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玉葫蘆
以血化成的兇獸咆哮着擡起爪子,數十到金紅色光刃在它爪子前聚集成型,然後向癱倒在地的青年打去。
松入風瞳孔驟縮,眸中放出兇光,他握住斷了一截的花雪缭,在此壓榨幾乎枯竭的丹田在法劍上聚出一層薄薄的靈光,搶先朝兇獸甩過去。
那兇獸刨了下爪子又是一聲咆哮,金紅色光刃輕而易舉的撕碎根本沒什麽威脅的花雪缭。本命寶劍被毀讓松入風一口血噴出來,然而還來不及擦掉,兇獸的殺招已近在眼前。
松入風就地打了個滾,躲不過至少要避過要害。然而身上的上比他想象的更嚴重,他躲避的動作并不很迅速。
眼見着那殺氣凜凜的光刃就要劃過他的喉嚨,松入風眉心一道細長的紅痕突然出現,一道比光刃要淩厲百倍的劍氣從裏頭蹿出來,擊碎了光刃後直接将兇獸攪碎,之後還不肯散去,拐了個彎将周圍一裏內潛伏的蠢蠢欲動的氣息全部剿滅,然後化成一道純正的靈氣再度縮回眉間紅痕,由經脈游向四肢百骸,最後灌進枯竭的丹田。
松入風被倒灌的靈氣打的一哆嗦,利索的翻身起來,一探查,丹田滿盈經脈完好,內傷基本痊愈,只有外傷還有些猙獰,靈氣一翻滾也立馬好的七七八八。
擡頭四望,将他差點逼入死地的兇獸已經變成一灘肉塊,潛伏在周圍的不善氣息也消失殆盡,只餘下撲鼻的血腥氣。
松入風抽抽額角,迅速離開這此地。
剛剛那道劍氣就是千繁打入他體內的那道入微大乘的劍氣?“入微大乘”,從來沒聽說過這種叫法,可那厲害程度,估計不比他師父全力一招弱。卧槽小千繁到底什麽來頭,随随便便予人護體的劍氣都堪比如今修真界最強者的全力一擊,還讓不讓人好了!
松入風心中快速閃過許多念頭,步子也約走越快,然後一腳踏空往下墜落。
“卧槽!”
還不待松入風做出反應,他就啪的一聲摔倒一片湖裏,随之而來的就是渾身上下跟火燎似的疼。他還繼續往下掉着,擦過他的湖水跟鐵刷子似的一擦而過好像要帶走一條肉一樣,松入風實在忍不住疼痛悶哼了一聲。
然而再疼他卻對此境毫無辦法,一身靈氣好像都被封印起來,只能讓自己直直往下墜,仿佛沒個盡頭,到最後松入風幹脆破罐子破摔慘叫起來,心底還頗為輕松。喊吧喊吧,反正沒人聽得到。
“閉嘴!”
一聲歷喝忽然從一旁傳來,松入風立馬閉嘴了,驚悚的朝聲源處瞪過去,力度極大簡直讓人懷疑他脖子都會被擰斷。
然後,松入風看見了一聲黑衣破破爛爛的花千疏,他背着子母劍,眉毛擰成疙瘩煞氣十足的瞪着他。
松入風更驚悚了,再一轉頭,清訣、清筱、清迢都在他身邊不遠處,跟他一樣往下墜着,湖水從他們身體裏扯出一絲絲渾濁之物,每個人表情都不那麽輕松。
不過清迢還是一手抱着他那個幾乎快散架的藤球,另一只手伸出來朝他打了個招呼,硬擠出一個嘲笑,卻猙獰的不忍直視。
松入風将頭噌的擰回去,他感覺自己臉都要丢盡了!然後又噌的擰過去。
“千繁呢?”
沒人回答他。
松入風在水中下墜使不上力,手舞足蹈的劃了半晌也沒能改變自己和衆人的相對位置。他一字一頓的再次問道。
“千,繁,呢?”
還是沒人回答他。
“喂,不是說六道試煉損榮與共嗎,我們現在都在這裏,千繁怎麽不在?”他盯着清迢,似乎想讓他給他算個答案。
“別看我我也算不出來。”清迢聳聳肩,“小千繁的命數我從來都算不出。”
松入風還想說什麽,卻噗的一聲他從水中脫離,置身半空中仍在直直往下掉。而天空之中,劫雲彙集,居然是松入風的結丹雷劫。清迢四人各使神通朝劫雲範圍外奔去。
下了盤溪山,千繁忽然迷失了放心。破碎的三山繪或者說通天秘境完全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六道試煉他被排除在外,也不知道松入風他們是否完成了試煉。
完全感受不到松入風身上的禁制,能隔絕他禁制聯系的,除非是分出不同世界,也就是法則的界限。
一個高等級的秘境自成一小境天,有着一套自我運行的法則。如今他感受不到松入風所在地,難道松入風已經出去了?至于“松入風已經死了”這個可能被他毫無意識的pass掉了。
撇撇嘴,千繁感覺有點不高興,就和自己心心念要等人一起走結果發現對方已經到家了的不高興一樣。
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爺可是神劍千繁,才不稀罕和你這愚蠢用的凡人一起走!
于是千繁哼了聲,氣鼓鼓的随便挑了個方向就禦劍離開。剛滑行了沒多遠,身形忽然頓住了。精致明豔的小臉隐隐有些發黑。他踢了腳飛劍旁邊高高翹起的樹梢,似乎覺得不解氣又碾了碾。
“千繁你每次見了刃之後都會變得特別可愛~”
伴主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千繁下意識的反駁。
“那家夥總有把人同化成弱智的本事!”
說完千繁又沉默下來,愣了會幹脆收了劍,慢慢走着,心中說不出的煩躁。
遠處隐隐傳來兵器交接的聲音,煩不過的千繁幹脆飛升前去打算打打架消消氣。走近了卻發現打成一團的兩方人,一方雖然面生卻穿着青雲宗弟子的服飾,白衣劍修青衣法修黃衣符修都有,甚至還有兩名晦明峰的星月袍玄修。另一方黑衣蒙面煞氣重殺氣盛,領頭的居然還是千繁熟人——天生媚骨的沁兒。
想也沒想,千繁紅雨出手朝那幫黑衣人挑去。
本來打得正激烈的兩方忽然被插入的紅衣少年打斷了節奏,頓時有幾人身上添了幾道傷。
“你是……花千繁?!你怎麽在這?!”沁兒一雙媚眼瞪的老大,不顧自己人設驚叫出來,她手下那群魔門弟子的法器唰的掉個頭朝千繁指去,青雲宗弟子也掉轉法器警惕的望着這來路不明的紅衣少年——和那妖女一樣一身紅衣,還和妖女認識,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人!
千繁望了眼沁兒,黑黢黢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他動動手似乎打算揮劍。
“撤退!”
沁兒冷聲喝到,然後率先轉身,一張紅紗托起她飛快消失,那群黑衣弟子也不含糊有樣學樣眨眼就沒了蹤影。千繁不悅的抿抿唇,轉身看向那群神色不太友好的青雲宗弟子。
“做什麽?”
“你是何人?”一名高高瘦瘦長得極為清俊的法修弟子上前一步問道。
“我是何人?”千繁重複了一遍,似乎不明白對方為什麽問這個問題,“我們不是跟随昭華一起前往秘境的嗎?你不認得我?”
雖然千繁怎麽關注他人覺得這群弟子面生的很,但不是千繁自戀,而作為峰主長老弟子、通天秘境的內定名額,不說全青雲宗弟子都認識他,至少和他一同進入秘境的精英弟子不該不知道他。
況且拜入青雲宗的這十年來,除了最後邪氣大盛的四年,千繁都活躍的很,不管是“血洗”昏暗林還是到處買買買浪浪浪,上至掌門下至外賣掃地的幾乎都眼熟他了。
“你們又是何人何門下?我也瞧着眼生。”千繁抱劍反問。
“在下青雲宗大椎峰柳如,不知兄臺是何人門下?”清俊法修弟子抱拳一禮。
在內門弟子和峰主親傳弟子之間,還有一等,那就是收入峰的記名弟子。不在宗內排輩分,卻也能叫自家峰主一聲師父,比尋常內門弟子更有機會接受峰主教導。這柳如,應該就是大椎峰的記名弟子。
千繁擰擰眉,混了六七年,再不在意也該把大椎峰上的人手給認全了,他怎麽不知道還有這麽號人?
“大椎峰花千繁。”千繁報了自家的名號。
“花千繁……難道您是清繁師兄!”柳如驚訝出聲,“清繁師兄您居然真的被困秘境卻還……”活着嗎……
“怎麽?”千繁也終于察覺到不對勁。
柳如目光複雜,他身後的一幹青雲宗弟子有的神情恍惚有的不明就裏。
“清繁師兄,你可知如今距離您進入通天秘境已過二十年之久嗎?”
“什麽?”千繁眨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二十年,你是說現在已經是通天秘境再一次開始的時候了?”
世上最狗血的事莫過于你以為的一小會兒,別人卻是實實在在過了二十年,然後還要抓着你的領子問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擔心。
千繁僵着臉使勁扒拉着松入風扯着他領子的胳膊,怎麽也扒不掉最後幹脆抽出紅雨就往前拍,正好排在松入風屁股上。
“卧槽反了反了!花千繁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你一身輕松好像什麽都沒發生的回來了還不知準我揍你兩下解解恨你不知道受着好撫慰我受傷的心靈嗎?!”
“喘氣。”
千繁木着臉收回劍,瞪着松入風硬邦邦的吐出兩個字。
“都說了我就是上了盤溪山遇到故人說了會話就下來了。”
“卧槽盤溪山上的白霧攔着人誰都不讓進你以為我信你?還故人?故你個毛線球!那可是二十年啊!說會話就說了二十年?哥你能少看點亂七八糟的話本嗎!”松入風頭疼的捂着腦袋,眸子暗含擔憂。
最關鍵的是,以往未準時出秘境的人都會在下次秘境開啓之時屍骨被吐出秘境,從沒沒聽說過誰能在秘境裏待倒下一次秘境開啓還活蹦亂跳的。
故人,倒是什麽故人能有這能耐?哎呀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千繁大搖大擺的跟着青雲宗歷練的弟子出秘境,這事幾乎落入大半個修真界眼裏,還不知道又有人要打什麽鬼主意!
松入風還準備再揪住千繁抓狂一陣,忽然一名侍童來報,說峰主請千繁前往大椎殿。想來也是,徒弟活着回來了,做師父的怎麽也得表示下關心。松入風擺擺手讓千繁離開。
“去吧去吧,回來了帶你去蒼雲城,長庚了又做出了新糕點。”
千繁眼睛一亮,點點頭跟侍童走了。
到了大椎頂,推開殿門,殿內空無一人。千繁奇怪的眨眨眼,打算去內殿等會,就等一炷□□夫,等不到人他就回去,跟松入風去蒼雲城!
走到大殿中央的時候,千繁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玉葫蘆忽然發熱。
這葫蘆還是十年前……好吧,三十年前昭晖予他的,藍幽幽的十分好看。玉葫蘆裏藏着一絲法則氣息,是清心靜氣的好物,偶爾也能幫上千繁幾分。
千繁掏出玉葫蘆,藍幽幽的葫蘆忽然化成一灘水從他指縫滴下,僅餘一團猩紅的光在他手心閃了一下,然後鑽進手心從經絡向周身蔓延。
千繁一眯眼,發覺自己這光靈力阻攔不住,當機立斷就要斬掉右臂,腳下忽然光芒大放,一圈圈的向殿內漫延,光芒過處,無數道閃着金紅色光澤的陣線顯現,整座大椎殿,居然被刻畫布置成了一個複雜而龐大的陣法。
昭晖捏着一張金紅符紙,笑眯眯的從內殿走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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