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作弄
淩厲的劍氣打中一只紅泥酒壇,啪的一聲酒壇碎裂,裏頭清冽的酒液四散開來,漫過一遍的淺盤打濕了盛着的冰荷糕,也打濕了一旁坐着的人。
曼天青噗嗤一笑,渾不在意自己屁股地下濕了一塊,似有似無的又看了眼千繁脖子上挂着的玉葫蘆,招着手道:“滿意了就快坐下,咱倆說說話,困在這兒挺無聊的。”
千繁依言撿了個幹淨的地方坐下,不當自己是外人,自個兒掰了塊麻糖含進嘴裏,咽下後舔舔唇,又掰了一塊,這下倒是沒往嘴裏塞,他朝曼天青遞了遞。
“吃嗎?”
曼天青本來拿着酒碗準備下飲,見千繁動作反而一愣,然後挑眉笑着将酒碗湊到千繁嘴邊,戲谑道:“喝嗎?”
見對方低頭就将他喂的一大碗酒喝個精光,曼天青原本就不錯的心情變得更好了。他收回碗,伸長脖子去咬千繁遞過來的麻糖,沒咬到。
沒咬到?
千繁喝了酒順手就收回手将麻糖塞進自己嘴裏,咬得嘎嘣響。
曼天青砸了酒碗,看起來就很結實的的酒碗在厚實的毛毯上摔得粉粹,他陰沉着一張臉壓低了聲音。
“小家夥,可是有五百多年沒人敢這般作弄與我了。”
千繁咬着麻糖愣了一下,然後淡定的咬下去,又是嘎嘣一聲,同時手上不停又掰了一塊麻糖朝曼天青遞過去。
曼天青盯着麻糖,神色稍霁,盯了好一會,直到千繁咽下嘴裏的才好似原諒了他一般,高擡貴手打算去接那塊等待他臨幸多時的麻糖,然後,又接了個空。
吃完嘴裏的千繁順手就把手中的麻糖再次塞進嘴裏……
一股強大的威勢從樹下爆開,攜帶着黑濃濃的魔氣向千繁卷去。千繁眼疾手快的搶救下一串紫葡萄,利落的幾個後翻跳出魔氣襲擊的範圍,他瞪着突然發難的曼天青,問:“你做什麽?”
“呵,你問我做什麽?”曼天青感覺自己都快被這小破孩耍個底朝天,對方卻一副不知道哪招惹到他的表現,反倒把他給氣笑了。
揮揮手,曼天青被酒沾濕的衣袍瞬間幹透,地上那一毯子被魔氣浸透的糕果美酒也消失不見。他舉起手,手心跳躍着一簇火焰。那火焰焰心赤紅外焰暗紅,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正在凝固的血,還有微微血氣散發出來。
“小家夥,我們來玩個游戲吧。”曼天青懶懶散散的靠在樹上,仿佛手中不過掂着只彈珠正和小夥伴商量着怎麽玩。
千繁将葡萄收進乾坤袋,從紫府取出紅雨劍——自從他本源之力藏匿,召喚自己本體也變的困難,還需耗費諸多靈氣,不得已千繁在埋劍谷另尋了一把劍——只見曼天青微微擡手,那團火焰唰唰得射出無數道火點打過來,每一點都帶着熾熱和強大威勢。
铛铛铛!
密密麻麻的金石交接之聲想起,千繁舞着紅雨格擋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的火點,強大的力道震的他手臂發麻,讓他愣了一下,一道火點擦着他肩膀而過,留下一道焦黑的破洞和肩上一道血痕——傷口倒是絲毫沒有被灼燒的痕跡。
曼天青忽然收手,臉上怒氣也不見了,換成興致盎然的笑臉,湊過來摸摸千繁肩上的傷口,語氣輕佻。
“哎喲,這身體不錯,連我的赤焰擦上去都沒一點灼痕,”曼天青低聲笑着,原本張狂的聲音帶上幾分喑啞和暧昧,“小家夥,這身體日後不用了,不如交給我?”
千繁臉色也很不好,不和人交手也就罷了,交上手之後他才知道被修真界法則纏上之後,他現如今不過築基大圓滿的修為是如何脆弱,在高手面前簡直未足歲孩童一般。
他拍掉曼天青摸上他脖子的手,不滿的瞪過去,暴躁的情緒難得顯露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曼天青一揮袍子大步走開,無邊草原如同一塊畫布被從中間拉開,露出一片怪石嶙峋。“也罷,今日便先留你此地,反正不就我們就能再次相見,到時小家夥你可別再惹怒了本座。”
千繁垂下眼,靜待幻境全部消失,擡起頭,四下荒涼草木不生。他擰擰眉,辨認一下方向後,急速離去。
初見面時千繁給松入風下了禁制,青雲宗招收弟子的入門大比前又打入一道自己的劍氣到松入風體內,幻境一碎千繁便感應到松入風的方位。
順着指引往前走,沒遇到松入風,在一片樹林前見到另一個不算熟的熟人。
身段妖嬈的女子赤着腳踩在滿是枯葉的地上,一步步逼近一名少年法修,腳腕上系的鈴铛發出清脆惑人的聲音。那法修穿着青雲宗的內門弟子服飾,滿臉通紅,也不敢直視紅衣女子,左看看又看看,踉跄後退着。
忽然,紅衣女子警覺的擡起頭,望見離她不遠處面無表情的少年,身子都僵硬了。
法修少年随着轉頭一瞧,也僵了一瞬,然後繞過女子忙不疊的跑到千繁身前,又是尴尬又是心虛,不自然的朝千繁見了一禮,低聲喚了句“清繁師兄”。
千繁朝法修少年點點頭,然後朝女子走去。他記得那人,天生媚骨,叫沁兒,前不久還當着他的面打算魅惑松入風來着。
千繁一定不定的望着女子,也不說話,黑黢黢的眼珠子跟僵了似的望着對方,讓人莫名膽寒。
“你……”沁兒向後退了半步,面色頗有些驚疑不定。她暗暗呼了口氣,嬌笑道,“這不是青雲宗最近峰頭正盛的長老親傳弟子嗎?聽說被血魔門的天青尊者使了手段入魔了,怎麽不好好在大椎峰關着反而放到這危機四伏的地方,出了岔子怎麽辦?”
“妖女你住口!清繁師兄才沒有入魔!”那法修少年忍不住反擊。雖然清繁師兄邪氣入體的事幾乎整個青雲宗內門弟子都有耳聞,但那也只是耳聞罷了,況且就算是真的,邪氣入體也不一定就說明入魔了啊!這妖女一定在離間我們師兄弟,果然不是好東西。
這樣想着,法修弟子的神情愈發憤憤不平起來。
千繁看了她好一會兒,什麽也沒說,向前幾步和她錯過身就往林子裏去。松入風的氣息還在前方。
“等等!”千繁回頭奇怪地望着沁兒。
沁兒咬咬唇,美眸裏露出幾絲擔憂,她張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麽,遲疑半晌卻還是一跺腳飛快折身離去。
“清繁師兄?”法修少年小心翼翼的喚了句。
“不要管她,你安心歷練就好。”幹巴巴的說完,千繁自己也覺得不太好,又補了句,“該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掙不來,安全為重。”說完點點頭離開了。
被留在原地的法修少年愣了愣,忽然笑起來,他嘀咕着,“清繁師兄也沒傳送中那麽嗜血可怕嘛”,這時他挂在腰間的聯絡玉牌閃起來,少年欣喜的捧起玉牌,“看來有師兄弟在附近,真幸運哎~”
進入林子沒多久,只聽到遠處傳來隆隆的聲響,地震動起來,隐約有嘈雜的聲音響起,夾雜着各種鳥獸的嘶鳴。
獸潮!
千繁臉色一變,就欲往裏面沖去。一根手臂粗的藤條突然斜刺過來,千繁拔劍砍掉,又是一根藤條向他纏過來,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
“我說,小千繁你冷靜些,你要找的人肯定沒事的。”一聲輕笑響起,千繁扭頭一看,他左方的高杉上,清迢抱着自家藤球一臉神秘的望着他,嘴角挑起一個狡黠的弧度,“我看到了哦~跟我來,我們到一個地方等着。”
于是千繁收了手,讓清迢帶着在樹上跳躍穿梭,沒多久遠離了獸潮能波及的地方,到達一處山洞。那是處懸崖的中間,大把大把厚實的雜草掩蓋着洞口。
千繁動動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類似于“這種鬼地方真的能等到嗎”之類的,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抱着劍靠在洞壁上閉目養神。
等了大概一個多時辰,洞口處一陣雜草窸窣,千繁睜開眼望去,正好和松入風對上眼。他身後,還跟着清筱清訣二人。千繁感覺自己眼角抽了抽。
松入風:“???”
“好了,人差不多了,那我們可以先上輪回臺了。”清迢笑眯眯的指着岩洞更深處。
“清疏師兄還未到。”清筱有些遲疑。
“放心,該來總會來。”清迢拍拍藤球,仿佛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一樣。
千繁發誓,他看見松入風翻了個白眼!連一向沒什麽表情的清訣眼角都抽了抽。
五人向洞內走去,沒多久就遇到一個岔路口。千繁等人約好似的一齊看向清迢,清迢一愣,被逗笑了。
他樂了一會,止住笑眨眼道,“信我的話,就跟着清繁師弟走~”
千繁癱着臉指着自己:“我?”
“沒錯,你哦~”
“哦。”于是,千繁想也不想就往左邊的洞口邁入,剩下的幾人也是心大,什麽都不問就跟着走。
在衆人闖過蝙蝠巢、越過炎炎洞、殺過毒蛇窟……經過一系列一項比一項兇險的考驗之後,終于,來到了一出洞口。
遠遠看去,洞口處一片漆黑,散發着一股不詳的氣息。
松入風咽了口口水,握劍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繃着臉道:“你們猜,前面到什麽了?”
“不管什麽,拔劍砍了便是。”清訣冷着一張臉,他一塵不染的白色劍修着裝已經多了好幾道口子,有的地方還見了血,看着就很狼狽。
清筱沒說話,不過原本文雅的面容上邪多了幾分嚴肅。他雙手捏着符篆,很是謹慎。
反倒是清迢,仍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風輕雲淡的很。他跟在千繁身後,看着清訣率先邁出步子還調笑了幾句。
出了這個黑漆漆的洞口,入眼的景象讓衆人愣住了。
在這空曠的幾乎容得下上萬人的洞中,黑暗仿佛與生俱來遍布整個空間,除了那無數星子什麽也看不見。一旦踏入其中,就算把手湊到眼珠子前都看不到一個虛影。而洞府正中間,好似無數星子彙成的一方祭臺,無比耀眼。一個名字陡然浮上衆人心頭。
輪回臺!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神展開,劇情轉折喲喲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