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傲嬌優伶
腦袋昏沉沉的，太陽xue一跳一跳的疼。腿上的槍傷似乎已經結痂了，但随便一動還是能牽扯到神經…刺骨的痛。
0911在昏暗的審訊室裏面疼醒過來。頭頂上懸着一盞昏黃的燈光，現在正一下一下的搖晃着，發出陰森的“咿呀”聲。
意識迷迷糊糊的，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嘴唇卻因為過度幹燥出現了裂痕，中間撕出一小道腥味的血痕。
記憶模糊的前一秒他仿佛中了003的彈，可是稍微扭動身體仔細感受之後卻發現似乎只有腿上一處的槍傷，其他地方并沒有很大的傷口，有些奇怪……
審訊室的長廊深出傳來巨大的詭異風聲，夾雜着腥臭的味道猛地灌進這個房間。
巨大的睡意像潮水般忽然襲來，他清醒了沒有半分鐘又重新暈了回去，眼皮帶着血痂漸漸的耷拉下來。燈在緩緩的搖晃，夢慢慢清晰起來。
“景澤……景澤？”溫柔而有磁性的聲音，這是在喊他？
0911恍惚之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那背影熟悉而陌生，卻讓他打心眼裏覺得可靠安心，甚至産生了想要走上前去抱一抱的沖動。
“你是誰？”
恍惚的夢境中那人沒有樣貌，巨大的水汽籠在他臉上，有的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笑着說：“小澤，恭喜你進入總部呀！以後也要努力工作！”
那聲音太熟悉，溫暖的讓0911想哭。他顫抖着想要追上他的步伐，可是腳底卻像是灌了千斤重的水泥一樣，眼看着那人越走越遠，自己卻留在原地連一句嘶啞的稱呼都發出不來。
場景瞬息萬變，血色忽然籠罩在純白的空間上方。一道道的流淌着的血液似乎要慢慢填滿這個玻璃一樣的朦胧夢境。0911低頭看見自己站在血泊當中，腳底生出無數雙抓着他腳的蒼白幹枯雙手。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可是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像要窒息的巨大恐懼一點一點的包裹住他，血越來越深，越來越濃，稠密沼澤的深處浮現出一張清晰的人臉，他開始對着0911說話。
“這個芯片……你一定要保管好…小澤，”那人的眼珠突出，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的盯着他，原本英俊而立體的五官此刻扭曲的不像話。男人張大嘴巴像個瀕死的魚兒一樣拼命呼吸，口中擠出支離破碎的語言：“不要相信001，不要……相信他…”
腳邊的一只枯槁人手掙紮出來扯住了那男人的頭發，生生将他的臉往下扯了一寸，粘連着的頭皮隐隐現出來，“一定…要把芯片……”
0911驚愕到說不出話，他跟前伸出了男人的手，那手掌慢慢展開，中央靜靜躺着一片帶血絲的芯片。
0911僵直的彎下腰，拾起了那塊腥臭粘稠的芯片。之間那男人虛弱的露出了一個微笑，“周景澤，好好活着……”
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兩三只人手紛紛将他的臉摁下去，紅白的顏色顯得刺眼而惡心。
血色沼澤中央冒出了幾個透明的粘稠泡泡，男人徹底的沉了下去，嘴裏咕嚕咕嚕的灌進不知道多少腥臭的血漿。0911拿着那枚芯片，驚心駭目的站在中央，周遭的濃烈色彩仿佛一點點褪去，手中的芯片竟化成了湮粉随風要一點點的飄走。
0911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挂上了淚，他慌張的雙手合攏想要存下一點點，也不知是對誰說的：“別走，別走……”
可惜最終打開手掌，裏面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嘭！”
審訊室的門被人粗暴的打開，0911心驚肉跳的從夢裏面轉醒過來，眼角濕潤。
身材高大的男子從暗色中闖進來，身後還帶了兩個持槍的警衛。
他從容的掀開黑色風衣往審訊室唯一的凳子前面一坐，雙手交叉擺在桌面上，拇指又開始不自覺的摩挲中指上戴的星塵戒指，他開口說：“芯片呢？”
“……不知道。”0911吸了吸鼻子，眼神恨恨的盯着面前的人，似乎要将這人盯的燒出個窟窿來，他雙目赤紅道：“你到底想要芯片幹什麽？！”
男人饒有趣味的看了0911一眼說：“既然你想要知道，那我不妨告訴你。”他嗤笑一聲說：“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因為總系統的選拔機制，導致總部現在幾乎要人滿為患。”他頓了頓道：“可惜選上來的很多都是廢物。”
“芯片丢失之後，總系統依然還在選拔，只是還原功能喪失了，”男人挑挑眉說：“現在的任務越來越少，電波轉化的資源也越來越稀缺。然而總部依舊養着這麽多無所事事的蝼蟻們，實在是讓人厭惡。”
“可是那些已經被總系統還原的人，他們已經是活生生的生命了！”0911仿佛往下猜到了他要做的事情，更加激烈的争辯起來。身子不要命似的往前探，綁着他的鐵鏈嘩嘩直響。
“是又怎麽樣？我也沒有否認。”男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繼續低頭蹭着自己的戒指，“可是，既然能還原過來，不就能還原回去嗎？”暗淡的燈下，他的眼中閃動着狂熱的光。
若是得到芯片，便能輕易将裏面的程序反轉過來。總部中的職員将再次被化成電波能源，填充一個野心家永遠也填不滿的黑洞般的欲望。
“哈！算了，幹嘛要多廢話。”男人收起了一開始還帶着的薄涼微笑，身子往後一靠，神情慢慢轉為陰桀，“你不願意也好，願意也好，003已經接手了你手上的任務。接下來要怎麽做你自己看着辦吧。”
“不過，據我所知，他的幸福指數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五了？”男人輕輕的冷笑的一聲，昏黃的燈光照到他胸前，那塊黑色的牌子上深深的刻着他的編號“001”——他虛僞的嘆了口氣說“好像，也就最後一點時間了對吧。”
0911震驚的擡起頭來，一張俊秀的臉上爬滿了怒火，無數的情緒在眼底滔天暗湧，“你不準動他！”
001頗為可惜的努努嘴說：“可是我已經動了呀。”他無奈的一攤手，似乎不屑于再與0911交談些什麽，于是“嘩”的一聲推開凳子站起來道：“說出芯片在哪兒，或者永遠再見不到他。”
“我相信這只是時間問題，”001往外走的身形頓了頓說：“這可不是威脅，是等價交換。”他回過頭來朝0911禮貌的笑了笑，目光裏是冷冰冰的寒意。他轉身，帶着那兩個警衛走出去了。
門再一次被響亮的關上。
“啊！！”胸腔中的怒火無處發洩，0911大口的喘息着，他瞪着那個慢慢消失的背影生出了這輩子最濃烈的恨意。捆着手腳的鐵鏈發出“叮當”的摩擦撞擊聲，就這樣持續響了好一會兒。
風依舊往審訊室深出灌，依舊的悶熱潮濕。
沖動之後是突如其來的寂寞和冷靜。0911像是被一桶冰水從頭到腳潑了個遍，原始的荒謬怒火也順着這冷靜漸漸平息。
他像只被囚禁在鐵籠中的猛獸，意識到自己永遠也沒辦法逃離之後只能低聲嗚咽着舔舐傷口。
尚晨……還是總部？
0911低頭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個為了埋入芯片而造成的淺淺白色傷痕，久久的陷入沉思。
晨曦像輕紗一樣流動着，昏而溫柔。微風一絲一絲的吹起尚晨額角的發。他身體恢複了大半，現在正坐在茶館三樓前的小桌子上看乍起的天光。
003昨天對他說的話又一次回蕩在自己耳邊。
“是的，你已經在原來的世界去世了。很抱歉用這種方式告訴你，其實這個任務在一開始就是欺騙，你從來就沒有任何的機會再回到原來的那個世界。任務完成之後，你只能消失，化成千萬能源中的一個小光點。”
小九原來一直都在騙他嗎？尚晨勾起一個有些苦澀的微笑。他忽然想起之前小九那樣信誓旦旦的對他說——一定會在一起的，我們一定會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那時候的誓言在現在回想起來，尚晨自覺的有些好笑。
可是為什麽，聽到003這些話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生氣。而是發了瘋一樣的想要見到小九哪怕一眼，緊緊的抱住他，再一次感受他胸膛的溫度。
他輕輕的低下頭去揉了揉眉心——被騙被辜負的次數多了，也就沒有力氣再生氣了。只是心髒還是揪着疼，一點一點的幾乎要滲出血來。
身後房門傳來輕巧的響動。回頭發現003扶着門框笑吟吟的站在那兒，紳士的對他道：“早安。”
尚晨苦笑着點點頭，欠身讓了讓，003便在他旁邊坐下來。
“昨天的事情都想清楚了嗎？”003的聲音輕而溫柔，仿佛有一種鎮定人心的作用，他說：“如果考慮好了，我們就進入下一個世界。如果你不想這樣的話，我手上還有一個芥子世界，你大可以告訴我你想要怎麽樣的環境。以我的能力，按你的意思模拟出來還是不成問題的。”
“尚晨，你可以在那個芥子世界裏面一直沒有煩惱的活下去，再也沒有任何的東西能讓你這樣痛苦。沒有人能找到你，傷害你，”003的調子不知不覺就帶了一點兒蠱惑，他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微笑着引導對方順着他想要的方向走，“只有無止境的快樂和安心。那裏是伊甸園。”
尚晨跟着他的思維望向窗外發了好久的呆，他的目光好像在看那不遠不近的雲，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良久，他終于低頭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我……還是去下一個世界吧。”
雖然知道這樣很難受，可是這一次他不想再逃避下去了。跟着003進入無憂無慮的芥子世界看上去似乎很美好，但是也就再也見不到小九了。如果哪怕只有一次機會，他還是想親眼看看小九，跟他講清楚，說明白。
好不容易付出的真心，他真的不想再碎一次。
003驚訝的挑了挑眉，末了勾出一個微笑，在尚晨看不到的地方用欣賞的目光的打量着這個青年。他歪頭笑了笑說：“嗯，一切都按你的意思來。”
和尚晨商量好之後，兩個人就下了樓，準備去和吳三裏他們道個別。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尚晨基本把這個世界的任務給抛到了腦後。走到一半的時候才想起來之前的一個問題。
“我之前就想問了，為什麽吳三裏的好感度一下子就滿了？按理說，瀕死的時候好感度不可能再上升了。”尚晨邊走邊用腳踢起路邊的一個小土塊，朝陽灑在這路上顯得好看極了。
003倒是一副休閑的樣子，他氣定神閑的偏偏頭，笑了一下回答說：“因為他擋刀是為了周知。”
尚晨半懵懂的看着003淡金色的瞳孔，陽光下那眸子像是灑了一把碎金，勾魂攝魄的動人。
“為了心上惦念的人付出，好像是吳三裏最大最大的心願了吧。”003似乎想起了什麽，淡淡的笑了笑，目光放向遠方如煙的柳樹，“因為心裏的那個人，似乎死亡也變成了一件浪漫的事情。”
尚晨不知道他這句話是在說誰，聽完了之後便也低垂着頭久久不語，直到眼前出現吳三裏在城郊的那一間小小院子。
“老板！”聽見門口有響動的吳三裏眼睛瞬間滴溜溜的放着光，他一挺身就要坐起來，結果被旁邊喂藥的周知又給按了下去。
“細柳，小心。”周知無奈的笑笑，轉身站起來對尚晨作了個揖。
吳三裏對他擠眉弄眼，轉頭就燦爛的笑起來說：“你怎麽來了？是不是幾日不見，想死我了？”
“是是是，”看見吳三裏這樣燦爛的笑容，尚晨心頭沉沉的心事仿佛也放了下來，他說：“想死你了。傷恢複的怎麽樣？”
“好多了，”吳三裏嘴唇明顯還蒼白着，但精氣神已經好了大半，他拍了拍被子示意尚晨坐下來。
003偏頭過去看了一眼，于是很禮貌的站在了門外靜靜的等着。
“多謝慕容兄搭救。”周知站起來又是要行禮，被尚晨急急忙忙的扶起來說：“這是幹什麽？該謝的都謝過了。”
吳三裏眉毛像是要飛起來了一樣，他拉拉尚晨的袖子笑着說：“要不是多虧了這吃飽了撐着的腌臜玩意兒賀楠，我和周知現在還在天各一方呢！”
周知轉過頭去腼腆一笑。
“說真的，要是讓我逮到那些豬狗不如的東西，我一定把那些人眼珠子給挖出來，扔到大街傷暴曬它個三天三夜！”一時氣血上來了，吳三裏罵的越發口無遮攔，“讓他們那些狗.操.的玩意兒看看清楚老娘是誰！咳咳……”
“細柳！”周知上前來扶住他，拍着胸脯幫他順氣，“你看你……”
尚晨微笑着看着他們兩人親密的動作，心裏生出些惆悵的念頭來。他最後問了一句：“父母那邊怎麽樣？”
周知愣了愣，複又垂下頭去說：“父親還是生氣，母親現在還不知道。但是因着之前的事情已經對細柳改觀了許多。以後再慢慢的勸吧。”
“反正無論如何，這一次我是一定不會放開他的手了。”周知鄭重而珍視的牽起吳三裏的手，目光真誠動人。
“那就好，”尚晨起身笑着告辭說：“以後，也請一定珍重！”
輕輕掩上房門之後，尚晨良久才整理好心情。他走過去拍了拍003的肩膀說：“好了，我們走吧。”
暗無天日的審訊室裏0911已經快要失去知覺。沒有時間概念，沒有任何一點其他人的聲音，他除了整日整日重複那個血色的夢境之外，心裏面的煎熬勝過任何的酷刑。
這樣的抉擇太過于痛苦，似乎怎麽選都是錯誤的決定。
時間在一點點的流逝，他除了反複的拷問自己什麽也做不到。失望失落和焦慮緊張讓他在這樣短的時間裏面像換了個人。神色無光，連臉頰都凹陷下去許多。
鐵門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0911機敏的察覺到了，于是有些遲疑的擡起頭來。
“我……我來給你送點吃的。”8901擔憂的神情毫無保留的顯露出來，她清爽的短發長長了些，臉蛋還是那樣的嬌小可愛。她輕手輕腳的把東西放到0911面前，然後迅速往後面望望。
“0654叫我告訴你——千萬不要把芯片交出去，尚晨那邊他有辦法。”8901第一次做這種違背時間法的事情，整個人都顯得惶恐萬分。0911順勢把頭擡了起來，眼中迅速閃過希望的光芒。
他說：“真的嗎？”
8901大大的眼睛水靈靈的裝着真誠，她複又低下頭快速的在0911耳邊重複說：“0654現在也被軟禁起來了，反正無論如何不要交出芯片……”
話還沒說完，審訊室裏就發出一片紅光的刺耳報警音，8901被吓的一哆嗦，她抖着肩膀指了指桌上的食物說：“多少吃一點兒，吃飽了有力氣。”
0911鄭重的點了點頭，他目送着8901遠去的背影，咬咬牙，拿起一片面包開始狼吞虎咽。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基本上是主線劇情，可能會講的多一些，小豆子們不要打我呀！
過來給蠢作者香一口！每一個點擊和評論都是對我最大的鼓勵。愛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