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牧錦跑得有點急,小鞋子踏在石板路上嗒嗒作響,在陽光下稚嫩而堅定。
穿過花園邊低矮的灌木,他慢慢放慢了腳步,在距離兩人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捏着小拳頭直直地盯着兩人的背影,有點猶豫不決的樣子,怕會打擾了他們,怕這個小客人不喜歡自己。
“哥哥!”牧澤像是感受到了什麽,轉過身來,看到自己哥哥時臉上綻開了大大的笑容。
“天辰,這是我哥哥。”牧錦有點局促地盯着聽弟弟介紹自己的小客人,覺得近時的他更好看了,和煦的陽光在他眸子中折射出點點光芒,映着雙眼閃閃的。
“你好,我叫高天辰,第一次見面請多指教。”高天辰看着眼前這個牧澤口中的哥哥,比牧澤高一點點,卻比牧澤瘦弱,皮膚透着一點蒼白,連頭發都是淺褐色的,看起來身體不太好的樣子,只一雙眸子亮亮的挺有神。
上前握住他的手時,高天辰感覺牧錦全身猛地一顫,以為自己唐突到他了,正要抽回手,卻被面前這人一把握住,雖然微顫着手力道卻不小。
“我…我叫牧錦…”牧錦有點忐忑的組織着語言,卻只斷斷續續地憋出了自己的名字。看着面前人的微笑大腦便一片空白了,想說什麽也不記得了,只覺得這人的手好暖和,這人的笑好好看,逆着和煦的陽光站在,晃花了他的眼,柔化了他的心。
年少的牧錦還不懂什麽是愛,什麽是一見鐘情,只感覺自己很喜歡高天辰,很想跟他一起玩,很想跟他在一起,這個念頭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之後的歲月也不曾變過,一直到很多年之後,很多事發生之後,這份愛才被一點點的消磨殆盡。
牧家和高家也算是世交,高天辰認識了牧家這兩位Omega,之後的日子裏他總是喜歡挑各種理由來牧家做客。說是做客,卻每次都像只大型犬一樣的跟着牧澤,要不就帶着各式各樣新奇玩意逗牧澤開心。
和牧家來往多了,牧錦和高天辰也漸漸熟悉一起。每次高天辰找牧錦說話,雖然大多數的話題都圍繞着自己的弟弟,弟弟喜歡什麽,弟弟最近做了什麽,但是牧錦仍然感到很開心,能跟他講話真好,說什麽都不重要了。
日子久了,這兩人兩小無猜的樣子漸漸成了習慣。家裏都是明眼人,高天辰是Alpha,牧澤是Omega,兩家又是世交,這是天造地設的緣分啊!
兩家雖沒明說,但心裏早已将這門娃娃親定好了,牧家老爺夫人對這個從小看着長大的優秀alpha十分疼愛,高老爺更是不用說,寶貝兒子的眼光自己一向放心。一切就等着牧澤成年,青梅竹馬的兩人便能成就一段好姻緣。
可是世間諸多事,無常不由人,有時命運不會讓美滿永遠美滿下去,必須得給人留下一些痛到骨子裏的遺憾。
牧澤14歲時被檢查出患上了尿毒症,來勢洶洶的病痛擊垮了這個可愛精致的瓷娃娃。他瘦的臉頰急速凹陷,連酒窩也看不見了,躺着病床上骨瘦如柴的樣子刺痛了每一個愛他的人的心髒。
牧老爺不計代價的請國內外的名醫診治,卻無法找到除了換腎以外的治療辦法,而牧澤的配型十分特殊,找到合适的腎源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一家之主平時頂天立地的背影也染上了絕望。牧夫人更是幾天不合眼的守在小兒子床前,一雙無神的眼睛熬得通紅,帶着噙滿眼眶的淚光。
沒有合适的腎源,全家人的腎都不匹配,連華佗轉世都無法妙手回春,生命在病痛的面前是那樣的無力。
牧澤的日子不多了,高天辰不相信也不接受這個結果,他近乎瘋狂的動用自己和父親的關系去尋找合适的腎源,然而結果卻令人絕望,牧澤的病情一天天的惡化,希望如點點星火般漸漸熄滅了。
牧澤離開的那一天,天空裹着幕布般的烏雲,黑壓壓的透不過光,淅瀝瀝的雨點浸濕了冰冷的空氣,病房裏的所以人都沉默着,透着死寂的絕望。
“天辰…”床上瘦的不成人形的牧澤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睜開了疲憊的雙眼,呢喃着心上人的名字。
高天辰眼中蘊滿了淚光,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撫摸着牧澤的頭,這個人,從第一眼就從未忘記過的人,他就要抓不住了。自己刻在靈魂深處的人,就要離開自己的世界了。
“別哭啊…”牧澤氣息已經很弱了,有氣無力的輕聲安慰面前的人。“我…第一眼看你的時候…你在笑,我最後一眼看你的時候…你怎麽能哭了呢?”
輕輕把頭靠在愛人溫熱的掌邊,牧澤心中對死亡的恐懼已經很淡了,只是舍不得啊,自己已經構想好了兩人的未來,想跟他一起牽手共度餘生,還想着成年後把自己交給他,給他生幾個可愛的孩子…沒想到這些都是癡人說夢了…
看着眼前人強忍着錐心的痛擠出的苦笑,牧澤心中生出幾分釋然,只覺得自己太幸運了,人生雖不長久卻能擁有這麽多的愛。
從未有過的倦意襲來,最後的力氣也一點點的流逝了,牧澤閉上了那雙漆黑明亮的雙眸,看不到身邊高天辰越來越絕望悲哀的臉。
牧夫人早已哭暈過去了,站在門口的牧錦雙手顫抖地捂着嘴,身體順着牆慢慢地滑落,蜷在門邊,豆大的眼淚如雨般沿着臉頰落下,心髒好似被挖去了什麽一般,痛的快要失去知覺了。
牧澤走了,帶着高天辰的愛走了,只留給了他無盡的孤獨。高天辰的心中滿滿的都是給牧澤的愛,被他挖走了,心也空了,無論什麽東西也再也填補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