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這一天, 天不是很黑,月亮也不怎麽明亮,但是風很大, 魏修換了一身幾乎要打滿補丁的衣服悄悄溜出門。
這時候即使在一些鄉鎮,往外走不遠就能看到山,更何況一個村子,打開門沒走幾步就能走到山腳下,甚至有些人家房子就建在山腳下。
魏家的房子恰好在山腳下,魏修沒走一會兒就能拐進山裏,這年頭山裏的東西都是屬于公家,平常要是想進山打獵,只能等村裏的村長或者幹部組織。
打到的獵物也都是大家一起分, 或者在大食堂做好後再給大家分。
魏修可不管這些,讓戴上千人千面,別說晚上,就是白天別人在對面迎面走來也認不出他來。
因為上山打獵的人少,山裏的獵物自然就多,不過偷偷打獵的現象并不是沒有, 一些家裏實在過不下去, 再不出去找點吃的墊肚子就要死的人家,肯定會豁出去進山找點吃的。
魏修進山走一段時間後就在一個隐秘處發現一個捕獸夾, 夾子上一只肥碩的田鼠兩只腿都被夾着。
他在捕獸夾附近走一圈,沒發現有其他人,然後走到捕獸夾面前, 那只田鼠被夾住後本來已經叫得幾乎要累死,發覺有人靠近之後許是知道這是你捕獸夾更危險的存在,又吱吱吱地叫了起來。
魏修走過去正想趁機撿個漏,可看到那只田鼠卻不忍心下手,并不是他有什麽慈悲之心,而是人類對鼠類,當寵物還勉強可以,當食物的話下嘴需要很大的勇氣。
不過轉念一想,這是給那老頭兒抓的,他不吃,好像也沒什麽,那老頭兒這麽久沒吃過肉,肯定不會嫌棄這是老鼠肉。
魏修的手剛摸到捕鼠夾,又停下了,心想萬一他叫我一起吃怎麽辦?
“算了,”魏修無奈地自言自語道:“這漏也不是那麽好撿的,私自上山打獵要是被發現就是一樁麻煩事,萬一撿別人獵物也被發現又要得罪人,山上獵物那麽多,簡陋得不償失。”
魏修腳步一拐,走到另一條道上去,這山裏不經常有人來,獵物都沒那麽精,他找到一個野雞窩,手比腦子快扔了一個棍子過去,看到那野雞被驚醒心想:糟糕,到嘴的野雞要飛。
結果野雞咕咕叫幾聲後屁股都沒挪一下,魏修一個飛撲上去,一只大野雞到時候,附帶四個雞蛋。
這山上野雞挺多,他抓了兩只,拿到十幾個野雞蛋後,直接從系統空間拿出以前放進去的刀,把野雞開膛破肚。
野雞內髒就地掩埋,野雞沒去毛,為防止煮雞肉的香味被別人聞到,魏修直接活了泥巴,将野雞整個糊住,回到家才挖了一個坑,在上面燒火做叫花雞。
第二天,他上工的時候從坑裏挖出一個泥團,将泥團放進自己平時裝飯碗的籃子裏,那籃子裏還裝着他的紙筆之類的東西。
之前他上工時也帶着個籃子去,所以今天別人也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來到牛棚,魏修一屁股坐在自己往常坐着的椅子上,‘壞分子’們已經跟以前一樣提前開始上工。
這會兒已經是1977年,明年那個關鍵性的國家會議舉辦後,他們之中的很多人都會得到平反。
不過魏修覺得這跟自己其實沒多大的關系,要是別人能提前知道這件事,估計要麽給這些目前的‘壞分子’好處,行些方便,要麽就要暗地裏跟他們打好關系。
沒能力給他們好處的,也能幫他們幹點活兒,比如幫忙打掃牛棚,偷偷給他們點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讓他們心裏記着自己,今後多少也能記得自己,有點什麽事好攀關系。
魏修卻依舊我行我素地跟個大爺似的坐在自己的專用座位上,偶爾指指點點地說他們這個欄沒掃幹淨,那個欄牛糞還剩一點兒。
老教授一看到魏修來眼睛就在冒精光,可惜魏修的眼神一直沒跟他碰上,好不容易終于看向他一次,張嘴就是:“我說你,就是你,別以為你是老人我就不敢罵你,你瞧瞧你這活兒幹的,都弄成什麽樣了?你這是在玩兒牛糞呢?要不給你弄點水和好?”
老教授氣得說不出話來,其實他收到關于一個會議的信件,在國家急需發展,迫切需要人才的時候,他這個曾經的教授肯定能沉冤得雪,他拐彎抹角地給魏修許好處,就差明說了。
結果魏修聽他唠叨完後說什麽?
他說:“你這老頭兒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現在還不是吃不上肉?”
老教授竟無法反駁。
晚上下工時,老教授由于今天幹活不認真,回來得就比其他人晚一些,他回到他們居住的地方,跟他同屋的另一個人看到他回來指着一個泥球說:“小魏說這是給你的拜師禮。”
老教授氣得在床上躺着不起來:“這個臭小子,也不知道哪兒學來這麽多氣人的方法。”
同屋的老夥計道:“他說讓你扔火堆裏熱一熱,再敲開,裏面有你想要的東西,你不試試看?”
老教授在床上哼哼:“我都給他氣得起不來床,還看什麽,不看了!”若是在往常,他不可能聽不出魏修讓他同屋老夥計傳達的話,可是這會兒被氣昏頭,沒想太多。
到是他同屋的老夥計,按照魏修的話,燒水的時候把那泥團子扔進火堆裏,水燒好後敲開泥團,一陣香味便撲鼻而來。
原本在床上閉着眼睛哼哼唧唧的老教授立馬翻身而起:“肉!”
同屋老夥計急忙捂住他的嘴:“小點聲!生怕別人不知道呢?這年頭他從哪兒弄來的野雞?”
那老夥計是動物學家,光看泥土裏粘着的雞毛就知道那是野雞。
“我就說那小子有本事,這個關門弟子收得值!”老教授豎起大拇指,誇完魏修就轉而誇自己慧眼識珠:“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那小子目光清明,面貌周正,是個好小夥!”
老夥計很無奈,明明剛才還氣得連床都不想起,這會兒就誇上了,真是小孩子心性,多少年了都沒變。
“得了得了,你別自賣自誇,再誇別人聞着味兒來咱們可讨不了好。”
“對對對,咱們趕緊吃,吃完直接挖個坑埋掉。”
魏修回到家,看到姚大紅正拿着他留在家裏的另一個泥團打算丢出去,他趕緊阻止。
姚大紅不解:“修啊,你放個泥團子在屋裏做甚?”
“媽,咱們進去再說。”
魏修拉着她進屋說道:“這裏面是雞肉!”
姚大紅瞪大眼睛:“雞肉?你可別吓唬媽,這明明是個泥團子!”
“不是,泥團子裏裹着的是一只雞。”魏修指揮着姚大紅把泥團子燒熱,然後把外面的泥連帶雞毛敲掉。
弄掉外面的泥之後,裏面果然出現一只雞。
姚大紅急忙問:“這只雞你是從哪兒弄來的?咱家日子雖然不好過,但是你可不能去幹壞事啊!”
“媽,我是這樣的人嗎?反正這雞來路很正,你不用擔心,但是吧,這會兒大家家裏都不好過,咱們自己悄悄吃就成,您可別去跟別人說,不然咱們就是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
這其實不用魏修提醒,姚大紅也知道財不外露的道理,現在不年不節的,有一只野雞也算上是可以讓人眼紅的存在。
她當然不能去自己給自己家找事:“成,但是你答應馬,可不能去幹壞事,不能學隔壁村那個投機倒把的人,萬一你出點什麽事兒,媽可就不活了!”
“我有分寸,您就放心吧。”
姚大紅前腳擔心完野雞的來歷,後腳得到魏修的保證後就開開心心地跟丈夫小兒子一塊兒把這雞吃了個精光,連雞骨頭也沒浪費。
用雞骨頭熬一鍋湯後再用這湯煮粥,吃起來就比平時的粥好吃很多。
在山上弄到的那些雞蛋,魏修一天給老教授也就是他現在的師父煮好,每天送去兩個,自己家裏每人分一個。
十幾個雞蛋送幾天後就沒了,他又悄悄往山裏去,這回他摸清楚了山裏常有人去的地方,進山的時候就避開了這些地方。
在花點時間摸清楚野雞常出沒的地方,每次都那些地方去,打獵的效率就高上不少。
效率提高後,收獲的東西就有了剩餘,這個時候天氣還不冷,雞蛋可以多放點時間,可雞肉的存放時間比較短,他也不能抓活的養在家裏。
無意間在山上看到一個夜歸的人,鬼鬼祟祟地從城裏回來後,魏修想起來,這時候城裏應該有黑市。
他居住的村子距離縣城不算遠,步行大概也就兩個小時,這時候買東西都需要票,城裏人手裏有錢沒票的多得是,于是慢慢出現黑市,現在也沒多少人家裏有多餘的牲畜賣,他的野雞應該能賣出去。
買多少錢無所謂,主要是魏修每天喝粥喝得滿肚子都是水,吃完兩個小時後,上個廁所,肚子又空了,這麽下去,他肯定要嚴重營養不良。
現在最值錢的不是錢,而是糧食,最好能多換點糧食回來。
想好後,魏修找了個進城買筆的借口,去了一趟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