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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陸劍離抱着秦弦,  将他死死地壓在身下,  他終于明白了什麽叫恐懼,他們在白河灣的時候,  秦弦泣血倒在他的懷裏,後來到了若水城外的斷魂崖上,  他又眼睜睜地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  仿佛悄然折斷的一枝青蓮。

陸劍離曾經暗中發誓,  以後絕不會再讓那種情況出現,  可是後來一切都證明秦弦比他更強,  他竟然是一直被護在身後的那個。

天雷在頭頂上炸響的聲音震耳欲聾,陸劍離看到面對死亡都平靜如水的秦弦第一次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明明上一刻這人仰起頭的時候還波瀾不驚,  此時竟突然驚慌失措起來。

這一次,  自己一定要護住他。

“沒事,我來了。”陸劍離笑了一下,  歪過頭輕輕地親在了秦弦的側臉。

與此同時,  天空中再次傳來一聲炸響,那巨大如同雷龍一般的天雷狠狠地砸在了陸劍離的後背上,  陸劍離面色倏地一白,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秦弦的耳邊一陣轟鳴過後,  瞬間又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他能感覺到自己胸前的濕潤和那腥甜的血氣,  全身一顫,  手臂哆嗦着拉住了陸劍離的胳膊,卻感覺到這人身體沉沉地壓在自己身上。

“陸劍離?”

秦弦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緊緊地摟着陸劍離的身體,輕輕地晃了晃,然而身上的人卻毫無動靜。

有那麽好一會兒,秦弦完全呆在了那裏,他坐起身來抱着陸劍離,輕聲呼喚着陸劍離的名字,幾乎是在哀求。

“陸劍離,你起來……你起來啊……”

然而不論他如何呼喚,陸劍離始終沉沉地倒在他懷裏,秦弦的嘴唇突然哆嗦了一下,咬緊了牙,将人死死地抱在自己懷裏,突然一把拽掉了蒙在眼睛之上的白綢,猛地睜開了雙眼,一股強橫恐怖的氣息驟然爆發,崩開了他的束發的發帶,發絲與衣襟在空中獵獵作響,猙獰地在風中飛舞。

秦弦面上的擡起頭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那聲音近乎于哀嚎,很難想象那種聲音竟然會是由秦弦發出的。

“啊——”

随着秦弦雙眼睜開,天地之間驟然色變,被雷電照亮的天空瞬間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的天雷在剎那間消失不見,周圍無論是風聲,雷聲還是其他的聲音都徹底安靜下來,東陵山莊的北苑在這一時刻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之中,仿佛時間都在此刻暫停。

就在這一片黑暗寂靜之中,一雙猩紅色的眼眸格外的顯眼,豎起來的暗金色瞳仁閃爍着淡淡的流光,冰冷無情,仿佛一頭徘徊于失控邊緣的兇獸,散發出攝人的威壓。

秦弦站起身來,此時他滿是鮮血,白色的長袍早已破碎不堪,然而他抱着陸劍離靜靜地站在那裏,竟然讓天道之眼都突然瑟縮了一下。

秦弦能感覺到,他體內有什麽東西在剛剛那一瞬間破土而生,一股瘋狂暴戾的念頭充斥在他的心頭,他冷冷地看着那天道之眼,猩紅色雙眼搭配着那清雅的面容,如同地獄中走出來的修羅,目光冷漠而蒼涼,仿佛換了一個人一般,又仿佛還是他自己。

“天道?”

沙啞的聲音并不洪亮,卻在這片寂靜的天地中格外清晰。

“燭龍誕于太古,與天地同生,超脫于天道之外,就算只剩下了一雙眼睛,什麽時候也輪到天道來教訓了?”

那天道之眼似乎也終于認出了這雙眼睛的來歷,竟然露出了一絲忌憚,猶豫了良久,最終悄悄地消散于天空之上。

秦弦冷漠地看着天道之眼消失不見,這才低下頭定定地看向倒在懷裏的陸劍離,目光中閃過一絲悲痛,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過陸劍離的面龐,那俊朗的眉眼與記憶中的孩子漸漸重合,最終變成了一個人。

“小柯……”

秦弦喃喃地低喚着,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俊雅的面容上滿是哀恸,眼淚一顆接着一顆從那猩紅色眼眸中滑落,而那金色的瞳仁就像是蒙了霧的琥珀,帶着一種妖異絕望的美感。

陸劍離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替秦弦擋了天雷,恍惚間仿佛看見秦弦哭了,他想摸摸那人的臉讓他不要哭了,可全身沒有一絲力氣,疼痛難忍,只能艱難地動了一下。

秦弦感覺到自己懷裏的人微微動了動,身體猛地一僵,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陸劍離,卻發現這人正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胸膛的部位微微起伏着,似乎忍受着什麽痛苦。

“陸劍離?”

秦弦的聲音又開始顫抖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陸劍離的名字,生怕驚擾了什麽,然後就看見這人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茫然。

陸劍離怔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他想起來了,他真的硬扛了一記粗壯的天雷,居然還活了下來……他吸了口氣,艱難地伸出手摸了摸秦弦的臉,只摸到一片冰涼濕潤。

這人真的哭了麽……

如果不是全身的零件都在叫嚣疼痛,如果不是臉上不知道為何麻木的做不出表情,陸劍離都怕自己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笑出聲來。

他開心啊,他的秦弦竟然為他哭了!

陸劍離怔怔地看着秦弦的眼睛,幾乎要溺死在那一片妖異的美感之中,這人平日裏都蒙着白綢,雖然清雅,卻到底失了幾分神采,如今睜開了眼睛,那雙眼深邃而明亮,線條仿佛是用墨筆勾勒出的青蓮,卻因為那詭異的瞳色沾染上了幾分妖氣,如今定定地看着陸劍離,水霧彌漫,美的驚心動魄。

他此時全身疼的不得了,而且所有部位都是麻的,動都動不了,即便這樣,他還是喉嚨動了動,艱難地吐出了一句話。

“寶貝兒,你哭起來,真好看……”

秦弦一頓,心裏猛地一松,一股強烈的脫力感席卷而來,他仍然微微顫抖的唇抿出一個極為無奈的弧度,緩緩閉上了雙眼,随着他雙眼阖上,周圍的天色瞬間亮了起來,原來不知不覺,外面早已經天亮。

陸劍離感覺自己身上的傷勢似乎還好,然而卻不知道為什麽,全身都微微腫脹起來,并且一陣陣發麻,有一種全身不遂的架勢,他極為困難地仰起頭,就發現秦弦此時也頗為狼狽,不由得心裏嘆了口氣。

這紀家兩兄弟掐架,怎麽把他和秦弦給禍害成這樣了。

陸劍離面對自己全身癱瘓的狀态心裏忍不住哀嚎了一聲,過了許久,秦弦似乎恢複了一些力氣,開始背着他下山,兩個人特別默契地将那個紀丘忘在了腦後,誰也沒提,仿佛從來就沒有那麽一個人。

開玩笑,兩個人現在傷的傷殘的殘,誰去管他啊,陸劍離翻了個白眼,他确定紀丘身上的傷要不了他的命,既然這樣,那就大難臨頭各自飛吧。

在他們兩個人離開之後,死寂的東陵山莊內突然出現了一道人影,那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紀芮,驚訝地挑了挑眉,發出一聲輕笑。

“竟然還活着,真是幸運,這樣倒也不浪費了。”

在他身後,一個女子緩緩走了出來,将地上的紀芮扶了起來,若是陸劍離和秦弦在此定然會認出,那女子不是別人,正式紫蓮聖教的聖女林晚霜。

林晚霜架着昏迷重傷的紀芮跟在那男子身後消失在東陵山莊之內,片刻之後,一場大火自山莊內燒了起來,熊熊的火光籠罩了整個山頭,黑色的濃煙盤旋在山莊上空,百年勝景就此徹底化為灰燼。

秦弦帶着陸劍離在山下附近找了一家客棧安頓下來,客棧的老板看見這兩人的模樣也着實驚了一下,然而秦弦直接甩給了他一包東西讓他閉了嘴,小心翼翼地将這二人引到了一間安靜的地方。

剛剛進入房間之內,秦弦将陸劍離放在了床上,用着最後的力氣在門口設下了防禦的陣法,緊接着一頭栽倒在陸劍離身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陸劍離原本就全身難受,被秦弦這麽兜頭一砸,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也跟着暈了過去,兩個人撲在一起,衣服早都已經破破爛爛,肌膚相貼雙雙陷入昏迷之中。

就在兩人昏迷之後,他們的靈臺上卻同時閃過一道靈光,緊接着兩個人的靈識無意識地從其中飄出,緊緊地纏繞在一起,于此同時陸劍離身上雷光隐現,最終化為一股精純的力量融入兩個人體內。

與前兩次不同,這一次兩個人的身上多了一個圓圓的光繭将他們包裹在其內,光繭之上還帶着細微的雷鳴之聲,秦弦與陸劍離面色平和地躺在其中,仿佛正在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蛻變,兩個人的氣息也伴随着這種蛻變悄悄地融合着,最終化為一體。

陸劍離感覺自己又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裏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有一個紅衣服的女孩似乎拿着鞭子與自己說着什麽話,旁邊還站了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那男子吊兒郎當的好不正經,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也在自己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麽,時不時地還掐一下自己的臉。

陸劍離只覺得頭中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們吵得,他不想理會那兩個奇怪人,轉身就想走,卻看見一個白衣服的小哥哥站在自己面前。

為什麽是小哥哥呢?陸劍離迷迷糊糊地想着,可能是因為那人比自己高的原因吧,就像秦弦一樣……

雖然他看不清這個人的臉,但是陸劍離總覺得這個人似乎特別親切,好像很好看,和秦弦一樣好看,似乎也要更年輕一些。

想到這裏,陸劍離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了秦弦落淚的模樣,赤紅色的眸子,暗金色豎起來的瞳孔,仿佛像是一只古老的野獸,冰冷而危險,卻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上去。

陸劍離很沒出息地咽了咽口水,發出呲溜的一聲聲響,一下子從夢中清醒過來,随着他醒來,兩個人身上的光繭瞬間消失,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作者有話要說:

要問我卡文有多準,那得看我愛你們有多深~今天給新書又屯了兩萬字的稿子,酸爽,總感覺新坑寫的萌萌的,你們記得給小狐貍師尊點個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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