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即将陷入混沌前,牧錦擠榨着身體中僅存的一丁點力氣,眼簾輕輕地耷拉着,遮住了眼眸,看不清神色。
嘴唇微微顫動着,呼出的熱氣在氧氣罩上形成一圈白霧,牧夫人輕輕趴在他床邊,才能聽到他細微的聲音。
“我…可能等不到…天辰了…”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消耗生命般困難,幾乎只有微弱的氣息支撐着話語,“書櫃最下面一層…我…留了東西…給他…”
溫熱殷紅的鮮血從他下體傾瀉而出,刺痛着身邊人的眼,牧錦卻像毫無知覺一般緊閉上了雙眸,汗水淋了滿滿一身,一根手指頭都沒有掙紮。
身邊的醫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在得到牧夫人的同意後,迅速開始為牧錦準備剖腹産手術。
他的情況并不樂觀,先天體弱無力,胎位不正導致難産,還伴有大出血的跡象。
麻醉劑沿着針管緩緩推進手術臺上躺着的毫無聲息的人體內,牧夫人不敢面對眼前的慘狀,捂着嘴轉過身去,無聲地流着淚。
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難道上天還要将她僅剩的兒子再次奪走麽?
另一邊,高天辰剛剛下飛機。
在分公司的股東大會上接到了牧錦早産的消息,高天辰緊張得拿着鋼筆的手指都在顫抖,當即擱置了會議,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機場。
他必須回去陪牧錦,沒有Alpha陪伴的Omega生産會有多麽危險,他都不敢想象。
而且牧錦身體那麽弱,這兩個月才好不容易養出點肉,他又怕極了疼,生孩子都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的。
飛機上手機不能開,高天辰也無法得到有關牧錦的任何消息,他心急如焚,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致,祈禱着牧錦和孩子不要有事。
四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s市機場,高天辰顫着手打開手機,一堆消息轟炸而來,除了有關會議終止的,便只剩下牧夫人發來的一條,內容很短,卻緊緊地揪動着高天辰的心髒。
“孩子生下來了,健康的Alpha男孩。”
這條短信仿若一顆定心丸,讓高天辰揪起的心悸放下了些。
他緊緊地握着方向盤,修長有力的手指焦躁不安地輕敲着,思緒早已飄向了醫院,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
孩子平安出來了就好,之前看牧錦體虛孱弱的樣子,他還擔心生産時不會很順利。
沒想到才走了半個月不到,回來孩子就已經出生了。
牧錦一個人獨自生産,想必辛苦至極,他性子一向隐忍,孕期各種難受不适都不怎麽吭聲,硬是生生地憋在心中。
可生子這般撕心裂肺之痛,他一個人,該是怎麽熬過來的?!
一想到此,高天辰心神又有些亂了,慌不擇路地驅車趕向市中心醫院。
他滿心愧疚與擔憂地在路上,卻不知道,此時的牧錦,已經毫無知覺地躺在手術臺上了。
他體內的信息素正在被麻醉劑中的乙醚無情地絞殺,吞噬着原本屬于健康的領土,信息素淡化削弱,連帶着不可抑制地心力衰竭和神經休克,讓他連帶着氧氣罩來保持微弱的呼吸都十分困難。
身邊的醫生們齊心協力,用最專業的手法做着最後的努力,試圖将已徘徊在彌留之際的人從死神手中奪回來。
待高天辰奔至醫院時,卻只看到牧老爺和自己的父親,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深沉。
牧夫人早已哭成了淚人,嬌小的身軀承受不住內心難抑的悲痛,險些昏迷,打了鎮定劑睡了過去。
高天辰心中漫上可怕而不祥的預感。
“爸,小錦呢?”嘴唇控制不住地戰栗着,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顫得不是那麽厲害,輕聲開口,問向自己的父親。
他眼中綴着一絲希冀與祈求,只盼都是他所憂太過,父親會告訴他牧錦并沒什麽大礙。
高老爺并不答話,印象中一向威嚴強勢的他只是低垂着眼眸搖了搖頭,伸出染上歲月痕跡的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很不好,醫生都已經盡力了,卻還沒脫離生命危險。”
“你騙我!我不相信!”高天辰不敢置信,激動得一把拍開對方的手。
“孩子都已經平安生下來了,他不會有事的…不可能有事的…”高天辰仿佛被人偷走了靈魂,眼中沒有一絲神采,嘴裏不住得喃喃着。
他身體脫力般的頹着,攥着拳頭,指節都隐隐泛白,額前的發絲輕輕垂下,遮住黯淡失神的眼眸。
靜了良久,才聽他顫聲發問:“小錦在哪?”聲音嘶啞如沙礫。
牧錦沒有脫離生命危險,也沒有恢複意識,纖細瘦弱的身上被插滿了各種儀器設備的細管,維持着他微弱的生命。
高天辰站在寬大的病床邊,靜靜地凝視着床上的人,目光小心翼翼,甚至不敢伸出手輕撫他,怕自己微微觸碰一下,這個脆弱的生命就會随風碎了。
他很悔,很悔,悲哀溢滿了整個心髒,吞噬着他的心房,将這無用懦弱的靈魂灼燒成灰燼。
躺着的人嘴角微微翹着,挂着欣慰溫和的笑,安靜得像是沉沉地睡着,似乎被一場很美的夢境困在了混沌中不舍離去。
好像有一絲溫熱晶瑩的液體在灼熱的眼眶中積蘊,然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