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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006年10月

一個月前,我懷着升為初中生的激動心情提着我什麽都沒有的小書包邁進了中學的校門,感覺我的世界打開了新的大門。

一個月過去,我的激情終于在早上五點半爬起來,一天八節課,還不算早自習,然後六點以後到家,晚上還得在七科作業的大海裏遨游到十點以後的循環往複中漸漸被磨掉。

星期二的早上,我眯着眼睛走進教室,但是我覺得我的靈魂還落在自己家床上。

喧鬧的早讀結束鈴聲一響起,我就趴在了課桌上。

我剛趴下,我的桌子就被一股力道撞了一下,連帶着我整個人都被帶動了。

我睜開眼睛,看着捂着腰,痛的五官扭曲的男同學道:“同學,你是被鬼追了嗎?”

我這人沒睡醒的時候,臉看起來會有一種陰沉沉的感覺。

他估計是被我這種表情給吓到了,也沒想到會造成這樣的後果,有些尴尬地給我道歉:“葉哥,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很榮幸,進入新的學校一個月,我友好的同學們給我贈送了一個新的稱呼:葉哥。

他們之所以會這樣叫我,估計和我比較豪爽的性格有着密切的聯系。但應該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承蒙班主任和同學們的厚愛,我榮任了班上的學習委員,同時還兼任了數學、生物,語文課代表。

至于為什麽我突然多了這麽頭銜,我也不甚清楚,反正稀裏糊塗的就這樣了。

因為身兼數職,我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幾乎是以坐火箭的速度增長,大家也不敢随便得罪我。

不知怎滴,才幾天功夫,我一個長發及腰的豆蔻少女,就成了他們口中頗有氣勢的葉哥。

其實,我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覺得這頗有大哥氣質的稱呼其實和我并不搭,但是我的同學一個個都很有自己的想法,都覺得這稱呼甚是和我相配。

雖然我不喜歡這個稱呼,但是我也不反感。

一向不拘小節的我懶得和他們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這種放縱的後果就是,現在大半的同學喚我都是‘葉哥’。

我也沒有別的奢求,就希望他們不要在老師面前這般叫我就好,不然老師還以為我這才剛一個月就已經學會拉幫結派了呢。

我看了一眼被撞出去的課桌,問:“那你是有意的?”

還沒怎麽發育的男同學,瘦瘦小小的,但是卻活潑的像個猴子。

在我的印象中,只要一下課,那些樓上樓下蹦跶的人絕對會有他,每次交作業的時候拖拖拉拉的人中也必定有他,好像叫楊天。

他估計看出了我并沒有生氣,很識趣的幫我将課桌挪了回來。

他嘿嘿一笑,道:“我哪敢啊,葉哥,就算是借我一個膽子,我也不敢撞你啊。葉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了眼他的一只手還捂在腰上被撞的位子上,應該是撞的不輕。

本身我也只是和他開個玩笑,沒有想和他計較,不想理他,打算趁着還有幾分鐘繼續睡。

可我那句‘走’字還沒說出口,班上最鬧騰的男生王瑜就跑了過來。

他飛奔了過來,一巴掌拍在楊天的頭上,興奮地問他:“怎麽樣?是不是有新同學要來?"

王瑜那一下力道不小,光從他的手和楊天的頭相遇的那一刻發出的聲音的輕脆度大致可以判斷出來。

楊天放在腰上的手瞬間移到了腦袋上,看到打他的人是王瑜後,也不敢責怪。

他一邊摸着頭,一邊回道:“嗯,是個男的,剛剛看到去班主任辦公室了。”

我那狗膽包天已經開始偷偷摸摸看言情小說的同桌一聽到他們的對話,反應迅速的從她的腦殘的言情小說中擡起頭來,滿臉期待地問道:“有新同學,長得帥嗎?”

有一張不錯的臉的王瑜聞言也将視線也投了過去,不過和我同桌眼裏的期待花癡相比,他看楊天的眼神,卻更有深意。

楊天雖然長得營養不良,卻異常的機靈。他看着王瑜很誠懇地道:“沒有瑜哥你長得帥。”

王瑜滿意地笑了,我的同桌看了一眼王瑜,眼裏的期待變成了失望。

其實,美人與帥哥這個話題真的不是成年人之間才有的。

在審美這個問題上,其實真的和年齡無關。在自戀這個問題上,和性別也無甚關系。

別說是初中生,就算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也更會喜歡和長得好看長得可愛的小朋友玩。

成年人往往還會從更多方面去看待一件東西、一個人,但心智還沒有完全成熟的小孩子去評判事物的時候,視覺感受往往都是最重要的。

這或許是‘相由心生’的另一層解釋。

又圍了幾個人過來,A同學說,那個新同學本來是在某某學校讀書的,可是他們家嫌那裏的教學條件不好,就把他轉過來。

B同學小聲透露聽說那個同學是學校一個老師的親戚。

......

因為這個即将到來的新同學,我這裏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聽着他們一個個的小道消息,我驚愕的同時還有對他們的佩服,這一個個的到底是從哪裏打聽到這些的。

他們将我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本來就沒睡好的我覺得頭痛的厲害。

我無語地看着他們,很想問一句,你們聊這種機密大事,要不要考慮換個保密性更好的地方。

我剛有這個想法,上課鈴聲就響了起來。

圍在一起的人終于散了,可我卻更加郁悶了。

本來還準備抓緊這十分鐘補個眠的,結果我一分鐘都沒睡,這十分鐘就過去了。

第一節 課是班主任的數學課,一個個都坐的端端正正,也不敢交頭接耳。

老師走進教室,日常點評了我們昨天交上去的作業。

他說了很多,說的很是激動,在下面坐着的我們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總結精髓就是,我們的作業做的一塌糊塗,昨天上課都丢魂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很嚴厲,看着有點吓人。不過,對他說的話,我們已經免疫了。

開學一個月,一個月他每天都會将這些大同小異的話說上好幾遍,我們能不免疫嗎?

最後,他滿含怒氣地看着我丢出一句‘下課把作業本發下去’便結束了這日常訓誡。

我也沒敢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平常在這句話後,他接下來的話就是讓我們翻開課本,開始教授新的知識點,然而他今天說的卻是,接下來給大家介紹一名新同學。

說着,他朝着門口招了招手。

不少人驚訝了下,有很多人卻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好吧,都開學一個月了,還真的有新同學。

一個瘦小的男孩背着一個看着很大很重的書包出現在門口。

他低着頭走進了教室,走向了講臺。

班主任難得溫柔地說話:“你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他這才擡起頭來,讓大家看清了他的臉。

和班上大多數還沒長開的男孩子一樣,有點偏瘦弱,但是比楊天好一點。

再看臉,挺平凡的,沒有什麽特色,和已經一米五、五官都不錯的王瑜相比,誠如楊天所說,沒有王瑜好看。不過,長得也還不醜。

他擡起頭,看了大家一眼,沒有說話,而是拿着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很端正的字。

有同學在下面念:許戈。

他放下粉筆,看着大家,聲音不大,卻足夠所有人聽見,他道:“大家好,我叫許弋。”

前一秒将弋字念成了戈字的同學多少有點尴尬。

那時我沒有将字念錯,但說實話,當時我也不認識那個字。

不過,我并沒有将這件事放在心上。

接下來,班主任環視了一圈,指着我後面的位置道:“你先坐那兒。”

我看了一眼我後面的位置,我後面坐的是個男同學,但他今天好像請假了,并沒有來。

整個教室暫時只有那一個空位,班主任讓他暫時坐在那裏好像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安排好座位,班主任就開始上課。

雖然大家對新同學都很好奇,但是還處于比較敬畏老師,尤其是敬畏班主任階段的我們還是不敢在課堂上交頭接耳。

班主任上課又喜歡随時叫人回答問題,很快大家的心思都拉回到了他的教學內容上,對新同學的好奇就更少了。

初中的課語數外是主課,一上就是兩節連着上。班主任不喜歡我們一下課就跑出去玩,他也沒有離開,而是在黑板上寫着下節課要講的題。

他不走,大家也不敢出去。因此,雖然是下課時間,教室裏卻和上課時一樣安靜。

唯獨我,下課後頂着風險,頂着壓力去了班主任的辦公室拿了作業本發下去,順便給新來的許弋拿了新的作業本。

給他作業本的時候,我看見了他的臨時同桌像做賊一樣看了他好幾次,因為班主任就在前面,一臉好奇卻不敢開口說話。

而他明明看到了,卻連餘光都沒有給他的同桌一眼。

作為課代表我友情地提示了他一句,數學課堂作業寫的時候,把本子對折起來寫。

怕他不明白,我還翻開我的作業本給他看了一眼。

我們班主任有個很奇怪的習慣,就是要求我們寫作業的時候一定要将本子對折起來,一半一半地寫,如果誰沒有照做,第二天必定是少不了一頓思想教育。

怕他不知道,犯了老師的忌諱,所以作為課代表我覺得我有義務要提醒一下。

他看着我的作業本,有點驚訝,但還是記得說了聲‘謝謝’。

這是我和許弋的第一次對話,也是這一天唯一一次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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