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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翟彧番外

翟彧童年的記憶裏,家并不是溫暖快樂的象征,母親病弱沒有工作,家裏的頂梁柱就是做民警的父親,父親似乎是有雙重人格,對外一直笑呵呵,哪怕是被人揪着衣領罵也不還嘴,他爸結婚晚,35歲才有了翟彧,到翟彧記事時已人到中年,發福了胖乎乎在外面大家都管他叫彌勒佛;但回到家卻又是另一幅樣子,大概是在外受太多委屈無處發洩,家就是他撒火的地兒,在家呆着看啥都不順眼,随手抄起東西就往人身上砸,他不打兒子,只打老婆,反正老婆身體不好很少出去,翟彧記憶裏他媽永遠都在哭泣,聽見樓梯裏那熟悉的腳步聲就會渾身發抖,後來翟彧大了點,覺得他爸大概算是酗酒狂躁。

所以六歲那年這個男人為救跳河輕聲女子殉職,他完全沒感覺到悲傷,倒是自己媽媽哭得非常傷心,他不大懂父母們的感情,每天打自己的人死了,為何還會哭呢?當然也有可能是男人一走,這家就斷了生活來源。

救人這事被當地媒體大肆報道了一陣,男人單位也給他追評了先進和英雄模範的稱號,還給了一筆那個時候看來數目不小的撫恤金,加上各個單位企業都號召員工捐款,他家當時甚至算得上是脫貧致富了。不過很快父母家的親戚就粘了上來,找各種理由借錢,他媽媽性格非常懦弱,親戚來借錢連欠條都不要就把錢借了出去,兩家的親戚如同吸血鬼一般,把錢借光了便消失不見,再也聯系不上。

家裏徹底沒錢了,翟彧小小年紀便跟着街道裏撿破爛的老大爺去收集礦泉水瓶子,又接了送報紙和送牛奶的差事,他家住在派出所的家屬宿舍,這一片都是老鄰居,大家都可憐他們家,都跟他訂報紙和牛奶,雖說起早貪黑辛苦一點,但加上賣礦泉水瓶子的錢,每月生活也還是能過下去,就是學校裏日子比較難過,總有人說他身上有味,沒人願跟他當同桌;他上學穿的是他最好的幾套衣服,也都洗的很幹淨,不過他懶得解釋,沒人坐身邊上課還清淨。

上中學後同學的态度就愈發惡劣,有幾個家裏特有錢的會故意拿一口袋瓶子來羞辱他,讓他從自己□□鑽過去之類的,對于這樣的人他當然是選擇無視,再過分一點就拿眼睛瞪回去,因為生活的磨砺,他身上帶着一股小狼崽般的狠勁,溫室裏的孩子哪見過這種眼神,被瞪兩次就不敢招惹他了,不過也沒人敢和他做朋友,他一直是個獨行俠。

在他父親去世五年後,父親的單位這片老舊的家屬區要拆遷,翟彧家這間屋子是公房,他家沒錢買斷,每年象征性收租金在他父親去世後就再沒交過,這次派出所直接通知他們,一周後就得搬走,至于搬去哪裏派出所就不管了。

最後沒地兒去,他媽媽想起了江邊那片破舊的棚戶區還有棟她家原來的老房子,娘倆收拾了東西,翟彧找了個三輪車,拉了兩次,搬了家。

這片棚戶區就是個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老街坊見來了新住戶全都出來圍觀,見就只有母子兩人,且這媽媽長得還很漂亮,不少人就有了別的心思,跟在母子倆後面找到了他們的住址;這棟樓空置了好長時間了,也就一樓還能住人,上面牆都垮了,窗戶也都是壞的;翟彧麻利地收拾好房間,去附近小賣部買了倆白熾燈泡,裏面那件讓給媽媽住,自己住外間,又收拾好小院,讓人送了罐煤氣,買了個小爐子,做了三個菜,母子倆吃了搬家後的第一頓晚飯。

吃完他媽媽燒了兩桶熱水,母子倆分別簡單沖洗了一下,就各自睡下了,搬家太累,翟彧很快就沉沉睡去,連有人半夜摸進自己媽媽房裏都不知道。

前面說過他媽媽非常懦弱,被人摸上床吓得只會哭,也不敢掙紮,那人完事後扔了張錢在他媽媽身上,又捏了捏女人的胸~~~部這才翻窗戶離開,他媽就着月光把錢撿起來,一看還是張五十的……也不知她自己是怎麽想的,反正她也沒跟翟彧說,自己就把錢收起來了,那男人嘗到了甜頭,隔三岔五地摸黑過來,翟彧仍舊在送報紙和牛奶,每天都很累,幾乎都是沾枕頭就睡死,什麽也不知道;男的每次離開前都會給點錢,多就是五十,少也有十塊,翟彧他媽就默默地把這些錢都收起來,合着翟彧交給她的生活費一起。

翟彧覺得最近他家餐桌上肉出現的次數不少,問媽媽得到的答案是這一片賣肉的可憐他們母子,邊角料半賣半送地給她,翟彧再怎麽懂事終究還是個小孩子,有肉吃當然很高興,也就沒再深究,直到一天半夜,那個男人的老婆找上門,揪着他媽的頭發把人拖到屋外,屋外站滿了人,他媽衣不蔽體被摔到地上,掩面哭泣,而那個男的已經翻窗跑了。

這之後他媽就再沒出過屋子,翟彧家門外被人潑了很久的馊水和垃圾,他穿過長長的巷弄,總會接收到各種各樣的目光和指指點點,各家的小孩也會跟在他身後說很難聽的話,最初他還會生氣和小孩們扭打成一片,以一敵衆,每次回家都是一身傷,他媽那時對外界幾乎已經沒什麽反應了,他只能自己坐在床上舔舐傷口。

後來他也不打架了,沒反應了以後大家很快就覺得無趣,很快又找了其他新鮮的八卦;他媽媽在他十五歲生日這天清醒了過來,做了一桌好吃的給他慶祝生日,還有一個很小很醜的生日蛋糕,蛋糕并不好吃,但那味道他會一輩子都記住,睡前媽媽親了親翟彧跟她說生日快樂,回房關上了房門,第二天早晨翟彧叫媽媽沒反應,中午察覺不對撞開房門發現他媽媽挂在房梁上,身體已經僵硬了。

沒有遺書什麽也沒有留下,他就這樣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把媽媽火化完和爸爸葬在一起,存下來的一點錢花得一幹二淨,他還沒成年,有人聯系了福利院要來接他,他不願意去,隔壁一孤寡老人姓李的奶奶出來說要收留他,福利院的人就回去了,老人對他很好,高三整一年每天早晨都會給他塞倆雞蛋一袋牛奶,他想着高考一定要考好,以後這就是自己的親奶奶。

六月底,李奶奶去超市,被一車刮倒便再也沒有起來,翟彧覺得自己大概是天煞孤星,他的人生一片黑暗,光明總是稍縱即逝,直到他遇到了雷一。

雷一如同太陽一般照亮了他的生命,讓他感受到溫暖和幸福,他的心不受控制的淪陷,他貪戀雷一的笑容,想一直呆在他身邊。雷一并不是gay,當翟彧發現自己控制不了洶湧澎湃的情感時,選擇了逃避,至少這樣不會看見雷一厭惡自己的眼神。

但心仍舊在雷一那裏,雷一一個召喚他就又回去了,他永遠都不會拒絕雷一。

和雷一發生關系那一晚,翟彧很清醒,他撫摸雷一的手是顫抖的,在進入雷一身體時,他就知道,自己和雷一再也回不去了,也許第二天雷一睜開眼,就會讓自己滾;就當是留下個美好回憶吧,在失去雷一以後又回到黑暗中,好歹自己還能抱着這個美好的回憶活下去。

醒來卻沒有收到雷一的暴怒,根本沒有雷一,他不見了;最初翟彧想着雷一估計是覺得窘迫尴尬躲起來了,可等了一天以後打電話手機還是關機,此時他開始擔心雷一的身體,自己是第一次,也不知雷一那裏傷到了沒有,會不會發燒;他詢問了一圈朋友都沒有雷一的消息,迫不得已找到何超,被何超冷嘲熱諷氣昏頭,兩人還打了一架,誰也沒讨着便宜,最終他找到了胥文睿,站在胥文睿面前的翟彧非常狼狽,臉上還帶着和何超打架的淤青,如同一只無頭蒼蠅。

胥文睿聽完翟彧的話便知道雷一自己又被雷一騙了,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說的這樣,他跟翟彧承認的确是自己幫着雷一去的國外,

“雷一現在人應該是在新加坡。”

翟彧聽完轉身就要離開,胥文睿叫住了他,

“等等,你這是打算去找他嗎?”見翟彧點點頭,胥文睿嘆了口氣,說道,“唉,你先坐下來,我跟你講個故事吧,聽完你要是還決定去找他,我幫你;你也不急這一時。”

翟彧愣了下,點點頭,跟着胥文睿坐了下來。

胥文睿講了一個故事,一個關于雷一成長的故事,

“他小時候身體不好,家裏都把他當水晶娃娃供着,哪也去不了什麽也不能玩,有一次在小學他主動和同學玩騎馬打仗說自己來當馬,把跳繩套在自己身上帶着倆同學在操場上跑,被來接他的雷奶奶看見了,第二天雷奶奶就帶着禮品去了那兩個孩子家裏,跟那兩家的父母說,謝謝你們家小孩帶我孫子玩,我孫子身體不好,麻煩你家孩子多擔待一些。這話的意思就是別讓我孫子累着;這樣還有誰家小孩敢和雷一玩;連我當時都被家裏人叮囑過和雷一玩要注意分寸,雷一小時候一直很孤單,他總是在自家院子裏坐着,羨慕的看着其他小孩在外面跑來跑去,但他也知道家裏這麽做是為了他好,所以從來都不會哭鬧抗議,一直他都是個敏感的孩子。”

“這事到他小學畢業那年寒假出現了轉機,也不知他奶奶從那裏找來個老中醫,開了副方子雷一吃了一段時間身體竟然漸漸好了起來,全家人開心得不行,這時雷媽媽又查出來有了身孕,可謂喜上加喜,到這年底,家裏添了個小女孩,雷一他們家典型的陽盛陰衰,雷一這一輩之前全是男孩,家裏好容易有個小女兒,再加上雷一身體也好了,又上了初中,全家就全圍着小女娃轉了,雷一偶爾一個頭疼腦熱都沒人發現,這種心理落差不可謂不大,不過他也不說,那時開始就不愛着家,經常出去瘋玩,騎自行車沖下很大的斜坡不抓車頭,這大概是他發洩不滿和不開心的方式吧。”

接下來胥文睿講到了雷一高中的那場結局可以用慘烈來形容的初戀,

“從醫院出來,他就開始了游戲人生,他自己也跟我說過,不再相信感情了;不過嘛,你是個例外,;連雷一自己都沒想過的例外;他長這麽大,沒對誰這麽好過,連雷笑笑都沒有,我從沒見過他會如此關心惦記一個人,你對他來說,真的是特別的;我覺得他應該是喜歡你,只是自己還沒發現,或者說習慣性的逃避……”

“這是他最大的一個毛病,但凡遇上想不通解決不了的事,就逃避,躲起來,過一陣風頭過去再出來裝傻,而且他一直都覺得,沒有永恒不變的愛,沒有人會愛誰一輩子;我大概能明白他的想法,他估計想着現在見面尴尬,等過段時間他自己調整好心态了再跟你聯系吧……”

說到這,胥文睿看向翟彧,見翟彧手放在膝蓋上握成拳,沒有說話,不好辦啊,他嘆了口氣,接着往下說,

“雷一這人,逼不得,你逼得越緊他逃得越遠,別看他年齡比我倆都打,其實內心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孩,他敏感心細卻死鴨子嘴硬不願說出口,也缺少成年人應有的擔當,遇事首先想到的是逃避;這樣的性格不是一天造成的,也不是馬上就能改變的,他需要的是心靈上的成長,能讓他直面自己的內心,而不再逃避,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我等他……”翟彧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我等他,等他變得成熟不再逃避,等他看清自己的內心,等他願意相信這世上終會有恒久不變的愛情……時間是最好的見證者,我相信自己的感情能經受得起時間的考驗。

“其實,我覺得,對待雷一這種人,最好的辦法是放風筝。”胥文睿盯着翟彧看了會,又說了一句,在翟彧疑惑的目光中,沖他招招手,翟彧的頭靠了過去,面癱胥向面癱翟傳授放風筝的辦法,至于什麽辦法,估計就只有兩人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把翟彧的事寫一下,算是承上啓下吧。

不好意思斷更了,因為最近事情有點多_(:з」∠)_

本來說好的出差變成了至少要駐紮三個月,住酒店不靠譜就打算找個短租房,

最近下班都要去看房子,累的簡直要狗帶了,所以沒心思碼字,不好意思啊,現在恢複更新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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