果然被他厭棄了嗎?

她寧願他大聲地控訴,也不要他只是毫無感情地看着自己沉默。

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自私,是她偏執。她好想告訴他,她也好痛苦。

“我最恨別人欺騙我。”

她不是有意的,她不要求得到他的原諒,她只求他不要恨自己。

不,忘了自己,連恨也一并忘了。

“你覺得有可能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現在快要瘋了,快被你逼瘋了!”

他痛苦地用雙手抱住頭部,呼吸逐漸急促。

不要,不要!

……

她猛然睜開眼睛,蓋在棉被下的手心攥成一團。

“怎麽了?”她茫然地對上他布滿關切的眼神。

“還沒睡醒啊。”他含笑看着她。

他的眉眼還是那樣清俊精致,她的心裏泛起一絲不舍。

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情緒。

“我為什麽在這裏,發生了什麽?你是,俞師兄?”

她的聲音綿軟好聽,他的笑意卻僵在眼底。

他急切地擡起她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抹捉弄的痕跡。

可是沒有,她的眼裏一片清澈,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疑惑。

他的手怔在原處。

“嗯?”

時間有幾秒鐘的停滞。

他忽然慌了,也忘了可以按護士鈴,猛地起身呼叫醫生。

他的步子邁得飛快,以至于沒有看見身後的她早已淚流滿面。

病房裏站着一群醫生護士,氣氛有些緊張。

她卻似乎一點也未察覺,反而張着腦袋好奇地四處張望。

“羅醫生,你還記得哪些事情?”神經外科的權威主任俯下、身,查看了腦後的傷口,耐心地詢問她。

“你怎麽知道我是醫生?我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嗎?”她眨巴着明亮的杏眼,表情十分無辜,“我并不認為自己忘記了什麽,我準确地記得自己的名字、職業、年齡。”

“說說看。”

“我畢業于B大醫學院,現在在一院腦外科工作将近一個月,今年25歲。”

中年主任在病歷本上劃了幾筆,轉過身對俞衍說:“大概是不小心撞傷了海馬區,導致記憶有部分損失。如果我沒推算錯的話,今年的事情全部遺忘了。”

話音剛落,身後就是一片抽氣聲。

護士們面面相觑,看着羅西音的目光都帶了些憐憫。

俞衍雙手攥成拳頭,掌心傳來的刺痛感逼着他鎮定,“我會有辦法讓她回想起來。”

主任嘆息着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強求。我雖然不清楚這一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你們還有将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有筒子猜到後續劇情發展了嗎?

其實是今天看的電視劇得到的啓示。

梁同學保證,以後的劇情一定讓你打跌眼鏡。我們的任務是:将狗血進行到底!!!!

哦呵呵,BLX的請點叉。

今天開始虐男主,明天要不要虐女主?

你們說呢?

☆、chapter 16

羅西音因為頭部的創傷,需要躺在病床上留院觀察一個周。

雖然住在神經外科的病房,但是她總是可以輕易見到俞衍。

早上送來早餐,中午陪她一起吃午餐,傍晚推着她去花園散步。

準時準刻,不曾缺席。

他很認真,認真到令她無數次拒絕的話都堵在喉嚨。

這些天她一直都很安靜,安靜得都不像她自己了。她怕話一出口,被心思缜密的他察覺漏洞。

俞衍走進房間就看見她靜靜地倚在窗臺邊。

寬松的病號服襯的她的身子更加嬌小,她最近瘦了很多。今天的氣色卻不錯,從身後他只看得見柔順的長發間小巧的耳珠,白與黑的極致對比,莫名撥動他的心弦。

她歪着頭,卷曲的發絲胡亂地貼在臉上,有些甚至遮住了額頭,她卻沒有動作。他走進了才知道,小女人不知何時已經睡着了。

還是睡着的時候比較可愛,緊閉的唇裏吐不出殘忍的話語。

他的嘴角勾起連自己也不曾發覺的輕緩弧度。

細碎的陽光在她肌膚上跳躍,他甚至可以看見頰上細軟的絨毛。他伸手替她将頭發拂到耳後,舍不得移開目光。

他想,就這樣看着她,也未嘗不可。

午後靜谧,歲月安好。

門口傳來突兀的敲門聲。

“俞教授,25床的病人有事找您。”

他長腿一跨,轉身離開病房。

輪椅上的人倏地睜開眼睛。

她的心跳此刻就如急切的鼓點,半點無法平息。

“西音,俞教授有一臺重要的手術,今天我來陪你去公園散散心。”許藝林替她換上了外出的裝束。

她微笑着看着自己,語氣裏是少女特有的嬌俏靈動:“你可千萬別不習慣,我們以前可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羅西音對着她微微一笑,這是這些天來最輕松的時刻。

好朋友,真是熨帖人心的溫暖詞彙。

公園的空氣清新,到處都是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她們一邊聊着天,一邊注視這一群活潑可愛的孩子。

“西音啊,出院過後你有什麽打算?”

她的笑容有一刻的凝滞,随後垂下頭掩飾面部表情,裝作歡快的聲音,“當然是繼續上班啦。”

“那,俞教授怎麽辦?你最近有沒有想起什麽以前的事情?”許藝林的聲音有些猶豫。

其實俞衍特意交待她不要在西音面前提起他,順其自然。可她只是想要盡自己的力幫他們一把。

“藝林,我也知道我不該這麽做,可是我實在無法在失憶後還毫無包袱地接受和他如此親密的關系。我現在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這樣讓我覺得很奇怪,很生硬,很別扭。”

許藝林不期而然地從她眼中看出了痛苦掙紮的神色,她趕忙俯身擁住她,安慰道:“沒事,沒事,我們沒有逼迫你的意思。既然回憶讓你不舒服,就別再想了。”她的手掌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羅西音的眼裏閃過一絲複雜。

藝林,她不是有意隐瞞和欺騙大家。她不求原諒,只求不被記恨。

身前跑過一個白色的小身影,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

她笨拙地用舌尖舔着冰淇淋,眼睛一轉不轉地盯着它,神情極為專注、享受。

突然有個穿着藍色羽絨短襖的小男孩淘氣地伸出左腳,她沒留意摔了一跤。

蛋卷掉到翠色的草坪上。

“哈哈,毛毛你個貪吃鬼,真是笨死了。”小男孩毫不留情地取笑她。

旁邊的小朋友們也探過頭來看熱鬧。

小女孩狼狽地趴在地上,大眼睛蓄了淚水,只是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許藝林愛憐地蹲下、身子,扶她站起來。

“你個小屁孩,這麽小就知道欺負女生,以後小心找不到老婆。”男孩子被大人一吓,飛快跑開。

“毛毛別急,姐姐去給你買一個更好吃的好不好?”小女孩乖巧地點點頭。

羅西音撲哧一笑,她還是這樣愛打抱不平,連小朋友都要和他計較。真是可愛呢!

“西音,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說完牽起小女孩的小手走遠。

她安靜地數着地上的落葉。

不遠處的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臘梅清香,她轉動輪椅在周圍尋覓。

衆芳搖落獨宣妍,占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都說有心事的人更能領略梅的清幽高潔,這倒不假。

在這微風中,她仿佛也醉了。

忘掉煩惱,忘掉掙紮,忘掉苦痛。

……

她閉上眼睛,不曾留意腳下。左車輪被一塊碎石卡住,車身無法維持平衡向前方傾斜,她被慣性甩出輪椅。

沒有多重的摔傷,只是因為她右腿上了石膏,無法使勁。左腳的膝蓋僅僅些微刺痛,大概是蹭掉了皮。

她無措地坐在草地上。

泥土有些潮濕,在北風中透着一抹涼意。

羅西音,你真沒用。你看,沒有別人,你什麽都做不成。

就在心裏升起些自我厭棄的感受的時候,眼前突然停下一雙精致的黑色亞光皮鞋。,鞋幫處有不惹眼的低調标志。

她詫異地擡頭,午後的陽光直射強烈,來人背着光,她甚至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她仍是沒來由地認定是他,毫不猶疑。

是了,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那麽熟悉。在空氣裏時有時無,她卻輕易地捕捉到。

她在心裏冷嘲,羅西音,你真是一個自私貪心的家夥,明明下定決心要将他忘記,還是對他的氣息念念不忘。

他發現了她膝蓋的傷口,一聲不吭地掏出口袋裏的手帕。

“氣溫太低,傷口會裂開,先暫時擋風。”說完他也只是默默地纏上幹淨的手帕,手法利落地打結。

羅西音望着黃色格紋的手帕出神。

這應該是一條幼時的手帕,顏色已經不再純粹鮮豔,邊緣泛起毛邊,她清晰地看見右下角淺淺的墨痕。

她的心裏一陣酸澀,眼眶中差點掉下淚來。

呵,命運真愛作弄世人。

作者有話要說: 久違的一更,筒子們久等了。

下面的劇情突轉,有不适應的盡請理解哈,我絞盡腦汁也不能讓所有人滿意。

感謝一直以來支持的盆友啊,還有居然收到催更,心裏甜甜的。

我會繼續努力的,fighting!

西音妹子發現了,會怎樣?

俞教授真的絲毫沒有察覺異樣嗎?

神秘男子究竟是誰?

盡量在下一章揭曉。

阿尼喲,喲了本,MUA~~~~

☆、chapter 17

6年後。

身後一陣匆忙地腳步聲,俞衍感覺有人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後清靈的嗓音響在耳邊。

“先生,請等一下。”

女孩的聲音讓他鬼迷心竅地止住腳步。

“你的錢包掉了。”随後一雙白皙的手從右側伸到他眼前。

他下意識地摸摸大衣口袋,果然是空空的。

于是擡手接過錢包,低聲道謝。

垂眸的瞬間卻看見了女孩抱以清甜的笑容,濃密的睫毛卷卷翹翹,柔軟的黑色發絲蓋在飽滿的額頭,顯得小臉盈白潤澤。

不是她。

可是,好像她。

他又是一陣失神。

對面的女孩像是察覺了他的恍惚,溫聲提醒:“先生,那我先走一步,再見。”

俞衍回過神來,卻再也邁不開步子。

一絲冷風襲來,讓他有些清醒。

這些年來他總是這樣,将別人的臉誤看成她的。仿佛又回到了濃情愛戀時刻,她對着他溫溫柔柔地笑,讓他的整個世界都柔和了許多。

她已經離開他的身邊,卻好像他的周圍到處充斥着她的身影,揮之不去。

秦慕嘲笑說他魔怔了。

他是真的魔怔了吧,可惜沒有解藥。

她走得匆忙,甚至連絲毫音訊也沒留下。只留他一個人痛苦地活在回憶裏,沉淪。而她呢,連回憶也一并忘記了。他有時真的很恨她,自私薄情。愛到極致便是恨了吧。

她既然選擇離開,那他就給她自由。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強迫的人,不會強迫自己,亦不願去強迫別人。

他聽說她去了美國,秦慕說的對,那個男人會給她幸福的不是嗎?他又何必傻傻記着念着。

他或許應該試着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白色的機身在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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