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沒有說話，她又繼續道：“你要是個男的，我就嫁給你。”
我笑了，道：“那民政局走起。”
她拿出手機在後面拍照，說着要發個朋友圈。
反正不露臉，我就任由她折騰。
等她把朋友圈發完，我的蛋炒飯也已經炒好了。
她一邊吃着蛋炒飯，一邊有點誇張地說好好吃。
我笑着調侃她：“你下次再去相親還是先自己吃了飯再去吧。不然你這每次不僅得生氣，還得餓肚子，實在是太虧了。”
她嘆了口氣，狠狠地扒了兩口飯，然後有點幽怨地問我：“親愛的，你說我怎麽這麽失敗呢？三十歲的老女人，沒有事業、沒有存款、還沒有老公。我其實就想找個條件過得去的人結婚，我的要求不高的，可是為什麽我遇到的人都是一個比一個奇葩。”
我咬着勺子看着她，這個話題我感覺我好像不大适合接。
我的室友，如她所說，是湖南本地人，但卻是來自一個比較偏遠的小縣城，家裏條件也并不好。
三十歲了，長得中上，但是有一點胖，在一家小公司裏做廣告策劃，除去發獎金的月份其實還沒有五千塊錢一個月。據她自己說，銀行卡裏的存款還沒有超過一萬塊錢。別說是在長沙買房子，就連家裏小縣城的房子對她來說都遙遠的像天上的月亮。
說實話，這樣的人生是真的很失敗。
但那個時候的我其實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我唯一比她有優勢的估計就是比她年輕了。
可是在職場上，年輕其實并不是優勢。
她說她的要求不高，我是真的相信的。從她平常的吃穿住行來看，她是一個自己能賺多少就花多少的人，衣服包包鞋子都是某寶上淘的，件數不少，卻鮮有超過一百塊錢一樣的。
她喜歡奢侈品，但是從不奢望。
她說她就是想找個脾氣好一點，能有套房，房子在不在長沙都無所謂，工作穩定的湖南人。
說實話，這要求是真的不高。
這應該是多數普通女孩對于生活的要求，只談婚姻，不再奢求愛情。
可事實卻是，往往不談愛情的感情雙方往往要求更高。
沒有愛情，雙方将條件都擺在了明面上，然後一個個比對。
本以為很簡單，很合理的要求，這一對比卻發現，有了這，卻少了那。
比來比去，最後卻發現能滿足這幾個小條件的人都是稀缺物資。
就算有，也早就被人捷足先登。
而她對對象的要求，其實也遠遠不如她自己認為的那般簡單，只是她自己未意識到而已。
作為近一年的室友，她和我講起過許多相親對象，奇葩的的确不少，但卻也有一些過得去的。
比如，前段時間她的一個同事給她介紹了一個人。那人和她一般大，在長沙有套房子，長相過的去，在一個小企業工作，工資不高，可是要在這座城市活下去不是問題。
他們相處了一段日子，她對那人的印象不錯。我本以為折騰了這麽多年，這次她終于可以定下來了吧。哪知，半個月前她就說分手了。
分手的理由是，那個人的房子是按揭的，首付也是借的。他那點工資每個月除了付房貸和償還欠款之外也就沒有多少了。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我已經懂她的意思。
我無法評價她的想法。
三觀這個東西，其實沒有絕對的對與錯。
旁人如何評價，完全在于他對那些東西的估值和在意程度。
她這樣的想法突然一聽其實是不對的，至少她不符合傳統的道德觀念。
她要求男方有房子，卻不想和他共苦。
但她真的錯了嗎？并沒有。
這個年紀的她選擇相親，看到合适的就結婚。無非是生活太累，開始向這座城市妥協，向現實妥協，然後希望找一個人一同面對今後的風雨。
可是，最後她找的那個人，沒有讓她糟糕的生活得到改善，反而是拉低了她的生活層次，她的生活沒能如期待的變得更好，反而變得更加艱難，那麽她放棄愛情，向生活妥協的意義又在哪裏？
出于理性的角度，其實我覺得她這樣做并沒有錯。若是換成我，我想我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只是，我不能理解，她為何硬要對別人、對自己強調：我要的其實并不多，我的要求就是那幾個簡單的要求罷了。
我們是室友，但是其實也只是相處的不錯的室友，我們的關系再好也沒有到談論這種高度的問題的程度。
我笑了笑，道：“別着急，總會找到那個适合你的人。”
她嘆了口氣，聽得出來，她的心情是真的很低落。
我不忍心，猶豫了會，勸道：“其實你也沒有必要那麽着急吧，在這種大城市裏，三十歲沒結婚的人其實很多啊，一個人多過幾年單身生活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我這話不是敷衍，也不是諷刺她。
我說的是真心的大事話，我讀大學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個報告，長沙是女性單身率很高的城市，在這座城市裏，大齡單身女性其實很多。
進入社會參加工作後，我的身邊也出現了很多大齡單身女性，三十歲以上的也有好幾個。
城市地發展，社會地進步，學歷地提高，越來越多能夠自力更生的女孩不再傻傻的早早走進婚姻的殿堂，比起婚姻的束縛，她們更喜歡自由。
在和許弋分手後，我也一直單身。不是沒遇到過好的人，只是我覺得單身也挺好。
其實我不反感戀愛，但是我不期待婚姻。在我的人生規劃裏，三十歲以前我是不想考慮婚姻的。
她聽完我的話苦笑了一下：“可是別人有錢有事業，就算這些都沒有，人家還有臉。但我除了年齡，什麽都沒有。我怕我再找不到，往後就越來越難了。”
我沒有說話，她說的很對。其實，她對自己的定位很準确。
她嘆了一口，又道：“其實我最擔心的是我爸媽，我們家不像這種大城市，三十歲沒結婚也沒有人說什麽。我們家是小地方，那裏的女孩子大多是二十多一點就結婚了，如果過了二十四五還沒有嫁出去，那一家子人都會被說閑話的。農村裏的人，說話都不見得有大的壞心思，可是卻也能讓人氣地吃不下飯。在我們那，像我這麽大的，孩子都已經有好幾個了。”
“年前，我最小的一個堂妹妹也結婚了，二十二歲。我們家族裏，就剩下我一個人，這麽大了，還沒有結婚，也沒個固定對象，最重要的還是個女的。我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總是對我爸媽說，讓我不要太挑，再不嫁就嫁不出了。”
“她們每次看到我就說，看到我爸媽也說，後來我爸媽也隔三岔五的說，現在我都不敢回家了。”
聽她的話，我的眼前仿佛有了畫面。想着，那好像是挺慘的，她如此着急也就不奇怪了。
小地方對于年輕人丁克、不婚的想法接受度真的很差。尤其是在農村裏，明明別人家的閨女沒有吃他們家的米，但別人的婚姻大事，他們卻一個個操心的很。
這世上最難抵擋的便是流言，明明很正常的人，被人談論久了，也自然成為了異類。
那時的我還沒有這種困擾，但我光想想，覺得是真的挺恐怖的。
這種事情也沒有辦法說對錯，只是觀念的改變程度而已。
不幸的是，年輕人接受了新觀念，老一輩的思想卻在日複一日，年入一年的重複中形成了系統。
我們試圖改變他們陳舊的思想，最後卻不得不在流言中向他們妥協。
這一刻，我突然有點心疼她。
我沉默了一會，道：“就算是如此，這種事情也是急不來的。你呀，也不要想太多了，你雖然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很差啊。你工資不高，但餓不死啊，長得不漂亮，但也不醜吧。買不起房，但至少還租得起吧。你要相信，這個世界比你好的有很多，但比你差的也一定不少，不要那麽貶低自己。慢慢找，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說實話，比起安慰人，我更擅長怼人。能對她說出這麽一番安慰的話來，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她是個很感性的人，聽完我的話，頓時露出了感動的表情。她道：“親愛的，估計我也就在你眼裏有這麽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很認真地道：“你應該自信點。”
她或許不完美，但其實還算不錯，再說這個世界就沒有完美的人。但是年齡的增加，外界的流言，讓她越來越懷疑自己。
在我看來，生活可以沒有激情，可是生活中如果連自信都丢掉了，那以後的日子豈不是更加艱難。
她笑着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我聽出了她那聲嘆息裏的委屈，難過，無奈。
我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今晚的心情很複雜，我這一句兩句的安慰也不可能讓她快速緩過來。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所有的道理其實我們都懂，可是很多事情，偏偏不能看透，站在陰影裏，走不出來。
程序都沒有錯，結果偏偏不如人意，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似乎找不到答案。
生活本身就是一種求而不得。
之後我們沉默着吃完了各自碗裏的飯，在我打算去洗碗的時候，她突然又開口了，她問我：“親愛的，你為什麽不找個男朋友啊？你這麽優秀，又這麽好看，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