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2018年2月
除夕的前一天,我坐了最後一班高鐵回了家鄉的小縣城。
因為是晚上,我沒有辦法回老家,就只能找個酒店先住下。
結果,那天不僅僅是春節返鄉潮最忙的一天,還是情人節。因為我到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我找了好幾家酒店都是客滿。
我拖着行李箱一家家酒店找過去,看見路上除去披星戴月往家趕的旅人外就是捧着花、牽着手的膩歪情侶,典型地虐狗。
半個小時後,我終于在一家比較偏的酒店裏找到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客房,價格和房間極不匹配,但是我也只能接受。
躺在床上,我開始有些後悔,還不如明天趕早回來呢?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八點被家裏的電話吵醒,問我什麽時候到家。
我從電話裏聽出了母上大人的期盼,在外漂泊許久的我心頭一暖,告訴她快了。
我放棄了再睡一會的想法,起床洗漱。沒幾分鐘我就退了房到了酒店外面等車。
我還沒有等到出租車,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卻先停到了我的面前。
我正疑惑,車窗搖了下來。
司機是一個年輕人,我并不認識。我正想往後退點,他卻對我喊道:“蘇葉?”
我有些驚訝,他竟然認識我。我仔細看着他,好像又有些臉熟,可是我卻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在路上偶遇一個人,別人認識你,但你卻不認識他,這種事情是真的說不出來的尴尬。
我猶豫着,是否要問一下他是哪位。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先我問道:“怎麽?你不認識我了?”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實在是想不起來他是誰。
他開了車門下來,道:“我是楊一一啊,高中我們一個班的。”
多年過去,高中同學我還有聯系的唯有時雯,但是我倒是還記得幾個人,楊一一就是其中一個。
他這麽一說,我想起了以前那個長相老成,有點胖胖,有點憨的大男孩,慢慢那個人和眼前的人重合起來。
他那張臉似乎沒有多少變化,都說長相老成的人老的慢,可能是真的。不過他比以前高了一些,那雙眼睛也不再如當年單純,多了些世故的成熟。
我驚訝,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碰上他:“是你啊。不好意思,太久沒見了,我一下子沒想起來。”
意外是有的,但是沒有驚喜。高中的時候,我和楊一一的關系不錯,但那多半是因為許弋。和許弋分手後,除了時雯,我就有意無意地疏遠了所有認識我們的人,尤其是那些知道我們關系的人。
之前是如此,之後我也不希望遇到。
在我看來,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跟死了一樣。如此,和前任有聯系的人和物也應該避開。
楊一一卻很高興,問我:“去哪兒?
我:“準備去車站坐車回老家。”
他:“那我送你去車站吧。”
我受寵若驚,趕緊推辭:“不用,我自己打車就好。”
他:“今天不好打車的,反正我也沒事,我送你。”
說話間,他就拿着我的行李箱放在了後備箱。
他如此熱情,我也不好再拒絕,不然倒我顯得我矯情了。
他打開了了副駕駛的車門:“請吧,美女。”
我禮貌地道謝:“謝謝。”
他開動了車子,問我:“你是剛剛回來嗎?”
我:“不是,我昨天晚上回來的,因為回來的晚,所以在這裏住了一晚。”
他:“哦。那我們還真是有緣。”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又換了話題:“這還是我們高中畢業後第一次見面呢,快六年了呢?你比以前越來越漂亮了。剛剛看到你站在路邊,我都不敢認。”
我內心吐槽,那你為什麽要認啊,直接開過去多好。
不過,我臉上卻保持着禮貌的笑容:“你倒是和以前差不多,沒什麽變化。”
他笑了笑,“怎麽可能沒變化?以前我們都還是孩子,現在......”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我卻懂了。
是啊,以前我們都還是孩子,可是現在我們都已經開始被生活折磨了。結婚早的,恐怕都已經為人父母了。
他換了個話題:“你結婚了嗎?”
這個問題問的我猝不及防,不過中國人交流好像都是喜歡談論此類的話題。
我也沒什麽避諱的,如實告訴他:“沒有。”
他道:“那應該很有多男孩子追你吧,畢竟這麽漂亮。”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反問他:“你呢,難道結婚了?”
他也不隐瞞,道:“嗯,去年過年的時候就結了。”
我有些意外,他竟然結婚的如此早,剛要說恭喜,卻聽他又道,“不過,又離了。”
我:“......”
他補充道:“就是昨天離的。”
我突然感受到了尴尬:“對不起。我......”
他倒是不見絲毫不快,道:“沒關系,我們倆性格不合,其實早就想離了,過年前能把事情搞定對我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我們各自沉默了一會,他突然道:“哦,對了,弋哥也要結婚了,你知道嗎?”
這突然的消息讓我猝不及防,我愣了一會,才消化掉,但是我的心情似乎并沒有受道影響,我似乎只是聽了一個和我無關的八卦。
我如實回答:“不知道。”
他沒有發現我的不對,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和我說這個有什麽不同,繼續道:“那個時候,我還以為你們會一直走下去的,畢竟弋哥那麽愛你。沒想到你們後來也分手了,哦,對了,你們是因為什麽分手的?”
我聽到他的那句‘弋哥那麽愛你’覺得有點好笑。
我:“太久了,不記得了,可能是性格不和吧。”
小縣城不大,我們這聊天的時間裏,我剛說完這句話,就已經到了車站。
楊一一幫我把箱子拿了下來,我不忘道謝:“今天謝謝你了。”
楊一一很豪爽:“跟我客氣什麽,都是老同學。”
我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我剛走了兩步,他突然喊住了我:“對了,蘇葉,初八我們有同學聚會,你也過來呗。這些年我們都沒有你新的聯系方式,所以以往都沒能通知你,這次好不容易遇見了,不能錯過了吧?地點就訂在我家。”
我想都沒想拒絕了他:“我初六就上班了,下次吧。”
我沒等他再說什麽,就對他揮了揮手:“拜拜。”
我快走了幾步坐上了回家的班車,我的運氣不錯,剛上車,車子就發動了。
車子駛離車站的那刻,我看見楊一一上了車,很快也掉頭走人。
坐在車上,耳邊響起了楊一一的那句‘弋哥也要結婚了’,我的心好像突然空掉了。
這時距離那年他突然半夜給我信息後我第一次聽到有關于他的消息。
我沒有想到,再次聽到他的消息,竟然是他要結婚了。
那次他那條突然而至的消息後,我們再一次斷了聯系。然而,那條消息卻影響了我很久,我好不容易埋葬起來的那些記憶再次環繞着我,我做什麽似乎都能想到他,想到我們一起走過的青春。
直到半年後,我的這種情況才有所好轉,時間讓我再一次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
我認為,以後可能我真的不會再想起了他了吧,他的一切也都不再影響我。
剛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的心緒也沒有絲毫的起伏。
可是,現在,我又是怎麽了?
他結婚,又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為什麽我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過。
我想家了,我從沒有如此迫切的想要回家,想要見到那些我愛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