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秦弦帶着陸柯回到住處, 從始至終陸柯都沒有說一句話。如今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他已經知道了什麽是純靈體, 所以即便太華仙君仍然想讓他離開，他也并不生氣。
回來之後, 秦弦也一直沉默着，臉色難看，他有些後悔帶着小柯去天淨沙了, 他本是想帶着小柯出來散散心, 卻沒想到碰見了這一連串的變故，師父的态度已經很明确了，不可能再讓小柯留在太華, 而他也不能違逆師命。
“哥哥，你送我離開吧。”
陸柯輕輕說道, 雖然他只在太華住了一年，但他喜歡這裏, 喜歡這裏的人, 喜歡這裏的一草一木，這裏是他的家，是他哥哥的家, 他不能毀了這裏。
秦弦身體一震，神情有些複雜, 卻看見小柯十分平靜, 甚至連眼睛都沒紅一下。
“好。”
過了半晌, 秦弦輕輕地答應下來。
小柯的東西并不多, 不過半日的功夫便已經整理好了，秦弦拉着他的手帶着他離開了太華，沒有驚動任何人。
陸柯臨走前悄悄地回頭看了一眼雲霧缭繞秀美絕倫的太華仙境，将這一切景象都深深地印在了腦海深處，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他再也回不來了，所以才多看了這一眼，然後才平靜地跟着秦弦離開。
陸柯本以為秦弦要将自己帶到哪個遙遠的城鎮中交給哪戶人家照顧，然而他拉着秦弦的手卻發現他們二人雖然下了太華山，方向一變，卻改道進入了緊挨着太華仙山的另一座山，孤蒙山。
秦弦也不說帶他去哪，直接将他領進了孤蒙山深處，一直尋到了一處安靜偏僻的竹林後面，這才停了下來。
陸柯呆呆地看着秦弦走到目的地之後，直接抽出了長天開始砍竹子，心裏狠狠一跳，有了一個不敢置信的猜想。
“哥哥這是在做什麽？”
“砍竹子，搭個屋子，以後你就先住在這。”秦弦頭也不回地說道。
既然太華不讓他留下小柯，他就把小柯帶出來偷偷養在外面，就算有因果也是纏在自己身上，不會再牽連別人。
“那哥哥呢？”
“與平日一樣，從戒律院出來後便來陪你。”
秦弦彎下腰，手指輕彈，砍下來的竹子飛快沒入地中，指尖從儲物袋中扯出了一縷縷銀光，是由極為堅韌的玄鐵抽絲，一層層地将那些竹子綁好，不過半晌的功夫，一個竹屋的模樣已經漸漸成型。
雖然簡易，卻也足夠遮風擋雨。
“哥哥，你走吧，當初的約定不算數了。我……”
就算是離開太華時候陸柯都沒有紅了眼，然而此時卻鼻子一酸，眼眶微微開始泛紅。
“過來幫忙。”
秦弦回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接他的話，小柯是他領回來的，那就是他的，他自己必須好好養大，絕不放手。
陸柯定定地看着他，眼睛突然就紅了。
“快點過來，別磨蹭。”
秦弦的背對着他，開始為搭建房屋做最後收尾，突然感覺後背一暖，有人從後面抱住了他，撲在他身後的身子溫溫軟軟，就算長大了不少，還是小小的一只，輕輕顫着，因為手臂太小抱不住他，只能堪堪地能趴在他後背上，讓人心疼。
秦弦身體一頓，嘆了口氣，回過身摸了摸小柯的頭。
“怕什麽，我還在呢，有我在一日，便能護你一日。你若是再磨蹭一會兒，天就該黑了。”
小柯松了手低着頭答應了一聲，伸手就接過了秦弦手中的東西，幫他加固這個并不太大的竹屋，只不過他的頭始終低着，有水滴不斷落在他手中的東西上，沒有一點聲音。
秦弦感到手背上一涼，一顆冰涼的水滴突然砸到了他的手背上，從他勁瘦的指尖滑落，沒入土地之中，讓他的心也跟着顫了一下，對于小柯離開太華，他其實沒怎麽難過，一個是明着養，一個是暗着養，只要他不放手，那區別其實也不大。
悄悄地養着，省的別人惦記，也挺好的。
秦弦突然感覺自己有些自私，若是真的為了小柯好，他其實應該放手，但是他放不開，也不想放。這個孩子是他的，如今更是他一個人的，真的挺好。
“日後就只有我一個人陪你了，你會不會難過？”秦弦走進屋內，原本低着頭整理東西，突然出聲問了一句。
小柯搖了搖頭，鼻音還有些重：“我有哥哥就夠了。”
秦弦勾了勾唇，沒讓他看見，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張床和兩床被褥，整整齊齊地鋪好，又砍了幾根竹子做了一套桌椅，雖不精巧，卻也樸實耐用，他甚至還搭了一個書架，上面擺着兩個人經常看的書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當天色終于暗下來的時候，秦弦終于将一切收拾妥當，點起了蠟燭，淺黃色的光暈淡淡散開，讓這個不大的小屋子竟然有了一種溫馨的感覺，陸柯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最終目光停留在秦弦身上。
秦弦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把小刀，用着剩下的竹子頗為靈巧地做出了一整套茶具，最終又在一旁的簡易小爐子上面點了火，燒了一點開水，拿出一盒茶葉沖開，小小的屋子內瞬間彌漫開一股茶香，沁人心脾。
小柯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聞過的最清香的茶了。
燭光照在秦弦的臉上，瑩白如玉，帶出了一層淺黃色的光暈，長長的睫毛微微垂着，遮擋下眼中的淡漠疏離，讓他整個人多了幾分暖意，又讓陸柯看的失了神。
“哥、哥……”
陸柯呆呆地喚了一聲，只覺得此時美好的像是在夢中一樣，離開太華的那點酸澀和難過煙消雲散，滿心滿眼皆是秦弦。
“怎麽了？”秦弦給他也倒了一杯茶淡淡問道。
“哥哥……今晚能否留下來陪陪我？”
陸柯心裏早就不難過了，但是他想秦弦留下來，心裏一橫，第一次昧着良心故意有點可憐兮兮地看着秦弦，輕輕拽了拽秦弦衣袖的一角，嗫嚅着說道。
秦弦握着茶杯的手一頓，回過頭便看見一雙漆黑濕潤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有點怯怯的，有點期待，一想到今日陸柯離開太華，可能會難過，他想了想便答應了下來。
“好。”
陸柯心裏一喜，眼睛亮亮的格外璀璨，也讓秦弦的深情更加柔和了一些，他卻不知道陸柯滿心歡喜，想的卻是，那個叫洛天河的師兄果然說的沒錯，會撒嬌的孩子有糖吃！
所以說，孩子小的時候一定要讓他們遠離那些不三不四不正經的人，不然什麽時候突然養歪了都不知道，很多很多年之後，秦弦才意識到這一點，只可惜已經晚了。他家那個聽話乖巧可愛的小柯，早就不知不覺就被某個人引上了另外一條路。
前些時日在蒼雲山脈中變故連連，緊接着又馬不停蹄地回到了太華，沒有絲毫休息，又來到了此處安排一切，縱然秦弦修為大增此時也不禁感到有些疲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疲憊。
到了夜裏，他躺在床上，因為之前在這竹屋周圍又費了不少力氣設下了幾道防禦陣法，所以倒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不過片刻的功夫，呼吸便平穩起來。
陸柯躺在床上，聽見秦弦似乎睡着了，這才悄悄睜開眼睛，卻不敢靠的太近，只是借着月色癡癡地看着秦弦的面容，最終他猶豫了一下，悄悄地将手摸索着探入秦弦的被子當中，一咬牙，偷偷牽住了秦弦的一根手指。
“半夜不睡，做什麽？”
秦弦突然出聲問道，吓得陸柯的手猛地一抖，剛要縮回來，就被人用手掌輕輕攏在手心之中。
陸柯呆了一下，只覺得一股暖意包裹在自己手掌之上。
“睡吧。”秦弦低聲道。
陸柯抿了抿唇，還是壓不住唇角露出一個傻傻的笑，朝着秦弦的位置輕輕拱了拱，頭一歪便睡了過去，顯然已是累極。
秦弦見他睡了，這才睜開眼睛，縱然屋內并無光亮，可他卻能将所有東西看的無比清晰。在一片黑暗之中，秦弦的瞳仁中閃着一淺金色的光亮，更像是一雙野獸的眼睛。
他盯着小柯看了半晌，将人又朝着自己這邊攏了攏，壓了壓被子，這才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陸柯本以為自己離開了太華可能要過一階段艱苦的歲月，然而事實是剛剛相反，他與秦弦二人在孤蒙山中相依為命，日子越比在太華中還要美好，若不是看見了突然出現在這裏的照偃，陸柯都快忘了太華仙府的那些人了。
“你來做什麽？”
秦弦手中握着一根竹子，又在做着什麽東西，小柯在一旁練完了劍，坐在他身邊休息，看着他動作，結果秦弦一擡頭，瞬間就擰緊了眉頭。
“師父讓你送這小孩離開，你倒是真聽話，不在太華養着了，改成躲到這裏偷偷養！”
照偃就奇怪秦弦原本作息規律，經常能在宗門內見到，可如今一忙完了戒律院的事，轉身就沒了人影，動不動晚上也不回來住了，就跟外面養了小媳婦一樣，于是找了個機會遠遠跟在秦弦後面，果然看見了之前的那一幕。
秦弦理都不理她，他修為不如照偃的時候都不怕這個師姐，更何況他現在修為還超了照偃一大截。
“啧，偷偷養個小孩在外面是不是挺好玩的？算我一個呗？”
照偃本來冷着臉，見吓唬不住秦弦，瞬間換了一副笑模樣，伸手拿了一根竹子戳了一下陸柯圓圓的屁股，陸柯一急，抄起了竹子當成劍朝着她就揮了過去，她也不在意，反倒與陸柯比劃起來。
“師姐若是沒事，還是回去比較好。”
秦弦皺了皺眉，看着她與陸柯你來我往地拆招，心裏突然多了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劃重點，……的屁股，以後要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