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三胖此時恢複成了正常大小的形态, 它盯着鐘千雁的屍體眸中閃過一絲驚異, 那日它本來随着陸劍離等人進入山莊之內,可後來紀丘和紀芮打了起來, 它就躲到了一旁看着。
再後來那紀芮竟然引下來天雷,三胖是妖獸, 天生就對天雷有着十分的畏懼, 一道天雷落下已是驚吓得肝膽俱裂, 于是不管不顧地逃離了那裏, 逃走之後它才意識到, 自己竟然抛下了秦弦和陸劍離兩個人,于是糾結了一番又咬着牙跑了回去, 可它逃命的速度太快, 跑了太遠, 等他回去的時候,秦弦已經帶着陸劍離離開了那裏。
三胖找不到秦弦和陸劍離的行蹤心裏大急, 就在這時, 一個黑衣人竟然突然出現,而他身後的一個女人則帶走了氣若游絲得紀芮, 随後東陵山莊化為一片大火。
三胖目測了一切,心裏又驚又怕,慫在角落中收斂了全部的氣息, 不敢驚動那人, 一直等他走了, 火勢已經漫山, 它這才敢重新爬出來,找了許久還是沒能找到秦弦等人的人影,全身的毛都被燒焦了不少。
當時三胖急得團團轉,心裏猜測那兩人應該是已經離開了這裏,準備也離開東陵山莊去其他地方尋找,可一回頭卻看見紀德康的屍體已經被大火焚毀,而鐘千雁的屍體卻不知因何緣故竟然在火中保持完好無損。
對此三胖大感驚異,猜測這人身上定有異樣,于是便将鐘千雁的屍體從大火中帶了出來,它知道只要秦弦等人無恙,必然還會回到這裏,于是便重新背起了鐘千雁的屍體,守在山下一處隐秘的地方等候着。
就在這日,三胖無精打采地守在遠處,突然耳朵動了一下,随即抽了抽鼻子,嗖地一下睜開了眼睛,瞬間又變回了那圓滾滾的模樣,朝着山上就是一路小跑,眼中滿是止不住的興奮。
紀丘沉默地看着那一片焦黑的廢墟,那個叫韓烨的男人就站在他的身後,望着這化為灰燼的百年山莊,眸色極為複雜,陸劍離和秦弦就陪在紀丘身邊,見此也不好說什麽,陸劍離拍了拍紀丘的肩膀,輕聲道了一聲節哀。
紀丘苦笑一下,突然就紅了眼,他是孤兒,被紀德康撿了回來,雖然平日裏紀德康對他十分嚴厲,但是卻是将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照護,對他甚至比對紀芮還要好,否則紀芮也不會這般怨恨于他。
如今養父養母都死了,就連這山莊也毀了,紀丘突然對以後感到了無比的迷茫,心裏空了一塊,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他不自覺地又摸了摸自己肩膀,那個總是趴在自己肩頭的孩子也離開他了。
紀丘喉嚨猛地動了動,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手腕一揚,白色的紙錢漫天飛舞,韓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就看見陸劍離正皺着眉瞪着自己,偷偷指了指紀丘,對此他也只能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東陵山莊的恩怨是非,陸劍離已經從秦弦那裏聽說了一些,紀老莊主光明磊落,然而偏偏對不起他的妻子,鐘千雁癡情不改,可一生坎坷,一步一錯,紀芮原本驕傲自信,卻被妒火燒掉了理智,造成了面前的這一切悲劇,每個1人都是罪人,可每個人其實也都是受害者,對此陸劍離只能感概一句造化弄人。
他看着紀丘跪在地上,為亡靈點起了白燭,一陣風吹過,将紙錢的灰燼吹散,仿佛将所有的恩怨也都一并帶走,秦弦聞着空氣中香燭和燒焦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太華山上,此時與當日,竟是有些相似。
就在幾個人同時陷入沉默的時候,陸劍離鼻子動了動,詫然一擡頭就看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朝着他們一路跑了過來,那東西圓滾滾的,似乎是個活物,可一身毛發斑駁,被火燒焦了不少,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那東西已經徑直沖到了秦弦腿邊,兩只爪子一擡就死死地扒住了秦弦的腿,在那月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了兩個黑黑的爪印。
秦弦一怔,聽到一聲熟悉而委屈的嗚咽,詫異道:“三胖?”
三胖抱着他的腿不肯松開爪子,嗷嗷地嗚咽着,聲音凄慘,兩只眼睛滿是淚光,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驚吓和委屈。
秦弦突然就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麽,當初一行人沖入山莊之內,離開的時候卻是把它給忘了!
因為這貨叫的實在可憐,秦弦嘆了口氣,俯下身子抱起了它,感覺那分量果然輕了一些,不由得有些歉意地摸了摸三胖腦門上被火燎的參差不齊的毛毛。
“抱歉,忘了帶你走了。”
陸劍離眼角一抽,果然看見三胖嗚嗚地叫着,兩只前爪死死地勾住秦弦的衣襟,腦袋就拱在秦弦懷裏蹭啊蹭,一副受了大委屈的小媳婦模樣。
瞬間他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腦子中把什麽都忘了,就剩下幾個大字:小浪蹄子,還敢當着我面勾引我男人!
陸劍離妒火中燒,眼中的閃過的猙獰讓旁邊的不留神看見這一幕的韓烨瞬間打了個哆嗦,只見他一步走上前,直接拽住了三胖的尾巴,就是狠狠一拽。
“你滾了一身的黑灰,別往他身上蹭,我抱你。”
三胖嗷地一聲慘叫,然而這次也不知道怎麽得了,被這賤人揪住了尾巴也不肯松開爪子,放開了嗓子,叫的那個凄厲,秦弦皺了皺眉,單手将它護在懷裏,擡手就在陸劍離腦門上輕輕地拍了一巴掌。
“多大的人了,總欺負它做什麽!”
陸劍離看見三胖朝着自己吐了吐舌頭,舒舒服服地趴在秦弦懷裏,簡直要被氣瘋了,他陰森森地看了三胖一眼,朝着他比劃了一下。
你等着,過幾日就把你宰了!扒皮!炖湯!泡酒!
三胖此時被秦弦護着,也不怕他,沖着陸劍離辭了呲牙,用爪子撓了撓秦弦衣服。
“嗷嗷嗚!”跟我走。
秦弦奇怪,就感覺到三胖突然從他懷裏跳了下來,緊接着咬着他的衣襟就朝着一個方向拽。
被它和陸劍離這麽一鬧騰,不得不說,紀丘心裏的那點沉悶也散去了不少,此時見三胖似乎想帶他們去什麽地方,也有些奇怪。
“它好像想領我們去哪,不妨跟上去看看。”
陸劍離淡淡地橫了三胖一眼,冷笑一聲,心裏暗戳戳地算計起來,并沒有反對,秦弦也奇怪三胖到底發現了什麽,于是幾個人一同跟着它來到了山腳下,當看見鐘千雁屍體的時候,陸劍離和紀丘都驚呆了。
“母親?”
“夫人?!”
紀丘驚呼一聲,直接撲了上去,而韓烨則震驚地站在一旁,秦弦不知發生了什麽,拉一下陸劍離,陸劍離原本呆在那裏,被他一拉回過神來,低聲說道:“是鐘夫人的遺體,只不過不知道為何出現在這裏,甚至格外完好。”
秦弦皺了皺眉,感覺哪裏有些不同尋常。
“那屍體可有異樣?”
陸劍離驚疑不定地打量了一番,搖了搖頭:“沒有什麽異樣,就是正常屍體,屍氣和死氣也都有,只不過這些時日過去了,這屍體竟然完好無損,仿佛還活着一般,并沒有一絲腐爛,而且……”
陸劍離盯着這一身黑裙的鐘千雁,身姿窈窕,容貌宛然如生,嬌媚動人,就是似乎有哪裏他看着有些奇怪和熟悉,可無論他怎麽想都沒想到到底是哪裏怪異。
陸劍離嘆了口氣,看着鐘千雁仿佛熟睡一樣的容顏,這女子一生不幸,可自己每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都是淺笑盈盈,一身水紅色的羅裙,仿佛仍是當年的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如今死後,竟着了一身黑裙,平靜而冰冷,再沒了微笑,這才讓他看清了歲月其實早就在她身上留下的深深的刻痕。
她穿黑裙的模樣似乎才是最真實的樣子……
陸劍離嘆了口氣,突然心頭一跳,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靈光,他驀地談起頭,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鐘千雁身上的衣服,一把攥住了秦弦的手,秦弦心裏微驚,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麽。
“紀大哥,一場大火,山莊都被毀了,幸虧你母親的遺體還被三胖帶了出來,真是萬幸。”
陸劍離的聲音有些發啞,直勾勾地盯着鐘千雁的屍體,目光震驚而複雜。
紀丘點了點頭,并沒有發現陸劍離的異樣,反倒是韓烨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鐘千雁身上,皺了皺眉。
“倒也沒什麽奇怪,夫人身上這衣物材料特殊,是一種名為深海墨蠶的妖獸吐絲織成,談不上刀槍不入,然而卻是水火不侵,是極為罕見的東西,若不是此物,恐怕三胖也沒辦法能将她的遺體完整地從大火中帶出來。”
陸劍離喉嚨動了動,垂了下眸子,死死地攥着秦弦的手。
“那此物定然十分珍貴吧,平日裏怎麽沒見夫人穿過?”
紀丘搖了搖頭:“我倒是曾經看過母親對着這套黑裙發呆,只不過這東西從何而來她卻沒說,平日裏都是小心收好,格外珍視,如今她穿着自己最愛的一套衣服離世,也許終于能開心一點了吧。”
陸劍離擡起眼睛,就見紀丘直接将一旁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将鐘千雁埋了進去,随着那黑裙一角消失在土中,陸劍離心裏微沉,回去的一路都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