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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認主了.

強自壓下了自己究竟會不會變成金剛不壞之身的擔憂, 穆羨魚卻也不曾領着小家夥直接就去密室,而是先叫侍衛将兩人往內庫領了過去。

只有落到了自己手裏的才是自己的——從小就被人送來送去的三皇子顯然對這件事有着深刻的認識, 即使父皇已經答應過了這內庫裏面的東西可以随意取用,也依然不敢稍有懈怠, 還是打算先去把兩個人看的上的東西拿到手再說。

小花妖還從來不曾到過皇宮深處, 一路上好奇地四處張望着, 目光亮晶晶地擡了頭道:“小哥哥,這裏面的房子每一間都會住人嗎?”

“倒也不一定, 在宮中規矩嚴苛,無論什麽人都決不可越制, 所以就算有一些房子空着, 也不能給另外的一些人來住。”

穆羨魚其實也不大了解這後宮的門道, 按照自己的猜測理解同小家夥解釋了一句, 目光忽然凝在一處森嚴的高牆之內。頓了片刻才搖搖頭苦笑一聲, 極輕地嘆了口氣:“這裏是後宮中我唯一認識的地方, 是一般人決不可來的禁宮, 只有被因罪處置的後妃才會被關在這裏——當初我一直以為母後也是這樣被關進來的, 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 原來當時的母親不過是因為和父皇賭氣,就自己住了進來……”

“母後是因為生了小哥哥父皇的氣嗎?”

墨止輕聲問了一句,順着他的視線望向那一處氣氛陰森的宮殿,不由打了個哆嗦,輕輕搖了搖頭道:“那母後的膽子一定很大——如果我住在這裏,一定是會怕鬼的……”

“這裏是宮中的水位, 水主陰,故而此處陰氣彙聚,多少要顯得陰森一些。”

領頭的老侍衛盡職地解釋了一句,便引着兩人向深處的內庫走去,又笑着補充道:“三殿下還是不要害怕的好,過會兒皇上吩咐要帶三殿下去的那一間密室,就是在那禁宮之內。三殿下如果現在就覺得不安,到時候怕是就更難以安定下心神來了。”

聽了他的話,穆羨魚的神色不由微愕,詫異地住了步子道:“可是——那間密室不是用來修煉的麽,為什麽要放在這麽奇怪的地方?”

“這屬下就不知道了,據說是皇後娘娘當年定下的位置,至于為什麽要放在禁宮之內,或許是因為這裏水氣彙聚最多,也或許是因為——因為皇後娘娘高興……”

“我覺得——我大概已經能多少了解母後的性子了。”

穆羨魚忍不住搖頭失笑,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道:“虧我小時候還一直在猜想,母後一定又溫柔又耐心,被父皇欺負了也不知辯解,說不定在宮裏頭受了多少委屈……”

“這麽看來,三殿下可實在是一條也沒能猜中。”

老侍衛含笑搖了搖頭,目光中也帶了幾分遙遠的回憶:“皇後娘娘的性子可不像是個水系修士——爽朗大方,從不在小處上斤斤計較。雖然脾氣有些急,最怕人激,可心地卻是極善良的,平日裏對我們這些侍衛也都十分可親,只是容易生皇上的氣,動不動就同皇上耍小性子,每回都是皇上親自去認錯賠禮,非得要哄好了才行……”

“這麽聽來,母後和父皇倒是同先祖與白虎前輩有幾分相似了。”

穆羨魚不由輕笑,微微搖了搖頭,眼中便顯出來幾分溫存的暖色。卻又忽然生出了個念頭來,不由好奇道:“我聽諸位都是稱呼母後作皇後娘娘的,莫非這麽多年來,宮中也始終不曾改過稱呼嗎?”

“當初是皇上做主說不準改,我們也都早已經叫習慣了。這麽多年來宮中也時常催着皇上後宮不可無主,皇上卻始終不肯立後,也叫我們一直這樣稱呼皇後娘娘,長久以來大家也就都差不多習慣了。”

侍衛笑着擺了擺手,領着兩人在一處宮門外站定,将那一枚玉牌交給了守門的侍衛,便俯了身恭敬道:“殿下可以進去随意挑選,如果一時拿不走,我們也可以幫您趕輛馬車過來——”

“不必了,錢財本就是身外之物,我此來內庫,其實更多還是好奇這裏面究竟有什麽罷了。”

穆羨魚早知道小家夥那袖子裏頭絕不簡單,要裝多少東西都能裝得下,自然再用不上趕馬車這樣笨重的方式。煞有介事地淡聲應了一句,便領着墨止施施然走進了那一座內庫。

沉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眼前竟是一條由夜明珠照亮的長廊,兩側壁上都是些極精美古樸的壁畫,雖然一時看不大懂,卻也大致能猜得到只怕不是這人間的事情。

小花妖只覺新鮮得不成,雖然還聽話地任小哥哥牽着自己的手,目光卻止不住地到處轉着,連眼裏都是一片十足的興奮喜悅:“好漂亮——小哥哥快看,這裏畫得是不是先生!”

“你居然還能看得清它都畫了什麽嗎?”

穆羨魚不由微訝,跟着小家夥的指示望了過去,借着夜明珠的幽光仔細辨認了半晌,才總算辨認出來了那條蛇的身上仿佛确實是長了幾只龍爪。再一看同這條龍戰在一處的,卻再怎麽都看不出是頭鳳凰來,反倒更像是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撲騰着翅膀打算把敵人狠狠地叨個落花流水。

“看得清楚,我就算是在夜裏也能看得清的。”

墨止自信地點了點頭,忽然擡手抛出一捆白絹,叫那白絹平平拓印在了那一片壁畫之上。穆羨魚饒有興致地望着小家夥熟練的動作,忍不住輕笑道:“我們墨止真厲害,連這種事都做的這麽熟練——莫非先生沒少帶着你去拓印碑文麽?”

“那時候我還不能從土裏出來亂跑,先生一般會把碑叫赑屃大哥給背回來,然後再讓我拓印。”

墨止點了點頭,認真地把白絹召回面前,細致地往那淺淺的印子上補着顏色:“其實先生不讓我講給別人聽,不過我覺得小哥哥不是別人,所以講了也沒有關系……聽說當初白虎前輩和玄武前輩吵架,好像就是因為赑屃大哥的緣故。”

“赑屃……”

穆羨魚自然知道這赑屃是龍生九子中的一種,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想了想那駝碑的赑屃似龍似龜的造型,神色便不由自主地詭異了起來:“白虎前輩莫非是懷疑先祖他——他與青龍前輩有染嗎?”

“聽先生的意思大概是的,但是先生說他也很頭痛,也不知道為什麽蛋破殼之後,裏面爬出來的居然就是只小龍龜了。”

墨止認真地點了點頭,将最後幾筆仔細描完,又煞有介事地鼓起了腮幫子用力地吹了吹,才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道:“好了,就這樣就可以了!”

穆羨魚的心思還停在生個蛋居然就串種了的故事上頭,鼓勵地拍了拍小家夥的肩,卻還是忍不住微蹙了眉,沉吟着緩聲道:“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不大明白——四位前輩中我們已經見到了三個,就算剩下的那位朱雀前輩是母的,剩下的三位也都是和我們一樣的男子,究竟是怎麽才能把蛋給生出來的?”

“小哥哥也想知道嗎?我也想過來着!”

墨止一聽小哥哥居然也好奇這件事,目光不由一亮,連忙仰了頭認真道:“我就在想,既然白虎前輩和玄武前輩是可以生蛋的,那我和小哥哥應該就也可以結出小種子來了——可是先生和我說,他們的辦法同我們想的不一樣,不是那樣子親身去把蛋給生下來,而是趁着雙修的時候将力量交彙相輔相成,最後注入蛋中。但是我們沒有種子殼,所以就沒有辦法了……”

“不妨事的,沒有就沒有了——我們可以去種一片花花草草,到時候就會有一群小家夥圍着我們轉了。”

穆羨魚沒想到小家夥依然念念不忘着種子的事情,不由輕笑出聲,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溫聲安慰了一句。小花妖卻也聽話地點了點頭,将結種子的執念給抛開,便又順着先前的話題說了下去:“然後先生還說,因為玄武前輩是水系,先生又是木系,就和我跟小哥哥一樣。所以在原則上是可以在一起生出蛋來的,所以白虎前輩才會特別的生氣……”

“這麽說來,除了朱雀前輩和白虎前輩沒什麽可能生出個帶翅膀的老虎來之外,剩下的兩位前輩還真是都有互相串種的可能。”

穆羨魚饒有興致地托了下巴低喃了一句,領着小家夥在裏面那道大門之外站定,用侍衛交給自己的鑰匙打開了上面沉重的鎖頭:“但是我記得《山海經》裏面也有一種叫窮奇的怪獸,就是身如猛虎肋生雙翅——由此可見興許那些怪獸們就是趁着沒人看見,索性也就随便長一長,到也未必就是十九先生與先祖之間有什麽不可不說的故事……”

他的話才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目光竟止不住地帶了幾分驚駭震撼,張口結舌了半晌,才終于悻悻地搖了搖頭道:“怪不得當初前輩曾經提醒過我,說我的命運與國運相連,這祿存星的財運就都會加到國家之上去。至于我自己能得到多少,就只能看國運用完之後剩下多少了。”

雖然這一座宮殿從外頭看上去毫不起眼,內庫之中卻是琳琅滿目的珠寶玉器,精美得叫他這個一窮二白的祿存星臨世忍不住便覺出了幾分心痛來:“這麽看來,父皇他老人家還真是一點兒都沒給我剩啊……”

墨止忍不住輕笑出聲,又一本正經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仰了頭用力拍了兩下胸口:“小哥哥不要擔心,我們可以帶走很多的——只要小哥哥想拿,就算全都帶走也沒問題!”

“那倒不必,好歹也得給二哥留個底,咱們象征性地拿個半屋子也就夠了,做事總不能太過分才是。”

穆羨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領着小家夥進了內庫,饒有興致地翻撿起了裏面的寶貝。這裏多半都是些華而不實的珠寶裝飾,兩人都沒有什麽興趣,倒是那些玉器與幾柄寶劍叫人頗為好奇,仿佛正隐隐散發着一種極為神秘的吸引力,拉着兩人走到他們跟前去。

穆羨魚走到其中一處匕架之前,将架上的匕首拿在手中仔細看了看,卻并未看出什麽特別的端倪來,只是覺得莫名陰森寒涼。一旁的墨止也好奇地踮着腳取下了一柄寶劍,誰知還沒來得及拿到手中,便忍不住驚呼了一聲,險些便将那寶劍一把摔在了地上。

“怎麽了——這劍上有什麽東西嗎?”

穆羨魚連忙擡手攬住了他的身子,下意識便想将那把劍接過來放在一旁。卻才一入手中,便不由微挑了眉,又将那柄劍在手裏仔細地掂了掂量:“這寶劍看着也沒有多大,怎麽會這麽沉?”

“我剛剛也沒想到,差一點就把它給摔倒地上去了……”

小花妖心有餘悸地應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那柄劍接了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便又雙手遞還給了穆羨魚,仰了頭正色道:“這東西這麽沉,一定不是尋常的鐵器——小哥哥現在只吸收普通的銅鐵已經沒有用了,如果把它吸收掉,一定可以有新的變化的!”

“是會變得更沉嗎……”

穆羨魚忍不住低語了一句,又将那柄劍仔細地拿在手中看了看:“我聽說這些兵器之上都有血氣,嚴重的甚至還有冤魂厲鬼糾纏,這劍上難道就沒有麽?”

“這柄劍上沒有,不過剛才小哥哥拿的那一把匕首上有好多。”

墨止認真地應了一句,又瞄了一眼那柄匕首上面糾纏的血氣,還是用力搖了搖頭道:“那柄匕首和這把劍的材質應該是一樣的,小哥哥如果要吸收的話,還是吸收掉這把劍比較好。那柄匕首上面纏了好多不幹淨的東西,如果吸收掉了的話,小哥哥可能會被血氣反噬的。”

“他們兩個的材質是一樣的麽?我方才确實覺得那柄匕首有些壓手,卻沒有這把劍這樣明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概就能猜得到它們兩個叫什麽名字了。”

穆羨魚不由微挑了眉,将自己方才拿過的那一柄匕首也握在手中掂了掂,若有所思地沉吟道:“古書上說,當年歐冶子鑄劍的時候,曾經得到一塊天外神鐵,以之鑄劍而得巨闕。而鍛造巨闕并未将那一塊神鐵盡數用完,剩下的那些,被他鍛造成了一柄匕首,名為龍鱗匕。巨闕鈍而厚重,乃是無鋒至尊之劍,龍鱗匕卻是至銳至利,奉于宮中用以斬殺逆臣……”

幾乎就在他話音才落的時候,那柄匕首便忽然閃爍起幽幽紅光,竟忽然掙脫了他的攥握,化作一道光束徑直鑽入了他的掌心。

兩人都不曾來得及反應過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引得愕然不已,小花妖才一反應過來,便連忙快步上前,擔憂地抱住了他的手臂:“小哥哥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嗎?這柄匕首上面血氣沖天,我怕它的反噬會傷害到小哥哥……”

穆羨魚倒是并未生出什麽奇怪的感受,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又不解地望了望另一頭毫無動靜的巨闕寶劍:“怪了,若說原本是只要我叫出名字來,他們兩個就會自動認主,為什麽這一柄巨闕卻毫無反應——”

這一次他的話音還未落,那巨闕便不緊不慢地騰空而起,在半空中茫然地滴溜溜轉了兩個圈,才又化作了一道烏光,慢騰騰地鑽入了他的體內。

兩人一時無話,眼睜睜望着那一道烏光鑽了兩次才終于鑽進他另一邊的掌心,又像是蝸牛爬一樣半晌只挪進去了一寸,神色便均不由生出了幾分詭異。幸好那巨闕只是先頭有些遲緩,後面便順利了不少,實質如流水一般的烏光無聲無息地彙入了他的血脈,又循環了小半個周天,才終于沉寂在了他的丹田之內。

叫人奇怪的是,先前那匕首沒什麽特殊的感覺,這一回的巨闕入體,卻忽然叫穆羨魚的神色略略詭異了幾分。墨止也從來不曾見到過這樣的情形,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膽,連忙拉住了他的手臂急聲道:“小哥哥,這一回有什麽感覺嗎?要是不行的話,我們這就請前輩他們回來——”

“不不——應該還不用……”

穆羨魚連忙擺了擺手,神色間的詭異仿佛愈發濃重了幾分。按了按自己的雙腿,沉默了半晌才猶豫道:“墨止,白虎前輩在給你講那個——總歸就是那個情況的時候,有沒有和你說過,怎麽才能從這種狀态下變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白虎:我不聽!你一定是在外面有龍了!(つ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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