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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太華仙君一進門便看見秦弦臉色依然有些蒼白地坐在桌案前抄着戒律,  身前已經堆放了厚厚一摞小山一樣的紙,  秦弦聽到聲音,  有點詫異地擡起頭來看了太華仙君一眼,站起身喚了一聲師父。

“你身體還沒好,  坐吧。”

太華仙君一揮手,一股溫和的勁力将秦弦又按回了凳子上。

“我聽你師兄說你最近在靜心……思過,便來看看。”

太華仙君瞥了秦弦一眼,目光突然在桌案那頓了一下,  卻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坐在了不遠處淡淡說道。

“你那師兄師姐平日裏與你胡鬧争鬥,  倒是真的護着你,不過幾日的功夫,  他們幾個輪番前來找我,軟磨硬泡,攪得我是難得安靜,  就連流月也日日在我耳邊絮叨,  雖不求情,  卻讓我心煩。”

太華仙君皺了皺眉,  臉上滿是不愉,沒想到這幾個徒弟平日裏打打鬧鬧,  一旦哪個真出了什麽事,竟是這般團結。

一個個不好好修煉,  整日在他面前晃悠,  真煩。

秦弦聽言一頓,  輕輕地低下了頭,  冷淡的眸子中也多了幾分暖色。

“師兄師姐們照護,秦弦知道。”

“此事為師也确有不妥,不該私自為你做下決定,算了,這事就不再多說了。

只不過,有些東西你若是想護着,自己便要有足夠的實力,否則只會害人害己。”

太華仙君淡淡說着話,目光看向門外,一眼就瞄到了躲在遠處朝着這邊探頭探腦的洛天河和照偃,于是又皺了皺眉,那兩人便嗖地一下消失了。

他其實也并不是急于讓秦弦成婚,只不過,最近他總感覺禍事将臨,那日他耗費修為偷窺天命,竟發現太華仙府中每個人頭上都籠罩着一絲不詳的黑氣,唯獨這個小徒弟因為身上因果太重,反倒多了一線生機。

所以他才想讓秦弦與蘇門聯姻,至少保證他能逃過一劫,卻忽視了秦弦自己的想法,這才有了火焚婚書一事,讓自己和蘇門全都下不來臺。

“徒弟知錯,謝師父教誨。”

秦弦垂着眼睛低聲答道,腿不經意地動了動,将陸柯露在外面的一角衣擺踢回了書案下面,可那書案并不大,陸柯也是勉強擠在裏面,他這一動,腿倒是直接踢進了陸柯懷裏,頓時秦弦身體一僵,維持着那姿勢動也不敢動了。

太華仙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起身就走。

“知錯就好,算了,此事就此作罷,你不用再抄戒律了,禁閉也取消,該去哪就去哪,該做什麽就做什麽,為師不再多管了,只不過,你要好好想想為師說過的話,分清楚何為對錯。”

這把人都藏身邊來了,禁閉不禁閉的,還有意義嗎?!

秦弦恭敬地答應了一聲,不知道太華仙君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端倪,等他确定師父走了之後,急忙掀起桌案上的簾布,卻看見小柯笑眯眯地躲在下面仰着臉看着他,懷裏還抱着自己的腿,心裏又是微微一動。

“出來吧。”秦弦的手輕輕拍了拍小柯的腦袋,感覺毛絨絨的。

“哥哥剛剛的動作怎麽那般熟練?我還以為哥哥這種人是做不出藏人這種事情來的。”陸柯從桌案下面爬出來笑嘻嘻地說道。

秦弦正在收拾着桌面上的東西,聽言手便是一頓,小的時候,他養過一只妖虎,每次師父來的時候他都是這麽把那妖虎團成一團塞到下面去,估計是塞得順手了,今天師父一來,他又條件反射地把小柯塞了進去。

只不過,這些事情,他是肯定不會說出來的。

“走吧,收拾東西,咱們這就離開這裏,這幾日你都不能出門,悶壞了吧?”

秦弦不欲多談剛剛塞人的事情,便轉移了話題。

陸柯笑了笑,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像個小尾巴:“不悶,跟着哥哥在一起,被關起來也不悶的。”

秦弦腳步一頓,陸柯沒留神一頭撞到了他的後背上,又被秦弦扶住。

“真的?那要是我真的把你關在一個不見天日不見外人的地方,你也不難過?”秦弦的目光沉沉的,盯着陸柯說道,瞳孔微微豎起,帶着一點淺淡的金色,有些暗沉沉的。

“那時哥哥一直陪我麽?”陸柯笑得毫不在意。

“陪。”

“那我就不難過。因為要是那樣,我就是哥哥一個人的了,哥哥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陸柯笑得燦爛,整個人都散發出陽光的氣息,溫暖而幹淨,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讓秦弦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心裏猛然升出了一股異樣的情緒。

“胡說八道。”

秦弦轉過身背着陸柯輕斥了一聲,嘴角卻是悄悄地彎了起來。

也許是想着往事想的太過出神,秦弦由陸劍離拉着稍稍落後了半步,也沒注意到陸劍離突然停下了身體,身子一歪,便撞在了陸劍離後背之上。

陸劍離難得看見他這般呆呆的模樣,頓時心裏有些癢癢,另一只手悄悄探了過來,手指朝着秦弦腰上輕輕地捅了一下。

“想什麽呢?”

秦弦身體頓了一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小動作,神色冷冷清清的,抿了下唇後卻還是回了他三個字。

“沒什麽。”

陸劍離笑得沒心沒肺:“別總想那些了,你的事情都交給我,你直接多想想我呗?”

秦弦頭朝着他的方向歪了歪,陸劍離以為他又要不搭理自己了,卻沒想他似乎還真的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回答道:“好。”

秦弦心裏已經開始懷疑陸劍離的身份,雖然這人與小柯的性格大不相同,就算是靈力也沒有一點相似的感覺,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将這人與小柯重疊在一起。

小柯是十年前失蹤的,陸劍離也是十年前被天一劍宗撿回來的,更何況,兩個人說的那話竟然幾乎一模一樣……

先不說陸劍離的來歷确實迷霧重重,秦弦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他越來越覺得這個流氓可能就是他找了整整十年的小柯。

面容可以改變,身份可以僞裝,記憶可以造假,就算是靈力和氣息也不是不能夠遮掩,若真是十年前的那個人有心想要隐藏起小柯的過去,秦弦一時間還真的沒辦法斷定這個人是不是他的小柯,更何況他現在還不能睜開眼睛。

陸劍離驚訝地聽到秦弦的回答,心裏猛地跳了一下,不自覺的露出一個有點癡傻的笑容,若是秦弦此時能看見,定會發現這笑容與小柯看他看呆了的時候一模一樣。

“陸劍離,你幹什麽呢,笑得這麽惡心?”

唐悠悠一回頭就看見了陸劍離的傻笑,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小子從來都是招貓逗狗惹是生非,什麽時候這麽安靜了?

陸劍離仰天翻了個白眼,一點都沒給這個漂亮的唐六小姐面子。

“你個姑娘一天天的不正經找個男人好好生娃為你們唐家發展陣容,整天盯着我做什麽?沒看過男人追男人啊,上一邊去!別壞哥的好事。”

秦弦:……???

什麽追什麽?這人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東西?

唐悠悠被他的話氣的臉上青青白白,平日裏陸劍離還算對她有些忌憚,不敢亂說,今日也不知道是仗了誰的勢,竟然敢這般尥蹶子。

“就你這樣的還能有人看的上?那人怕不是瞎了眼!”

陸劍離一頓,嘿嘿一笑,突然不說話了,賊兮兮地拿眼睛瞄了一眼秦弦,又有點得意地朝着唐悠悠擡了擡下巴挑了挑眉。

唐悠悠看見他那小人得志的樣子心裏一堵,她倒是忘了,這個秦弦出塵不染清雅如蓮,卻還真是個瞎子。只不過就算是瞎子,經過這幾日相處,她還真說不出這人有什麽不好。

沉穩端正,克制守禮,一身風骨,這人若不是眼睛看不見,當真是美玉無瑕。只有一點,那就是性子太冷了些,明明年歲看着不大,卻似乎比旁人多了許多滄桑,不似那個人,永遠都是笑着的……

也許是又想起了什麽,唐悠悠眸子一黯,冷飕飕地白了一眼還在嘚瑟的陸劍離,轉過身去再也不說話了。

唐謹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心裏嘆了口氣,若沒出那事,六姐早為人妻了吧,又哪會被陸劍離擠兌到說不出話來。

一行人又在蘇家大宅走了許久,終于來到了內院之中,內院的房屋似乎保存的相對較好一點,裏面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并無什麽不妥。

直到他們一行人來到了後院,突然陸劍離猛地看向了一間不起眼的屋子,緊緊地皺起了眉。

幾乎是同一時間,秦弦也朝着那屋子的房子側了側臉,雖然看不見,卻準确地轉向了陸劍離看的方向。

“在那。”

“那有問題。”

兩道聲音一輕一重同時響起,陸劍離的聲音壓過了秦弦的聲音,并沒有人發現秦弦也在同一時刻張了口。

陸劍離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手掌微微緊了緊,捏了一下秦弦的手,秦弦輕輕低着頭看不清神色。

唐家姐弟絲毫不懷疑陸劍離那狗一樣靈敏的嗅覺,同時戒備起來,一行人小心翼翼地來到那屋子面前,看見那門上似乎落過鎖,只不過已經被破壞了,而木門上滿是污穢,仔細看來竟是風幹了又變黑的鮮血。

唐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卻瞬間呆滞在門口,陸劍離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推開了唐謹朝着屋內掃視了一圈,面色也突然變得無比難看,唐悠悠本想走過去,卻被他一把攔住。

“你別看。”

陸劍離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擋住了唐悠悠的視線,然而唐悠悠還是眼尖地看到了如同地獄般的一角。

裏面跪着三個屍傀,被鐵鏈吊在了屋檐之上,五髒六腑皆被掏了出來,身上的肉也被人一片片淩遲下來,只剩下一副白骨挂着一張風幹的臉皮。

可屍傀不腐不爛,那滿地的髒器和碎肉經過了無數歲月仍沒有腐爛,淌了一地,還如同鮮活的一般帶着猩紅的色澤,無比刺眼。

不過是一間狹小漆黑的屋子,僅僅露出的一角卻已如同阿鼻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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