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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之外 (1)

【簡介】灰姑娘遇到了王子,于是從苦悶的生活中得到了解救,和王子幸福快樂的在一起了。葉惜看到類似的電視劇,都會冷笑,覺得無聊透頂——這是童話之中,那童話之外呢?

(一)

“我正在和別的女人做愛做的事,你會吃醋嗎……”

聽着電話裏傳來的嗯嗯啊啊的聲音,葉惜沉默地掐斷了電話。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頓住了手中的動作——因為葉惜在接電話的時候,不小心按了免提,公放了床戲現場的音頻。

等辦公室裏的人都走完了,葉惜才回過神來,她低低冷笑了一聲,聲音清冷而諷刺。

來電的是她現在的男友,他對葉惜最不滿的事情,就是葉惜對他的索歡沒有任何回應,并且把“留在結婚那天”作為借口推脫。

男友是相親認識,談不上什麽感情,只能說是适合。沒想到交往了兩周,就露出了一副急色鬼的樣。也是,像她這樣沒有好相貌,沒有好家世,薪水也只能勉強糊口的女人,還指望什麽優質男人呢?

說不生氣是假的,她肺都快氣炸了,雖然她對那個男的沒有多少想法,但這也是對她的侮辱!

葉惜把電話撥了回去,語氣平靜:“我現在回答你,我吃醋了。”

男友笑了起來,似乎被她的話取悅了,剛想開口說什麽,就聽葉惜冷冷補充道:“你真惡心,我有潔癖!我先前還對你有好感,但是現在,你滾吧!”

不等他有反應,葉惜就挂了電話,手指一動,把號碼加入了黑名單。

牆面上的鐘指向六點,早已過了下班時間,她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離開。

叩叩叩——

身材修長的年輕男子斜靠在門框上,不知在那站了多久。他揚了揚手中的紙張,唇角揚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嗨,助教,我來交檢讨書了。”

又是他!

葉惜擡眼看見來人,沉下了臉色。

他叫安靖,C大的精英學生。精英兩字,主要表現在他的學業上,當然還有吃喝玩樂。

她對這個學生沒有好感,特別是當他用那雙不正經的桃花眼斜睨過來的時候,她渾身都不自在,而在經過前幾天的事情後,她對他的印象更是差到了極點。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別來煩我!”

安靖半斂着眼睑,态度看起來很誠懇:“前幾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也是黑燈瞎火的……沒看清楚,我覺得我應該深刻檢讨下自己的行為。”

葉惜懶得跟他廢話,只好壓抑着滿肚子的火氣,冷道:“我沒要求你寫。”

“這是我的誠意,真的很抱歉!”

見葉惜不置可否,他沒有再多說,把檢讨書放在了她的桌上,就出去了。

葉惜靠坐在轉椅上,怔怔出神,許久,她才翻開了紙頁——

原諒我的莽撞,我只是情難自禁,才吻了你。

葉惜臉色黑如鍋底,狠狠地把紙撕成碎片,一股腦兒扔到垃圾桶裏。

她氣得沖出辦公室,他早已溜得沒了人影。

在葉惜心目中,長得好看的男人花心,有錢的男人也花心,兩者兼具的人,那簡直就……所以,葉惜在第一次見到安靖的時候,就明白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那天是英語六級的考試,按照規定開考後半個小時就不能進場了,安靖姍姍來遲,毫無自覺的進去坐下,等着監考老師給他發試卷。

葉惜對他勾了勾手指,讓他跟她出去。

“不要無視考場紀律,這堂考試你已經失去資格了,明年……”明年再來吧!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巡場的主任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沖安靖笑道:“快進去考試吧,本來就遲到了,再磨蹭可就做不完卷子了!”

安靖唇邊微勾,沖她眨了眨眼,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葉惜頓時怒火中燒,剛要開口,卻被主任給攔住了,他咳嗽了一聲:“小葉你工作很認真,不過這是校董公子,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可惡的特權階級!

葉惜腦中閃過了這幾個字。

一個小時後,安靖就交卷了。葉惜雙手抱臂,冷眼看着樓底下一輛騷包的跑車遠離,心裏感慨還好這人不在她帶的那個班裏,不然整天面對這樣無視紀律的人,她非得頭痛死。如果可以,她希望永遠不要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葉惜給遺忘了,但天公不作美,偏偏要把讨厭的人往她面前送。

十月末的天氣已經轉涼,天很早就黑了下來。安排好晚自修,葉惜便下樓回宿舍了。誰知剛走到樓下,就被一只手扣住了腰,狠狠壓到了溫熱的胸膛上。葉惜根本還來不及尖叫,那人灼熱的唇已經覆了下來。

他的手臂力量強勁有力,膝蓋壓制着她的腿,憑她的力氣根本無法撼動分毫,只能生生承受那個吻。

葉惜張嘴狠狠一咬。他吃痛放開她,退了一步,用一種無辜的語氣抱怨道:“你今天怎麽了啊?”

他本是背光而站的,這一步恰好退到光源的範圍內,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便暴露在了她的視線之下,赫然就是前不久才見過的安靖。

一個“操”字,從葉惜的齒縫裏憋出來,她猛地揚起手向他揮去。

安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此時見葉惜要動手打人,忙不疊地推開最近的教室門溜了進去,竄得比兔子還快。

被大力推開的門撞在牆上,又反彈了回來,沒有完全合攏,裏面坐着的學生們正好奇的往外張望。葉惜條件反射地閃到了一邊,快步離開這裏。走了一段距離,腦子才靈光過來。她為什麽要走?她是大學的助教,完全可以找借口把那賤貨給抓出來!但此刻返回過去已經不适宜了。

葉惜吃了個啞巴虧,心裏憋了一股子郁結之氣,一張臉青了又黑黑了又青。她沒臉讓人看戲,更沒臉讓人知道……她被一個流氓學生給非禮了!

這件事困擾了葉惜很長一段時間,以至于每當她經過某個教室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繞道而行,就怕再次遇到那個瘟神。

直到有一天,他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她所在的課堂之上,不斷以目光騷擾着她。她終于忍無可忍,舉起手中的黑板刷就向他砸過去。

“喲!”不知道是誰吆喝了一聲,拉長聲音道,“助教對誰都和和氣氣,唯獨對安大帥哥,很特別啊!”

教室裏一下子就哄笑了起來。

葉惜氣急敗壞地拍桌子:“現在是自習時間!安靜!安靜!”

安靖立馬舉起手:“我在!”

葉惜差點沒背過氣去。

她今年二十五,都快奔三的人了,卻長了一張娃娃臉,乍一看就十八九歲的樣子,在學生那裏可謂一點威嚴都沒有,這是葉惜的痛啊!

她默念了好幾次“不跟小孩計較”,才将滿腔怒火給壓了下來,安排好晚自修,直接尿遁了。

不是逃避,而是控制脾氣,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下那口氣,丢掉“為人師表”那種東西,直接和姓安的賤人杠上了!

(二)

三月的時候,葉惜換工作了,原因不是安靖的騷擾,是因為大學中各種難伺候的老教授們!

以前聽說的時候,葉惜還以為是誇張了,如今她深受荼毒,方知其中厲害。例如有個老教授特喜歡擺譜,他每天在家裏等着助教去接他去上課,否則的話,就罷課不上。關鍵在他的課都很早,家又遠,可憐的葉惜六點多就得爬起來去接他!

如今她轉去當學校的圖書館管理員,雖然工資低一些,但樂在清閑自由。

葉惜的宿舍旁是學校電影院,晚上無聊,買了爆米花和果汁就去了。影院在播青春劇,歡樂的內容讓葉惜笑個不停,誰知後面來個大反轉,女主和男主錯過了彼此,讓她哭得稀裏嘩啦的。

旁邊遞過來一張紙。

“謝謝。”她接了過去,擦了擦眼淚。

電影落幕,葉惜還沒從劇情裏回過神,冷不防聽到了個熟悉的聲音叫她——

“助教!”

瞥眼一看,正是安靖那厮!

“幹嘛?”她板起臉。

他笑眯眯地揚起手中的紙巾包,意味深長:“還要嗎?”

葉惜臉上騰起火來,一想到剛剛自己的囧樣被他瞧見了,就咬牙切齒起來。她冷冷哼了一聲,不想和他多做交流,只留下一個潇灑的背影。

誰知她還沒走出一步,腰間驀地橫過一只手臂,用力把她攬了過去。

她撞在那結實的胸膛上,頓時有點懵了,不過僅僅幾秒她就反應了過來,一把推開他,厲聲道:“你做什麽?!”

對上的,是他有些驚愕的雙眼。也在那時,她感覺到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去,狠狠摔倒在起伏的階梯上,一骨碌地往下滾去。摔下去的那瞬間,她才後知後覺自己是站在哪兒的!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她張着口喘氣,眼淚直往外湧。

安靖蹲下身來看她,啧啧道:“走路都不看的啊?本來想救救你的……啧,只能說你活該了!”

她滿臉都是淚水,完全沒有為人師表的那種東西了!她覺得自己從沒這麽丢臉過!好像在認識安靖後,她的運氣就沒好過!就在下午,她去買汽水,還買不小心買到了盜版的“可日可樂”,由此可想,她運氣有多糟糕!早知道晚上就不出門了,看什麽鬼電影啊!?

“還能走嗎?”

她撐着打顫的手臂緩緩坐起來,身上朵朵紫紫的,手臂和小腿上蹭破了一大塊,都是皮外傷。唯有腳踝那裏,摸約是崴了,挪動一下就痛得不行。

“我送你去醫院。”他伸手就要去扶她,卻被她一把甩開。

葉惜狠狠瞪着他,雙眼似乎要噴出火來:“要不是你我不會這麽倒黴!你給我滾蛋!滾蛋!”

他沉默了半響,轉身就走。

兩人的無數次對峙中,葉惜終于占了一次上風,頓時暗爽不已。但在她伸手掏手機,發現褲兜裏空空如也時,笑容僵在了臉上。

手機呢?

沒手機她找誰幫忙啊?

這時安靖已經離開了,而她在電影院連看了兩場,已經是深夜了,周圍也沒什麽人。她咬咬牙,想自己試着單腳站起來,沒想到剛一動,又是劇痛鑽心,眼淚再次模糊了雙眼。她自暴自棄一般坐在原地,冷不防視線中出現了一雙休閑鞋,順着望上去,依然是安靖那張讨厭的臉。

他抱着臂,居高臨下看着她,将她的狼狽盡收眼底。

這次她硬氣不起來了,任由他打橫抱起她,一聲都不吭了。只是臉燒得火辣火辣的,仿佛随時都會燃起來。

醫院回來後,已經是淩晨五六點了。

老實說,經過今天醫院的事,她對安靖改觀了一些……至少,他的行為比長相靠譜多了。雖然安大爺有車,不至于把她背去醫院,但舉止行為都非常體貼。不過有一點讓她覺得怨怼的是,他明知道她很尴尬,還不找點話題緩解尴尬,甚至在享受她的尴尬!

尼瑪啊!

葉惜躺在床上,羞憤地拉起被子蒙住臉,睡了。

翌日,她被室友小宋叫醒。估計是見她給睡懵了,小宋獰笑着走到床邊掀被子:“喂,都快中午了!還不起床!外面有帥哥找你呢!”

被子一揭開,才發現她滿身的傷,以及打了石膏的腿……

小宋呆滞了,喃喃道:“這是怎麽了?看個電影還能在身上戳出幾個洞來。要不,我幫你穿衣服?”

“一言難盡。”葉惜正行動不方便,當然求之不得。

打理好自己,到了客廳,才發現來人是安靖。

他正叉着長腿靠在沙發上,恣意悠閑。只不過,他高大的身材杵那兒,把沙發襯得很像幼稚的兒童款。他見她出來,把新買的輪椅推過去讓她坐下,笑着問:“怎麽樣?”

“不錯!”她點頭,擡眸間,不小心撞入了他幽深的眼中。

陽光下,那雙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眼角斜飛,長長的睫毛上染了點點碎金,仿若展翅欲飛的蝶。

一剎那的失神後,葉惜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別開了目光。

他看着她,沒說話。

尴尬又在兩人之間蔓延了開來。

葉惜覺得心跳有些亂,嗓子有些幹,不知道該做什麽該說什麽。他應該沒什麽事了吧?怎麽還不走呢?難道是……葉惜蹙着眉想了好一會兒,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腦門上:“想起來了!你等等!”

她匆匆回到房間中,拿了錢包出來,掏出幾張分毛爺爺遞給他:“你墊的藥費忘記給你了,還有輪椅……總之,謝謝你了!”

安靖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冰着一張臉,一言不發。葉惜瞅着他的表情,隐約感覺自己是說錯話了,剛想開口補救幾句,他已經轉身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後,在旁看戲的小宋終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她沖葉惜豎起了大拇指:“笑死我了!人才!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麽個人才呢?”

葉惜不解:“你笑什麽?”

小宋高深莫測的哼哼了兩聲,回了句:“沒什麽。”随後撥了撥頭發,哼着歌,提包上班去了。

當時的葉惜左思右想,并未覺得自己哪裏做錯,只得把一切都歸咎于安靖的怪脾氣了。只是在後來的某一天,當她和小宋再聊起那天的事時,小宋才一臉不可救藥的看着她:“你受傷,他把你背上背下的,第二天又給你買了輪椅送過來……你居然以為他是來問你要錢的!”

(三)

安靖好幾天都沒有出現過了,葉惜很快将他遺忘在了腦後。

再一次見到他,是在圖書館裏。那時她正轉動着輪椅,把書分門別類放好。有些書架太高,她根本夠不着。剛想放棄,一人不由分說地抱起那些書,輕輕松松地插到最高的架子中,依次擺好。

他轉過頭,桃花眼似笑非笑:“傷殘人士,不要太勉強了。”

她順口接了句:“還不是你害的!”

“對!這都是我的錯,所以錢你也不用還,那是我應當補償你的。”

葉惜想到了悲催的過往,遇到他後那些倒黴的事情……于是,她真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頭的地方,理所應當得接受了。

那天起,把歸還的圖書分門別類的工作,就落到了安靖的身上。安靖說到做到,每天都會抽空來圖書館一趟,把她落下的工作做完,時不時跟她聊幾句……時光飛逝,轉眼就過去了兩個多月,葉惜終于拆下了石膏,和輪椅說拜拜了。

只是剛開始的時候,有些不習慣,總覺得自己還坐在輪椅上似地。

有一天,她在圖書室發呆到傍晚,才想起自己的腳傷好了,根本不用等安靖幫忙,也能獨自完成工作。

她剛抱起書,便聽旁邊一聲口哨,随後熟悉的聲音啧啧道:“瞧你這細胳膊腿兒的,別又傷了。我來吧!”

葉惜挑了挑眉,毫不客氣的把書遞給了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靖笑了笑,熟練地把書籍分門別類放回書架。

夕陽正好,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灑了一地暖金……

不得不說,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是很奇怪的。

就在前段時間,他還是她最痛恨的學生之一,只要一見到他,她心裏就騰騰地冒火。但三個月後的現在,他們卻能夠這樣和睦相處了。

葉惜走在安靖身後,穿梭在衆書架之間,慢條斯理地說:“老實說,以前我真的很讨厭你。”

“我知道。”

“不過,以前你耍我的事,我決定不和你計較了。”

安靖突然頓住了手中的動作,側過身來,笑吟吟地看着她:“你怎麽會認為我是在耍你呢?”

他的側臉線條如同刀削,挺拔鼻梁上,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中,似乎氤氲着薄薄的霧氣,看不真切。莫名地,她想起那黑燈瞎火的一吻,臉上突然燙了起來。她匆忙轉過身,裝作在整理書架。

“也許我是在追求你呢?”他又說。

“那你的追求方式,真是特別。”她聳了聳肩,壓根兒就不會相信。

像安靖這樣的男人,相貌家世都是上等,怎麽會看上她呢?他的周圍美女如雲,又怎會瞧上她這顆青菜?雖說她長得不差,但絕對算不上漂亮。跟他站在一起的話,就是一個明星一個路人甲的對比效果。即使他不是外貌協會的,那一個豪門一個寒門能有什麽結果?

《諾桑覺寺》中有一句是這樣說的:誰都想不到她命中注定會成為女主角,她的家庭出身,父母性格,她自己的品貌氣質,統統對她不利。

葉惜深以為然,像她這樣的什麽都沒的“沒”女,是不可能遇到童話中的白馬王子。

她連想都沒想過。

況且,這是童話之外。

再過幾個月她就二十六了,每次回家,父母親戚都催得很厲害。諸如“要求不要太高,工作穩定,肯對你好就行了”“女人過了二十五,老得很快,再不嫁就不值錢了”之類的話。層層壓力下,葉惜只好接受了又一次的相親。

這次的A先生,是一家私企的小文員,月薪四五千,家裏有車有房。除此之外,A先生還長得很斯文,總是笑眯眯的,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好。可惜矮了點,目測大概一米七……她覺得,可以繼續發展看看。

找個人一起生活嘛,合适就行,現在又有多少人結婚是因為愛情呢?

兩人從咖啡廳出來,A先生發出了下一次約會的邀請:“這周末有空嗎?最新上映的蝙蝠俠3,據說還不錯,一起去看看。”

她微微一笑,點了頭:“剛好沒什麽事。”

“那真是太好了。”

“啊!”腳下驀地一滑,她踉跄差點跌倒,幸好A先生及時扶住了她,不然又是一出悲劇。

“沒事吧?”A先生關切地問。

她搖了搖頭。

一輛寶藍色的跑車闖入視線,緩緩在旁邊停了下來。身材挺拔的男子關上車門,摘了墨鏡斜靠在車身上。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即使在他面無表情的時候,也猶若帶笑。

“嗨!”安靖沖她招了招手。

不知為何,她突然有些不自在,輕輕嗯了一聲,随後跟A先生介紹說:“這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以前我帶過他們班。”

安靖斜了她一眼,似乎對這個介紹很不滿,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葉惜瞪了安靖一眼,又對A先生說:“那我們,周末見?”

A先生笑着點了點頭,大概覺得安靖和葉惜實在沒什麽可能性,毫不懷疑。他和葉惜又聊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葉惜松了一口氣。不知為何,安靖一來,她的心就緊繃着,生怕他做出什麽讓人誤解的事情,事實上她完全想多了。

“他是誰?”

“我對象……好吧,第一次見面。”

“相親?”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葉惜聳了聳肩,無奈道:“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明白了。家裏都催着結婚。壓力山大!”她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又說:“你在等人嗎?我先回學校了,一會兒——”

“我在等你!”安靖打斷她,幾步走到她面前攔住了她的腳步。

他低頭看着她,薄唇動了動,很久才緩緩道:“別相親了,要不你考慮考慮我吧?”

葉惜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咳嗽了一下,不可思議地望着他:“別跟我開這個玩笑了,我們是朋友。”

“剛才你還說我只是學校的學生……”他拉長了聲音,斜眼睨着她:“還有,我沒開玩笑。”

他凝視着她,很認真也很溫柔。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目光看過她,也從來沒有人比他的眼睛更好看,更有吸引力。

她不知所措,手和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他卻執意擋在她面前,等待她的答案,不肯罷休。僵持許久,她咬牙半開玩笑的回了一句,希望他适可而止,不讓雙方變得更加尴尬:“我已經過了那個做夢的年紀了,安靖。你比較适合做我的朋友。”

但效果甚微。

他唇角勾了勾,眼睛裏卻沒有半點笑意,又看了她半響,才問:“你是從哪裏得出的結論啊?嗯?”

葉惜沉默了會兒,見他沒有放過她的意思,頗有些口不擇言:“我是說,你這樣的性格,外貌……嗯,什麽的,比較适合做朋友。”

“什麽意思?”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看着她,眉頭緊鎖。

陽光從他身後射過來,映得他整個人仿佛一個黑幕,把她籠罩其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這時,街對面剛好有人叫他,他微微側過頭去應了一聲。葉惜趁他不留神,一咬牙,急忙撒丫子跑路了!

(四)

晚上,她在床上翻來覆去都睡不着覺,最後認命的爬起來,敲開了室友小宋的門。

小宋正在玩游戲,見到她,滿臉都是被打斷的不爽:“你最好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于是葉惜把安靖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小宋雖有些目瞪口呆,但很快就恢複正常了,她捂着臉哎喲了一聲:“剛開始,我還以為他只是逗逗你呢。”

——卧槽!

葉惜聽了這話,心裏只冒出了這兩字。她狠狠瞪了小宋一眼:“你什麽意思!?”

“我只是一時間有些不可置信。你想想,他要是對你沒點意思的話,怎麽肯陪你磨叽這麽久呢?”小宋一臉了然,還沖她擠了擠眼睛,随後又嘆息了一句:“就是長得不太安全。而且跟你比起來……咳,太年輕,還是個學生。”

她非常贊同這句話:“……所以我第一反應和你一樣,覺得他在耍我!”

葉惜是一個很實際人,雖沒有多少戀愛經驗,但父母的離異讓她對婚姻産生了質疑,對所謂愛情感到不屑……她從來不去沉迷那些偶像劇一般的美夢,只會覺得可笑。突然有這樣一個英俊潇灑,慷慨多金,完全言情式男主角的人出現在她的生活中,并且來追求她,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對她來說,有個簡單平淡的生活就可以了,不需要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來填充。

他并沒有哪裏不好,反而是因為太好了,她不敢要而已。

轉眼就到了周末,A先生準時地開車來接她。他先帶她去吃了烤肉,飯後散了會兒步,才去電影院。《蝙蝠俠3》正好要開播,他們來的時間剛好——顯然A先生為這次約會精心準備過。

葉惜心中微暖,給A先生加了幾分。

今天的行程,深得她意。

只可惜他們買好飲料和零食,在播映廳坐下沒一會兒,旁邊就來了不速之客。

“好巧啊!”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柔和。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你怎麽來了?”葉惜壓低了聲音。

他漫不經心地說:“看電影啊,這片子挺合我胃口的。”

葉惜噎住了,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礙着A先生在一旁,也不好同他争辯下去。

他也沒有再說話了,雙眼眨都不眨地盯着大屏幕。

她知道通常這個時候,他都是故意讓她尴尬,以此滿足自己的惡趣味。于是她咬咬牙,也裝作雲淡風輕地看電影。該笑的時候笑,該緊張的時候緊張,遇到精彩情節的時候,還跟旁邊的A先生讨論幾句。

看着男女主角經過重重危險,拯救了XX市,終于坐在一起喝紅茶的時候,A先生感慨了一句:“這才是平淡的幸福啊,真好!”

“嗯,平平淡淡才是真。”其實她什麽都沒看進去,只是随便附和。

“認識你後,我也有了這種感覺。”A先生緩緩靠過來,似乎是想吻她。

葉惜扣緊椅子扶手,僵硬在那裏,剛準備拒絕,就聽安靖咳嗽了一聲:“旁邊的,公共場合,注意下影響!”

其實放映廳黑燈瞎火的,誰能看見誰啊?但一時間,A先生沒想明白那是找茬的,就真的沒了後續動作。

俄頃,電影結束,放映廳的燈光亮了。

A先生也看到了安靖,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見過你,你是學校的學生吧。”

葉惜隐隐有不好的預感,但還來不及阻止,就聽安靖理所應當地回答道:“是啊,但她應該沒告訴你,我這個學生在追求她。”

A先生的笑僵在了臉上。

“呃,不是這……”葉惜剛說了一句話,冷不防被身後的安靖緊緊扣住肩,用力扳了過去。緊接着,他的唇就落了下來。

葉惜被這突發情況給驚呆了,等她回過神來,他已經放開了她。而A先生憤怒地留下了一句“我對你很失望”後,綠着臉離開了!

葉惜在原地僵了片刻,看也沒看安靖一眼,也提着包轉身離開,一邊拿着紙巾擦嘴唇。

他沒有追她,不疾不徐地在她身後走着。

葉惜走到門口時,突地腳步一頓,又氣沖沖地往回走。她搞不懂為什麽安靖為什麽這麽無恥,一點都沒有追上來向她解釋的意思,還那麽心!安!理!得!

她走到安靖面前,沖他怒道:“這下你滿意了?”

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葉惜氣得肺都快炸了!A先生是親戚介紹的,被安靖這麽一破壞,她還必須回去處理好關系!

“你不接我的電話,卻來和他約會!我本以為那天我……太突然了,你一下子接受不了,還想多給你幾天時間。”他冷哼了一聲,眸光微動:“現在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個烏龜。跟你溫水煮蛙,你就把我當朋友,我要是再由着你,你都跟他登記去了!我不做點什麽,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你……你!”

“你覺得我過分?過分的是你,一個機會都不給,就把我否定得幹幹淨淨!”

葉惜頓時啞口無言了,她想反駁幾句,卻不知道說什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失去的語言:“夠了,總之我們不适合……我都二十六了,我玩不起!給相互都留點餘地行不行?還能做朋友!”一口氣說完,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忙不疊地跳上了的士,催促司機趕緊開車。

車後鏡中,看見他獨自伫立在那裏,目光緊追着的士……她心中狠狠一撞,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五)

秋風蕭瑟,天氣轉涼了,空曠的圖書館中格外的冷,還好這是她最後一天上班了。過了今天,她就要收拾東西告別這個地方了。母親漸漸上了年紀,希望她離家近一些,可以經常回去探望……

葉惜整理着文件,不知不覺又發起了呆來。

安靖已經将近半個月沒出現了。

她本不該想起這個人,但以往的記憶卻和她作對似地,愈發清晰浮現在眼前。她甩甩頭,努力露出了一個微笑。

晚上拉着小宋去KTV泡了個通宵,各種鬼哭狼嚎。翌日,兩人從KTV走出來,皆是雙眼浮腫。不過小宋還算精神抖擻,她已經身心疲憊。

小宋看着她直嘆氣:“瞧瞧你這樣,完全就像失戀嘛!老實說,這段時間真沒發生點什麽?”

“沒有,我跟他又不可能。”

不可能……

葉惜眼睛紅了。

“喂?”

為了不被看出端倪,她急忙擠出一個笑來,但當她看見那輛熟悉的寶藍色跑車從身邊飛快經過時,驟然僵住。半響,她露出一個近乎苦澀的笑來……是了,這才是原本該有的結局,不是嗎?

小宋拍了拍她的肩膀:“的士來了,走吧。”

就在這時,那輛遠去的跑車,突然去而複返,嚣張地橫在她的面前。

安靖下車,狠狠摔上車門,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葉惜!”

小宋看了看兩人,自以為識趣地推了葉惜一把,飛快關上的士的車門,溜了。

葉惜僵在原地,半響側過頭,面無表情。

他眉毛都擰到了一起,“……我被學校抓去參加什麽狗屁競賽,回來才知道你辭職了。”他頓了頓,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給了我一個驚喜!再一次讓我明白,不能多給你時間的這個道理。”

纏繞她半個月的問題,忽然有了答案……沒想到竟是如此簡單。

“安靖……”她動了動唇,然而只叫出了他的名字,再無下文。

他注視着她,忽得展開手臂,将她擁入懷中,緊緊摟住:“你一副快哭的表情,要是現在告訴我,你對我毫無感覺,我一定不信。”

她不語。

“回答我!”他扳起她的下颚,深深望入她的眸中。

許久,她終于擠出了一句話:“我……我是個很現實的人,你那麽好,怎麽會喜歡我?”

“你太笨了,我實在看不下去……我真怕要是沒人看着你,你會被別人給忽悠死。何況……”他嘆息了一聲,輕聲在她耳邊說:“你那是膽小,不是現實。你要真的現實的話,就應該懂得怎麽抓住我這個金龜婿。”他笑着說:“你想想,比起你那相親對象。我更有錢,也更養眼吧?”

“……我家沒錢,很窮。”

他嗤笑了一聲:“我有錢就行了,不需要你來錦上添花。”

“我二十六了!”

“沒關系。”

“我不漂亮。”

“這樣才安全。”

“所以你很不安全。”她絞盡腦汁,想着反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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