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桃花劫
梁少卿的話并沒有讓陸景陽覺得感動,反而很困擾,他摸索着要回到床上,卻不小心踢到了椅子,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陸師兄!”梁少卿趕緊上前将他扶起來,并攙着他到床邊坐下。
“少卿,你出去吧,讓我自己靜一靜。”陸景陽一坐下來立即掙開他的手。
梁少卿眉頭緊鎖,“你就這麽不喜歡我碰你嗎?”
陸景陽靠着床頭半躺着,“算我求你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那我把房間收拾一下再走你總不會有意見吧?地上這麽亂,萬一你又摔了怎麽辦?”梁少卿說着便開始收拾殘局。
就在這時,又一個道士走了進來,“陸師兄,惠玄師伯讓我接你去後山。”
梁少卿收拾到半,聞言立即站起身,“師兄,我送陸師兄過去吧,正好我有事找師父他老人家。”
“行,那你們快去吧。”那道士一點不含糊,将攤子甩給梁少卿後大咧咧就走了。
梁少卿立即奸計得逞地上前扶住陸景陽,“一定是師父有了醫治你雙眼的方法,我們快去找他。”
陸景陽現在依靠自己根本沒辦法正常辨別方向,只能任由他牽着走。
一路上,陸景陽都緘默不語,直到聽到身旁有嘩嘩的流水聲,知道已經來到後山,他才對梁少卿道,“謝謝你少卿,就送我到這裏吧,這裏我熟悉,不用你帶路了。”
梁少卿很清楚,現在如果黏得太緊反而适得其反,反正如今人在他身邊,近水樓臺,不着急。
想到這裏他緩緩松開陸景陽的胳膊,“行,那我回去繼續幫你收拾屋子,放寬心,師父一定會有辦法的。”
陸景陽等他腳步聲遠了,才憑借着自己的記憶伸出雙手,慢慢摸索着往前走。
臨近中秋,後山的氣溫已經降下來,風涼涼的,帶着絲絲寒意。
“景陽,你來了?”惠玄道長的聲音從左前方傳了過來。
陸景陽緩緩邁開步子朝他走過去,“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陸景陽摸索到了石桌和石凳,緩緩坐了下來,“惠玄師伯找我究竟所謂何事?”
惠玄道長此刻正盤膝而坐,閉目養神,“無事,只是感覺今日天氣格外舒爽,這裏風景特別秀麗,而你來到這裏大半個月了,我卻沒有時間同你這般坐下一起享受。”
陸景陽苦笑,“再好的風景我如今也看不見。”
惠玄道長依舊合着雙眸,“難道沒了雙眼你便從此消沉下去了嗎?你平生所學難道會因為你雙目失明也跟着消失?”
陸景陽微微垂下頭,“可沒了眼睛,我現在獨自走路都有困難。”
惠玄道,“左丘明晚年雙目失明卻修篆成我國古代歷史上最早的一部國別史——《國語》;海倫·凱勒自幼因病成為盲聾啞人,但她卻克服巨大困難讀完大學,一生寫了十幾部作品,同時致力于救助傷殘兒童,保護婦女權益和争取種族平等的社會活動1964年獲得總統自由勳章;我們的人民解放軍史光柱在雙目失明後到深圳大學深造,成為我國史上第一個盲人學士。我相信這些人的事跡如今就連正在上學的孩子都知道。”
見陸景陽垂頭不語,惠玄又接着說道,“其實,這些道理你都明白,你過不去的是自己心裏的坎,你太驕傲,你受不了自己變成一個處處被呵護被照顧的弱者。”
陸景陽被說中心事,持續沉默着。
惠玄也沒有繼續勸導,而是輕輕呼吸吐納。
他沒有說話,周圍頓時便只有風吹動樹葉沙沙的聲音和小溪奔流的嘩嘩聲。
就在這時,一條鯉魚從上游順着溪水游了下來,溪流并不深,裏頭石頭堆砌,鯉魚的從石頭的縫隙中穿過,魚尾拍打着石頭,發出清脆的聲音。
“有魚!”陸景陽聽到動靜突然說道。
惠玄緩緩睜開雙眼,朝聲源處望去,可是小溪兩邊堆砌的石頭擋住了他的視線,于是他笑了,“我沒有看見。”
陸景陽指像溪流的方向,“應該在那裏的。”
惠玄站起身,扶着陸景陽一同走到小溪邊,果然看到一只只有巴掌大的青黑色鯉魚被石堆阻擋了去路,正在水裏焦急地轉來轉去。
“确實有只魚,石頭擋住了它,我沒看到,可是你卻看見了。”惠玄道。
陸景陽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笑了。
惠玄撫着自己的胡子,“所以說有的時候有眼睛未必就比沒有眼睛強,道家言:相由心生,心盲之人,有眼卻無珠,即使看到世間萬物也只是看得到表相,而無法透過現象看到本質,反而心如明鏡之人,即便沒有雙眼,依然可以直視人心,就如同剛才,我被石頭蒙蔽了雙眼,看不見這魚兒,可你雖然看不見石頭,卻知道魚兒所在。”
陸景陽似乎明白了,微微點頭。
“這魚兒被困住了,不如你幫幫它吧。”惠玄道。
陸景陽沒有遲疑,蹲下身子,雙手探進水裏,果然在石頭堆砌而成的小坑裏摸到那只鯉魚。
“猜猜看是只什麽魚?”惠玄繼續給他找問題。
陸景陽抓緊手裏的小魚,仔仔細細地從它頭部沿着紋路開始摸索,又湊近嗅了一下味道,“應是鯉魚才對。”
說完将魚重新放回水裏,鯉魚拍拍尾巴,說着小溪的流向繼續游走了。
惠玄道,“是嗎,我竟然不知那是只鯉魚,可你一個瞎子卻看出來了。”
陸景陽站起身,豁然開朗,“多謝惠玄師伯提點。”
惠玄點點頭,“你能明白就好,你的眼疾畢竟是因為顱內積血造成的,我的醫術無法幫你,或許國外權威醫學機構還有辦法,但不管結果如何,調整自己的心态才是關鍵。”
“我知道了。”陸景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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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陽自己摸索着回到自己所住的院子裏時,梁少卿還守在他屋裏。
見他只身一人,梁少卿趕緊上前要扶住他,“陸師兄你怎麽自己回來了?”
陸景陽卻躲開了,“沒事,慢慢摸索着走的話我其實可以自己一個人的,不過你幫我拿一下手機。”
梁少卿一看他神色不再晦暗,眼角眉梢都是豁然開朗的痕跡,大概已經猜到了他的心境轉變,于是趁他不注意偷偷将手機收了起來,“你剛才大發脾氣,把手機都砸壞了,我已經讓人拿去修了,你現在眼睛也看不見,要手機幹嘛?”
“我想給阿則打個電話。”陸景陽說着緩緩摸到桌邊坐下,又自己摸到茶壺和杯子,試探性地自己倒了一杯。
誰知茶水太燙,不小心将自己的手指給燙到了。
“嘶!”陸景陽低呼一聲,趕緊縮回手。
梁少卿趕緊扶着他到洗手間用冷水沖被燙到地方,随後翻找藥箱那燙傷膏給他塗上,語氣苛責地說道,“你看你,說風就是雨,想到一出是一出,你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很需要照顧,依我看你再休養一陣子,等你适應了再去找你的情人吧,要不是啊他看到你這個樣子估計心疼死,你總不會願意看着他傷心流淚吧。”
梁少卿很聰明,他從陸景陽心疼蒙三的角度出發,三言兩語便能說服他。
“可是我擔心他找不到我會着急,把你手機給我,我跟他說我出來散散心,過一陣子就自己回去,讓他先放心。”陸景陽道。
“他現在忙着呢,厲氏集團總裁昨天召開記者會,公布了自己繼承人的身份,據說是因為之前厲微受傷住院,他們公司股票嚴重下跌,我猜他們需要制造新聞提高媒體關注度,我估計這幾天他為了母親的公司奔忙也沒空接你電話。”梁少卿半真半假地說。
随後怕陸景陽還不死心,又勸道,“放心吧,他那麽聰明的人,就算着急尋找你,也絕不會以傷害自己身體為代價,最多是生一陣子氣,到時候你回去了再好好跟他解釋,他就原諒你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得趕緊适應,這樣才能更快回到他身邊啊。”
一切從關心他們二人的角度出發,陸景陽再聰明警醒也不會立馬就發現破綻,梁少卿就是明白這點,所以才能無往不利地誘導他。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會幫你打聽他最近的消息的。”梁少卿說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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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老太太端着一碗粥走進蒙三房間,見他又坐在陽臺上發呆,忍不住勸道,“三兒,你這樣茶飯不思身體很容易累垮的,我相信如果景陽看了直播一定會主動聯系你的。”
蒙三聞言突然驚醒,“對啊,為什麽過去快一個星期了,師兄都沒有消息,你說是不是他根本沒有看到直播?”
“不可能吧,阿越說現在網上的轉發量都破億了。”老太太說。
蒙三目光變得犀利,“那就只有一個原因,他眼睛已經看不見了,而且有人故意對他封鎖消息!”
老太太驚訝,“誰會刻意阻撓你們見面啊?你有情敵了?”
蒙三想起沈岚跟他說的“桃花劫”,臉色更加陰沉下來,“這次真讓您蒙對了,怕是真有情敵了,所以必須得盡快找到師兄。”
想到這裏他急匆匆跑到厲微房間,“媽,再幫我個忙!”
厲微最近已經被他搞得都跟着心力交瘁,“你又要搞什麽驚人之舉?”
“你不是跟警署的人認識嗎,讓他們幫我個忙!”
“直說吧。”厲微沒好氣地說。
“咱們現在就去警局,到了您就知道了!”蒙三說罷拉着她便沖出門。
蒙老太太看着他這樣,無奈嘆氣,下樓到蒙奇的供奉牌位前上了柱香,“老頭子,你要是能聽得到也幫幫這兩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