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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多分鐘後,關文初推開包廂的門走進來。

争論着上一局該誰來背鍋的衆人驀然一靜,仿佛被班主任抓了個現行的學生,半晌才慢慢回過神來,停止分鍋,略有些拘謹地打起招呼。

楓楓奇怪:“關關不是說不來嗎?”

關文初的視線在包廂裏掃過,在某處停頓了一秒,楓楓微怔,沿着他的視線轉頭看過來只見趙夜白正驚訝地望着門口,恍然大悟:“小白,是你把關關叫來的吧?”

“呃……”趙夜白沒“呃”出個所以然來。

二十分鐘前他還以為關文初是回錯了消息,畢竟楓楓學說學長很忙在先。他還沒有自戀到認為學長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過來的,也許……學長只是恰好忙完了想出來放松一下?

“小白叫來的?”

旁邊不知是誰聽去了一句,包廂不大,人又坐得近,很快就傳開了。

趙夜白有種冒領功勞的心虛,很蒼白地否認了兩句,對上關文初的視線,幾乎是條件反射,露出一個不尴不尬的微笑。

戎放上前攬住關文初的肩膀抱怨:“不夠意思啊關關,我叫你都不來,學弟一叫你就來了。”

學生會的衆人日常與戎放相愛相殺,江霄作為代表嘲道:“你叫不來不是很正常嗎?”

戎放痛心疾首:“我們之間的兄弟情就這麽塑料嗎?”

“戲過了啊,差不多得了。”學生會衆人擺手表示不買帳。

楓楓熱情地讓開位置道:“關關來坐這裏吧,和小白坐一起。”

“!”趙夜白心頭一震,擡眼望到關文初真朝他這邊過來,頓時如坐針氈,手按在椅背上站起來,正式打招呼:“學長。”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關文初似乎打量了他一下,微微颔了下首,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了。

衆人哄鬧了一陣,多串出一個位置來,起身商量着換板子。

“再加一張民牌玩标準局呗。”

“整天預女獵白太沒意思了,白狼王守衛怎麽樣?”

“加個混子好了!”

……

與熱烈的讨論形成鮮明的對比——趙夜白和關文初安安靜靜地坐在包廂的一角,氣氛相當微妙,說是冷場,周圍卻被某種訊號充得滿滿當當,但若說熱絡,卻至今還沒過私下的交流。

兩人的椅子挨得很近,趙夜白稍一動作便碰到了關文初的手肘,被空調吹得微涼的皮膚相貼,滋啦啦過電一樣,帶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不好意思!”

關文初收回手肘,無甚表情道:“沒事。”

再安靜下去有點說不過去,趙夜白硬着頭皮搭話:“學長,你是忙完了嗎?”

“嗯。”

“在忙辯論隊的事嗎?”

“對。”

“那那個論文……”

“已經交上去了。”

“什麽!”趙夜白驟然拔高了一聲。

楓楓學姐刷地轉過來:“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

關文初淡淡道:“沒有。”

楓楓狐疑地在他們之間瞄來瞄去,無果,悻悻地轉回去繼續和其餘的人讨論要玩什麽板子。

趙夜白這才壓低了聲音問:“什麽時候的事?”

“前天。”

趙夜白想問為什麽沒告訴他一聲,但一來這論文主要是關文初出力,他只是挂個名抱大腿而已,人家想什麽時候交就什麽時候交。二來,他預感不會得到想要的回答。

——為什麽不聯系他?因為很忙。

戀愛中的人都很忙的。

“哦……”趙夜白恹恹地應了一聲,“那我……”他一時語塞,還能做什麽?

關文初微微側身看他,趙夜白頓了頓,換上笑臉,不露聲色道:“那我回去送你禮物!送你個不一樣的!”

“好啊,還說沒說悄悄話!”不等關文初回答,楓楓學姐忽然幽幽出聲:“你們到底在密謀什麽?”

“……”趙夜白自然不會告訴楓楓他打算送關文初一個特殊的禮物,眨了下眼,賣乖道:“我們在讨論戰術。”

“是——嗎?”

楓楓仍要刨根問底,關文初淡聲提醒道:“發牌了。”

那邊江霄喊道:“楓楓,戎狗要偷看你的牌!”

“他敢!”楓楓顧不得他們,旋即回身。

兩張牌發到關文初和趙夜白面前,趙夜白手伸了一半收回來,矜持地問:“學長,你要哪張。”

關文初垂眸:“你選。”

趙夜白傾身抽了一張離自己近的,餘光瞥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按在桌上那張牌上,手指彎曲,骨節凸顯。

手還是那只手,也不知是不是心境變化的原因,趙夜白總覺得那勻長的手指曲張之間多了一種莫名的張力,似乎是在挑動一根繃緊的琴弦,琴弦的另一頭連着他的心髒,手指舒張之間,心髒也跟着撲通一跳。

強行扯下粘在關文初手上的視線,面前一片紅色映入眼簾——狼人。

充當上帝的學長拍手道:“都看完了嗎?看完了?好,天黑請閉眼。”

整個房間的亮度陡然下降,足以掩蓋窸窣的動作聲但又不至于淹沒人聲的音樂響起,上帝道:“預言家請睜眼……今天晚上你可以驗證一個人的身份……TA的身份是……

“狼人請睜眼。”

趙夜白摘下面具,看到了楓楓、江霄和一個文聯部的學長。楓楓是狼隊首腦,快速安排戰術,由她來悍跳,隊友全部上警做身份或沖鋒。趙夜白聽得心不在焉,全身的神經都被身邊的關文初牽扯住了,在上帝的提醒下才想起和同伴一起刀人,确認戰術之後重新戴上了面具。

不湊巧的是,第一局的預言家恰好是關文初,他在前置位報出楓楓的查殺,語調沉穩,視角清晰,輕而易舉地取得了好人的信任。楓楓的發言倒也不差,只是關文初的形象實在太好,在座的衆人很難想象他面不改色扯謊的樣子,紛紛正确站邊。

悍跳失敗,楓楓為了及時止損,先行自爆,晚上刀掉疑似預言家,第二天由趙夜白自爆,吞掉警徽進入生推局。

為了不影響游戲,在前兩輪出局的四人一起離席移到旁邊的棋牌桌,麻将趙夜白和關文初都不會打,楓楓和“上帝”只好退而求其次,選擇了鬥地主。

多一個人,楓楓提議:“關關不會打,你可以和小白看一副牌,邊看邊學。”

棋牌桌四面擺了四個小方凳,若是坐在一起,沒有了扶手的格擋,距離近到可以感覺到對上身上的溫度。

先前在KTV和電影院時心悸的場面還歷歷在目,趙夜白面露難色。

“不用了。”關文初否掉了楓楓的提議,獨自坐到旁邊的沙發裏,拿出手機回複消息。

趙夜白:“……”

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趙夜白心中一陣陣地泛着酥麻,抿唇摸牌。

三人牌技都不怎麽樣,幾分鐘就能結束一局。期間趙夜白時不時地偷瞄旁邊的沙發,大約是為了營造氣氛,包廂裏的燈光略暗,關文初背光坐在沙發裏,眉目被自上投下的陰影遮擋住大半,嘴角抿平,透着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靜與克制,像……趙夜白的腦海裏冒出了一把斜放在富麗堂皇的劇院角落裏的大提琴。

——關文初的興致好像不是很高。

沒有任何依據,趙夜白就是感覺得到。

事實上關文初的氣質與這裏格格不入,既然不喜歡為什麽還要特意從學校過來?難道是和仇溪鬧矛盾了?但無論是仇溪還是關文初,都不像是會和對方吵架的人……

趙夜白倏然回神,皺了下眉頭——想這些做什麽?這些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收回視線時恰好與楓楓的目光相撞,楓楓挺直上身眺了一眼,發現那邊除了一個沙發什麽都沒有,難以理解道:“你在看什麽?”

餘光裏關文初似乎微微擡了下頭,趙夜白心中一緊,忙道:“沒什麽,我看……看他們玩到哪裏了。”

大家都在身後的長桌上玩游戲,又不是在沙發那邊玩,楓楓正奇怪着,又有一人在白天被放逐出局加入了他們的棋牌桌。

“誰是狼?”戎放拉開方凳坐下馬上問道。

“我,小白,江江還有子風。”

戎放自然地拖着小方凳坐到楓楓身邊,納悶:“啊,那小白自爆幹什麽?驗不到他啊。”

“哦,對了……34567——”本局的地主“上帝”學長扔出了一對順子,才慢悠悠道:“我剛才都忘了告訴你們了,關關第一天就驗出了小白是狼人。”

趙夜白驚訝:“驗得我?”

“?”楓楓理解不能地扔出了“10JQKA”:“那為什麽報我查殺?”

驗出狼人都敢不報,直接配置碾壓,預言家還能這麽玩嗎?

“要不起。”

“上帝”望天,“可能是看出你要悍跳就改了驗人吧。”

第一次可以用看出楓楓的戰術來解釋,然而後面的幾局游戲中,每當關文初和趙夜白在不同陣營,趙夜白就成了關文初眼中的隐形人。恰逢兩人在同一陣營,游戲難度便直降幾個檔,一整個下午,趙夜白的游戲體驗奇佳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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