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終章（二）
0911複雜的情緒在眼底翻湧，他看着003手上拿着的那個有些失去光澤的小球，眼中幾乎要滴出血來。
“怎麽回事？！”0654肉眼可見的慌張了起來，他往回看看依舊氣定神閑的001，那人居然還特別無所謂的含着一抹淡笑，頓時一股邪火從腹中燒起來，他指着003就破口大罵：“你不是說過要好好保護他的嗎！虧我還信了你，以為你是我們這一邊的！”
003拿着小球的手顫抖了一下，垂下頭去。
“我早說了你的計劃太複雜，”001眼底眉梢都是譏诮的笑意，他有些抱怨的望了003一眼說：“繞了這麽遠，居然還是要到這一步。之前就按我說的辦這事兒不就簡單了嗎？”他的聲音依舊低沉的有磁性，此刻帶了一點兒喜悅的尾音，聽起來諷刺極了。
0654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出離的憤怒讓他的肩膀開始微微抖動，“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嗎？你從來都沒有真心的想幫我們？”他咬着牙不讓自己聽起來卑微的可笑，可是此刻卻也怎麽找不到正視面前這人的理由。
003沉默着不說話。
8901被這面前出現的一系列變故給弄的有些懵了，但手裏的槍還是堅定的怼着001的後腰，一點兒也沒放松。她側過頭去用餘光瞥了一眼0911，結果被吓了一跳。
0911整個人都在微微的顫抖，雙手死死的握成拳，還帶着傷的右手手腕此刻又不斷的滴出鮮紅的血液來，落在大廳的光滑地板上像是開始一朵朵血腥的玫瑰。他雙目赤紅，眼中除了003手上的那個小球就沒有其他的事物了。他開口，嗓音嘶啞的讓0654立刻跳過來牢牢的抓住他的手臂，生怕他做出一點瘋狂的事情。
“我怎麽能确定那個是尚晨？”0911死死咬住牙關，一絲鐵鏽味從喉嚨深出往上泛，嗆的他幾乎要哭出來，可是他不能。現在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
003依言擡起頭來将小球轉了個面，把标有數字的那一面朝向了0911，“這個數字你應該很熟悉——尚晨的編碼…之前還是我把這任務交給你的。”
0911身形一頓，那一串小的數字印在眼底如同火蛇一般深深的烙傷了他的心。他猛的搖晃了一下幾乎要跪倒在地。還好0654及時扶住了，要不然這人嘴唇白的吓人，誰也不知道會不會下一秒就往地下一摔什麽也不管了。
“我…把芯片給你。”0911這一句短短的話說得字字泣血，他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着，像是一條脫離了水的魚。
001的眼睛亮起來，他輕笑了兩聲，有些玩味的看了一眼003手上拿着的小球，低頭似乎在思考什麽。
0911喘了一口氣，拂開0654攙着的手堅定的直起身來，他轉過頭來對001說：“但是你得答應放他們走。”小九的下巴擡了一下，示意0654和8901兩個人。
“不是，你……”0654剛張口打算說點什麽，卻被0911打斷了，他輕輕的搖了搖頭說：“先讓我們到總系統室吧……我在那兒把芯片給你。”
001的手還被反剪到背後綁着，卻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态微微揚起下巴宣告他大度的決定，“哈！我這個人從來就不會為難別人。那，我們走吧。去總系統室。”
003迅速的轉身飛快的走到了001旁邊，低着頭不說話，8901用犀利的眼神将他從上到下淩遲了一遍，狠狠的用槍繼續抵着001往前走。
這一路走起來可真夠長的……從大廳到總系統室，明明放在平常也就兩分鐘的路，可是為什麽今天卻像一輩子一般的漫長？
0911腳步虛浮的走在大廳水波一樣的漂亮地板上，不遠處還反射着細小的光暈，看起來迷幻又迷人。可他心裏早已經沒有這些東西了，他心裏面空蕩蕩的，被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黑洞給吸走了——這個黑洞叫“尚晨”。
那滲出血的心髒邊緣還紮着細細密密的玻璃碎，一陣陣的痛感之外帶着一種虛無的麻木。頭腦仿佛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一直重複着003的那句話——永遠再見不到尚晨。
小九此刻就像掙紮在沼澤邊緣的人，無助伸出的手本能的想要抓住點什麽，細微的呼喊卻被狠狠湮沒在濃的如煙的迷霧中，再無聲響……
“吱呀”一聲，總控制室的門被人輕輕的打開了，些許的灰塵掉落下來在空氣中散開。
這是一個一眼望不到邊的房間，龐大的處理器和永恒閃動的紅點呈現在衆人面前。藍綠的數據如同河流一般的橫在巨大的屏幕中，讓人應接不暇。
這臺完美的機器夜以繼日的運行着，把所有的事情有條不紊的處理。仿佛一個冷血的人，用他的手精致的将所有的同一色塊裝到同一個盒子當中，永不疲倦。
“好了，現在是不是該把芯片交出來了？”001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期待，他背在身後的手指輕輕的點着，轉過臉來看着0911。
0911沒有理他的目光，而是使勁兒按着自己的胸口把呼吸喘勻了，那血在白色的襯衫上抹開炸出令人心顫的顏色，仿佛又重現了他倒在尚晨面前的那一幕，看的003驚心動魄。
“那個角落。”0911低聲的湊到0654的耳邊說，并悄悄指了指總控制室中隐在黑暗中的一角，那兒仿佛有一個銀制的把手在數據流的照耀下微微泛着光。“等下你一定不要猶豫，帶着8901直接跑到裏面去。不管身後發生什麽事情，一定不要回頭，知道嗎？那裏藏着一個芥子世界，他們找不到的……”
“帶着人家小姑娘好好活着。”0911如同嘆氣一般輕輕說出最後一句。
0654聽完眼眶已經泛紅了，心裏面繃着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他抓着0911的手不肯放開，眼裏寫滿了不舍和遺憾，卻終究抵不過0911的決絕。
“我把芯片給你，你放了他們，然後……把尚晨還給我。”0911眼中透出淩然的堅毅，他冷冷的掃了一眼這滿屋子的守衛，孤獨從心底裏慢慢滲出來一發不可收拾，壓抑的心髒都快要變形。
“你的要求是不是有些多？”001眯着眼睛道，眼前的局勢怎麽說也是自己占了完全優勢，而面前這個年輕人居然還要負隅頑抗的看不清大局，實在是有些可笑。
0911緩緩呼出一口氣道：“答應我，或者我現在就銷毀我自己。連人帶芯片，你一個都不要想得到。”他頓了頓說：“等放他們走了之後…我就随便你處置。”
001眼裏閃過狡黠的光芒，他倒是想好了要怎麽對待這個在他眼皮子底下欺騙了他這麽久的人，狂熱的模樣在他表情中一閃而過。
“行，我說話算數。”001笑道。
0911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他舉起傷痕累累的手腕只看了一眼，別過頭去的那一瞬間，左手的食指就伸進了原本被破開的傷口中。如柱的鮮血如同一條條的紅色絲線，纏繞過他白皙的手腕，淌過他原被尚晨贊過的細長手指，糾纏到指尖凝成血滴……
“嗯……”0911發出一聲悶哼，額頭上青筋突起。8901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拿着槍的手微微顫抖。
0911的呼吸碎了一地，他忍着如噬骨髓般的疼繼續把手指往深了送。血肉被攪的一團模糊，那手腕仿佛不是他的一樣，0911狠狠的繼續在裏面挖找，嘴唇蒼白。
如果尚晨還在的話……會不會心疼我？會不會也像之前一樣哭？
0911的臉上爬滿了曲折的淚水——可是我不想要看見他哭，我想要看着他一直一直笑，對我笑着……對這個世界笑着……
但已經見不到尚晨了……我永遠永遠都見不到尚晨了。
小九發出一聲嗚咽，淚流滿面的将那枚閃着血腥的芯片從手腕深出摳挖了出來，仿佛掘出了自己一顆血淋淋的真心，一身的力量都要随着它去了。
001看着那還挂着血痕的芯片綻出了笑容，他急切的想要伸出手去接回來，結果發現自己的手還被綁着，于是流露出一絲不悅。
“放了他吧……”小九一身的疲倦，手腕上的疼痛似乎已經不能再引起一絲絲的波動，他擡頭看了他們一眼，覺得這世界仿佛缺了點什麽東西。
8901悶着一口吞不下的氣把槍收回了自己口袋中，0654把綁着的繩子洩憤般狠狠的解開，白了001一眼。他們牽着手走到了0911這邊，像兩頭到窮途末路依舊不肯失去氣勢的小獸。
瞬間，周圍一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被包圍在中央的三人。
“把尚晨還給我。”0911手心捏着略微有些尖銳的芯片，有些脫力的說。
001轉着好不容易被解開束縛的手腕，謙遜的對他笑了笑。随後便從003手中搶過那發着微光的小球，大步走到小九面前遞到他面前。
0911心口一陣悶痛，他無法想象尚晨最後走的時候是有多難過。如今什麽他都看不到了，只有這樣一個冷冰冰的小球……
他顫抖着雙手把芯片交出來，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捧住那明明不重的小球。
001敏捷而迅速的抽走芯片，一抹意味不明的便微笑閃出來。就在0911近乎虔誠的快要碰觸到的時候，001手一歪，小球迅速順着他傾斜的手勢掉了下去！
“嘭！”無數晶瑩的粉末在地板上開出花來，光點順着粉末炸出一小道刺眼的透亮，只停留了瞬間不到便紛紛從地上飄起來，仿佛點點螢火，倔強的往上升。
“等等，尚晨！……”小九狠狠的跪倒在地上，徒勞的攏着那一點點的碎片，嘴裏呢喃着那個人的名字。碎片被攏成了小小的一堆，卻怎麽努力也聚不起來了。小九顫抖着聲線把那一小堆還混着他血液變得污穢不堪的東西按到自己胸口，仿佛用它來填補着什麽東西。
點點的光斑從他的指尖溜出去，怎麽抓也抓不住。小九模糊着視線無聲的叫喊着，恍惚之中仿佛有一個身影從他身邊緩緩的走過，濕潤的臉龐似乎被誰輕柔的捧起，幫他擦幹濕鹹的眼淚。每一次都呼吸變成了一把利刃，把0911的身體一次一次的捅穿，□□的時候帶着血帶着肉……
“小九，”那個身影這樣溫柔的說，“小九……”
0911在一片朦胧之中看不清尚晨的臉，他伸出手來想拉住尚晨轉身離開的手，但卻怎麽也擡不起來。
001擡手，周圍的警衛一擁而上。雙手被人死死的按住，鮮紅的血在地上拖行出一道驚心觸目。小九紅着眼睛拼命的掙脫。
他的尚晨，他的尚晨還在前面……
等等我啊，你不要走……求求你了，不要老是丢下我一個人。尚晨……
小九已經喊不出來了，那連臉也看不清的背影越走越遠，連帶着輕輕柔柔的那聲“再見”也像煙一樣消失在盡頭，一點點都沒有剩下。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光速逃走！只要蠢作者溜的快，你們的刀就不會砍到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