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陸劍離直勾勾地盯着那火光下白淨清瘦的手掌, 悄悄地湊了過去, 秦弦原本正在想事情,突然感覺到指背上傳來一點濕潤滑膩的感覺, 似乎是被什麽東西舔了一下,他手指一顫, 以為是三胖, 就輕輕地拍了一下它的腦袋, 三胖嗚咽了一聲, 有點委屈地叫了一聲。
“這天氣也不冷, 你總抱着它做什麽,也不嫌沉。”
陸劍離偷偷笑了一下, 朝着三胖呲了呲牙, 又俯下身子輕輕地舔了一下秦弦指尖, 秦弦皺了皺眉,直接将三胖扔到了地上, 三胖震驚地看着陸劍離, 沒想到這人竟然能不要臉到這種地步,當即就要沖上來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陸劍離看都不看他, 一腳就把它蹬了個跟頭,三胖圓滾滾的身體在地上滾了一圈,一直滾到了洞口, 還沒等它沖回來, 就看見陸劍離冷冷地瞥過來一眼, 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樣子, 頓時它猶豫了一下,喵地叫了一聲,委屈巴巴地趴在了洞口一動不動了。
見某只礙眼的小浪蹄子終于被攆走了,陸劍離這才露出了幾分笑模樣,得意地坐在了秦弦身邊,秦弦并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有人明目張膽地欺負他看不見,欺負野生小動物,只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溫度似乎也上去了幾分。
“這一整日你都魂不附體的,這是終于回魂了?”秦弦抿了抿唇,轉過頭不太想理這個破孩子。
陸劍離讪讪地笑了笑,又朝着他身邊拱了拱,兩只狗爪子扒住了秦弦胳膊。
“我是沒想到啊,連紀丘那種漢子還有人下得去手,吓死我了!”
秦弦并不理他,因為被陸劍離晾了一天,心裏多少窩了些火氣,于是就朝着一旁挪了挪,結果他每動一分,陸劍離就跟着湊過來一分,最後這人索性直接趴在他腿上不動了,秦弦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舍得推開他。
“你說韓烨那小子,當初一臉陽光燦爛的,我還真以為那是個天真無邪的娃,沒想到幹起趁火打劫的事情竟然是這般幹脆利落,比我還狠,紀丘這功夫是不是也該醒了?你說那倆人會不會打起來?”
陸劍離一想到那兵荒馬亂的場景就有些後悔離開的太早了,應該再留下一晚看看熱鬧!他倒是挺好奇,紀丘和韓烨打,到底哪個更厲害一些?
至于為什麽他如此确定紀丘是被壓得那個,理由十分簡單,韓烨是刀靈,說白了就是千回鬼葉刀本身,哪個刀不是用來捅人的?刀怎麽可能被捅嘛!
秦弦對此不置可否,他感覺韓烨有這番心思應該是已經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只不過之前千回鬼葉刀力量不足,他若不是得了自己的蘊靈符,恐怕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是孩童的模樣。
至于為什麽那刀會流失那麽多的力量,這是它自己的事情,秦弦便沒有沒問,這與他調查的事情無關,他也對別人的私事沒有興趣。
“這次回去,我想帶你去見見我師父。”突然,陸劍離悶聲說了一句。
他在天一劍宗之內,唯一熟悉一點的就是他那個常年雲游在外的師父龍千淼了,當初他還小的時候,龍千淼對他還算照顧,所以此次回去,如果她還在宗門之內,陸劍離想帶着秦弦一起去見見她。
他只把他師父當成了唯一的長輩,如今自己找到了喜歡的人,總是想讓她見上一見的。
秦弦聽到這話後點了下頭,并沒有反對。
天一劍宗的龍千淼,仙道第一奇女子,性格冷酷霸道,劍法獨步天下,此女嫉惡如仇,在人間頗有威望,只不過一向行蹤不定,很難見到,就算是他當年也略有耳聞,按照輩分,他還得叫那人一聲師叔。
對于此人的風評秦弦也有過一點耳聞,據說此女持身清正,雖然為女兒身,卻是巾帼不讓須眉,從少年時期就仗劍江湖懲惡揚善,劍下亡魂無數,卻沒有一個無辜之人,她一人的名號讓天下惡人聞風喪膽,陸劍離能拜她為師,應該說是天大的運氣了。
只不過……秦弦心裏還是壓着一道陰霾,他總是覺得天一劍宗不會那麽簡單。
十年前,太華浩劫,連帶着許多修仙家組一道沒落消失,而劍宗的宗主慕容塵也是在那個時候突然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對外只稱閉關修煉,不知從何時傳出了一種說法,說是他受了重傷正在調養,這也是為什麽葉無疾一直留在天一劍宗的原因。
若慕容塵受重傷是真的,那時間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一些,而且,陸劍離為什麽會被他帶回天一劍宗?就這一點,就讓秦弦不得不懷疑,他确定當年自己師父出事的時候,房內定然還有一人,如今他懷疑那人就是慕容塵。
若他不是兇手,那必然也與兇手見過,無論如何,此行他都要與這位慕容宗主見上一見了。
只不過,這些話他是不會同陸劍離講的,甚至連之前的事情秦弦都不願意同他多說,他摸了摸陸劍離的腦袋,抱着他緩緩躺下,讓陸劍離正好微微側着趴在自己身上,正好聽見了這人睡着後輕輕的呼吸聲。
若是可以,秦弦希望陸劍離什麽都不要知道,等他為師門報了仇,他就帶着這孩子離開,躲得遠遠的,再也不踏進這塵世之內。
東陵山下某一院落之內,夜深人靜,一片樹葉從樹上緩緩飄落下來,突然一聲怒吼響起,震得那片葉子在半空歪了歪,又慢慢掉在地上。
“我殺了你!”
紀丘光着滿是痕跡的膀子直接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反手就去抓身旁的刀,韓烨淡淡一笑,手掌虛虛一抓,那刀竟直接飛到了他的手中。
“這刀你現在可用不了。”
紀丘暴怒,手背上青筋都跳了起來,昨日晚上他心裏郁結,一個人獨自飲酒,一不留神就多喝了一些,因為一番變故,他本就難過,索性放任自己喝了一個大醉,卻沒想到今日一起來發現自己竟然……
紀丘狠狠地喘了幾口粗氣,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冷冷地看着站在一旁的韓烨,二話不說一掌就劈了過去,掌風淩厲,竟然是毫不留情。
韓烨收了笑,單手抓住了紀丘襲過來的手掌,順勢就往他背後一扭,紀丘氣急,右腿狠狠踢出,又被韓烨擋下,兩個人乒乒乓乓打了半晌也沒分出勝負,最終紀丘力竭,還是被韓烨扭着手臂按到了桌子上。
“滾!老子昨晚上只當是被狗咬了,之前你救過我的恩情一筆勾銷,以後別讓老子再看見你!”
此時紀丘被死死地鉗制着,轉過頭不再看韓烨,氣的手掌都在發抖。
他确實沒想到,救下自己的這人,竟然是這麽一個趁火打劫的混蛋,此時他不是對手,不論再怎麽生氣都得暫且忍下來。
韓烨盯着他脖子上豔麗的痕跡挑了挑眉,扭着他的胳膊,冷笑了一聲俯下身子,在紀丘耳邊沉聲說道:“你欠我一命,那就是我的人了,你以為昨天一晚上就夠了?”
紀丘微驚,感覺到那股男子霸道冰冷的氣息沉沉地壓在自己背後,竟然帶來了一種異樣的灼熱感,他額角一跳,瞪着眼睛破口大罵。
“韓烨!虧我之前還當你是朋友,你竟然做出這種禽獸之事!你做!我不欠你的!你若是覺得還不夠,今晚上随便你折騰!但是明日出了這個門,我與你不死不休!”
韓烨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一手扣住了紀丘的咽喉,低聲道:“你這麽說,就不怕沒法活着下了我的床?”
紀丘不說話了,紅着眼睛扭過頭,卻感覺鉗制自己的手突然松開了。
“你傷還沒好,昨晚上又折騰了一晚,先吃點東西,不然,你可沒法走出我的這道房門。”
韓烨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知從哪裏端出一碗粥來,直接放到了紀丘面前,紀丘陰沉着臉看着那粥,并不動手。
“放心,沒下藥,你若是不想吃也可以,那說明你身體已無大礙,我就不用再顧慮了。”
韓烨面無表情地看了紀丘一眼,眉眼中多了一絲霸道和強橫,直接走過來拍了拍紀丘的側臉,帶着一種無聲的威脅。
“怎麽,你不信我說的話?乖乖吃飯,不然,我現在就辦了你。”
紀丘深深地吸了口氣,一把抓住自己身前的碗,咕咚咕咚地開始喝粥,只不過目光裏充滿了悲憤和怨怼。
陸劍離那個賤人,自己拿他當兄弟,如今兄弟有難身陷囹圄,他在哪?!
混蛋,都是混蛋!
紀丘經歷了一番變故,只是紅過眼眶,卻不曾掉過一顆淚,此時被粥碗的熱氣一熏,一顆眼淚悄無聲息地落在碗內,被他和着粥咽下,一旁韓烨抱着胳膊斜斜地看着他,眼裏閃過一絲溫柔,卻什麽都沒說,有意無意地轉過了頭,只當是什麽都沒看見。
山洞內,陸劍離窩在秦弦懷裏突然打了個噴嚏,秦弦以為夜晚天涼,将他又往自己懷裏攏了攏,陸劍離揉了揉鼻子,眼睛都沒睜開,嘟囔了一句,抱着秦弦的腰一蹬腿又睡了過去。
三胖守在洞口耳朵動了動,委屈巴巴地團成一團,感覺到那嗖嗖的小冷風吹在自己慘不忍睹的毛毛上,心裏頭把某個人撓成了一地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