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溫九臣都不記得自己來到紫蓮聖教多久了, 就記得自己當年在樹下睡覺睡得正熟, 一個銀燦燦的大鈴铛毫無預兆咣當一下就砸在了自己頭上,當時溫九臣被砸的暈頭轉向, 怒氣沖沖地想要找到罪魁禍首,結果卻看見了一個哭花了臉的小女孩。
那時候林晚霜還是個少女, 剛剛得知自己的命運, 必将與一個陌生的男人剩下聖教的下一任聖女, 一氣之下偷偷跑出了聖教總壇, 一個人走在路上, 突然就哭了起來,心裏又是憤怒又是悲哀, 便狠狠地扔了那定緣的銀鈴, 沒想到會将溫九臣砸出來。
“嘿, 這是哪家的小姑娘拿東西亂砸人?”
溫九臣瞪着眼睛,滿臉怒氣, 剛要說什麽, 就看見兩行清淚從林晚霜臉上滑落,林晚霜紅着眼睛呆呆地怔了半晌, 朝着溫九臣盈盈行了一個禮,雖然腮上淚痕未幹,卻不曾失了半點禮數。
“剛剛是我心情不佳, 扔了那東西砸到了姐姐, 不知道姐姐是否受傷?”
溫九臣聽到這話, 眉頭微微一沉, 臉上閃過一絲不愉,可一擡頭就看見林晚霜抵着頭,緊緊地咬着唇,眼淚不斷地從臉上低落,看不清神色,只不過那纖細單薄的身子卻是開始輕顫起來,還在拼命地壓抑着自己的哽咽聲。
見她這般模樣,溫九臣也不知道是該對她産生了一絲憐惜還是該感慨她這般難過竟然還能周全了禮數,卻不知道是哪家名門望族會教導出這樣溫柔知禮的女孩了。
“站在這裏哭什麽,別人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溫九臣皺了皺眉,瞪了她一眼。
林晚霜嘴唇顫了顫,哽咽了一聲,搖了搖頭,眼淚還像斷了線的珠子,溫九臣實在沒法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卻沒想到林晚霜竟然一下子抱住了自己,哇地一聲開始嚎啕大哭。
片刻的功夫,溫九臣感覺自己肩膀處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然而林晚霜的哭聲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頓時感覺腦殼陣陣發緊。
“你能不能別哭了,有什麽麻煩,我幫你還不行麽?”終于,實在受不了那魔音穿耳的折磨,向來讨厭麻煩的溫九臣第一次妥協了。
林晚霜哭的狠了,打了個哭嗝,眼淚汪汪地看着溫九臣,最終沉默地搖了搖頭。
溫九臣木着臉看她:“那你到底要我怎麽辦你才能不哭?”
林晚霜心裏難過,她一個人獨自跑出來,身邊沒個熟悉的人,她不期望有人能将自己從那已經定下的命數中解放出來,她的命,她認,可她還是希望這個時候有個人能夠安慰一下自己。
人其實就是這樣,其實他們并不怕深淵,而是害怕自己一個人獨自去面對無盡的深淵。
“你能抱抱我麽?”
林晚霜那時候年紀不大,然而已經出落了一些,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一襲白裙,發髻松松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顯得面容白淨清透,眸子澄澈,此時含着淚,更是如那梨花帶雨一般。
溫九臣猶豫了一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抱她,最終幽幽地嘆了口氣,手臂一個用力,直接将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林晚霜:……嗯???
她原以為這個漂亮的姐姐會溫柔的給自己一個擁抱,然而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掐着自己的腰就把自己從地上抱起來了,頓時眼睛睜地大大的,有些驚愕,眼淚還挂在睫毛上,更顯得楚楚可憐了。
溫九臣是想給她一個簡單的擁抱的,然而林晚霜身形婀娜纖細,抱起來幾乎沒什麽重量,一不小心就抱起來了。
林晚霜怔了半晌,臉上飛紅一片,帶着哭腔低聲道:“姐姐,你這……這是做什麽,快放我下來。”
溫九臣本來心裏正在後悔自己的沖動和莽撞,聽到這話,手下一個哆嗦,直接松開了胳膊,林晚霜毫無準備,噗通一聲摔在了地上,這一摔直接把林晚霜摔得眼冒金星,她咬了咬唇,溫九臣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果然下一刻,林晚霜哇地一聲哭出來,再也沒有之前的知書達理,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溫九臣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把林晚霜哄好的了,只記得自己從那以後就與這丫頭簽了賣身契,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陪在她身邊,一開始是她舍不得自己,到了後來,溫九臣也舍不得她了。
想到這裏,溫九臣眼裏閃過一絲溫柔,林晚霜雖然在外面面前像個月中仙子,尊貴,美麗,一直都挂着溫柔的微笑,然而在自己面前,卻還是當年那個喜歡哭鼻子的小姑娘。
“溫先生,葛長老來了。”突然一名弟子走過來,低聲在溫九臣耳邊說了幾句。
溫九臣神色淡淡的,卻透着一股冷意,葛葉,紫蓮聖教中對聖女不服的幾個老頑固之一,她過來估計是要問秦弦和陸劍離的事情,不過,自己又不在她的管轄範圍內,這事還輪不到她來指手畫腳。
“讓她進來。”
溫九臣背着手站在那裏,果然片刻之後,一名紫裙婦人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歲月留下來的痕跡,眼角上挑,顴骨略高,嘴角的紋路讓她多了幾分強勢和蠻橫。
“溫先生,教中有規定,若非特殊情況,不許男子進入,你帶回那兩人堂而皇之地就住了下來,是什麽意思?”葛葉看着溫九臣,目光不善。
溫九臣背着手看她,冷冷地笑了一聲:“那兩人是聖女的貴客,我是依聖女指令請那兩人來聖教做客,怎麽,有什麽不妥麽?”
葛葉柳眉一豎,眼裏閃過一絲不滿:“縱然是聖女的貴客,也不能留在總壇之內!這不合規矩!”
溫九臣淡淡看了她一眼:“葛長老這是在質疑聖女嗎?”
葛葉一窒,氣焰落下了幾分:“老身不敢質疑聖女,可教內都是女弟子,就這麽冒冒失失地留下兩個男人,這事恐怕有所欠妥吧?”
溫九臣看了她一眼,目光移開。
“葛長老別告訴在下你不知道那兩人中的一個便是聖女銀鈴定緣之人,既然是定緣的人選,那留在教中也是合情合理的,那人眼睛有恙,另一個,不過為了方便照顧他而已,有什麽不妥的?”
溫九臣心裏暗想,陸劍離在外面跳脫随性,偏偏在秦弦面前乖順的像個兔子,估計是個對秦弦言聽計從的小媳婦吧,所以這樣說也不算是假話。
他心裏想的那個小媳婦本來正抱着秦弦壓在桌子上想要親一親,突然打了個噴嚏,莫名其妙地擡起頭看了看屋外,見沒什麽異樣,這才低下頭親了親秦弦的臉,将人拖上了床。
果然,葛葉被溫九臣的話怼的啞口無言,她讷讷了半晌,聖女找到了定緣之人,這事教中上下皆知,她還真的找不出其它借口來攆走那兩人了,只不過,那兩個男人修為皆為不凡,若是就這樣留下來,恐怕會影響她們的計劃。
葛葉目光閃爍,心思幾番回轉,最終神色緩和下來,對着溫九臣笑了笑:“既然溫先生和聖女對這件事有把握,那老身就不再多說了,只不過,但願那兩人不要惹出什麽事端才好,更不要惹上殺身之禍。”
溫九臣臉色一沉,冷冷道:“既然是聖女的貴客,我們自會照顧周全,就不勞葛長老費心了。”
葛葉輕笑了一下,對着溫九臣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
溫九臣站在原地,目光一點點陰沉下來,葛葉這人,一向脾氣暴烈,今日在自己這裏連番受挫竟然還沒有翻臉,這一點都不正常。
她不擔心葛葉,葛葉只是個尋常長老,掀不起多大風浪,她更擔心葛葉身後的人,能讓沖動的葛葉這般克制自己,恐怕不是尋常之人,而葛葉今日的表現更加表明了她們暗中早就計劃,毫無疑問,那個計劃一定是針對聖女的。
林晚霜年紀太輕,修為不足,卻有着自己的想法,不願受人控制,所以之前就有長老對她表示過不滿,如今看來,她現在的處境比之當初更加艱難了,溫九臣确定,那些人已經準備開始對付林晚霜了。
夜裏,溫九臣依照往日習慣在教中巡視了一圈,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的地方,等她巡邏完之後,天色已經很晚了,她持着一盞燈走向了林晚霜的住處,果然見屋內的燈還亮着。
溫九臣原本的腳步突然一轉,走向了後廚之中,半晌之後,她端着一碗煮好的湯圓敲了敲林晚霜的房門。
林晚霜打開窗戶,就看見溫九臣站在門外,眼裏閃過一絲驚喜,倩然一笑,直接将人拉進了屋內。
“你來的正好,我這裏的事務壓得太多,正想着怎麽能處理完,你快點過來幫幫我。”
林晚霜每次在溫九臣面前就像是換了個人,一點都不客氣地就将溫九臣按在了桌案前,自己則端着那碗湯圓笑眯眯地坐在一旁休息。
溫九臣看着自己眼前堆成了山的文書,滿臉麻木:“聖女,你這些可都是聖教機密。”
林晚霜笑的溫柔如水:“溫姐姐又不是外人。”
溫九臣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可我也不是你的內人。”
林晚霜柔情似水的眸子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沒事,我可以當溫姐姐內人,夫君,你忍心扔下我一個人受苦麽?快點批呀,再不批,我哭給你聽。”
溫九臣心裏一動,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自暴自棄地拿起來筆,林晚霜吃完了湯圓并沒有繼續休息,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溫九臣身邊一同批閱着那些文書,直到很晚之後,兩個人才處理好了桌上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九啊,爹的心頭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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