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啪嗒一聲。
隔壁房門打開, 一個小孩兒扒着門縫看着她, 探頭探腦。
紀梵轉頭, 跟他四目相對。
小孩兒被她眼睛裏的濕痕吓到了, 又忽地關上門。
這裏一梯三戶。
約莫是方才的聲音驚動隔壁那家了。
畢竟這裏不比從前的居所, 家家戶戶離得遠,怎麽鬧騰都不怕隔壁知道。住戶又不止姜茶一個, 隔音效果再怎麽好,兩家之間也只隔着一堵牆, 聲音稍微大了, 整層樓都聽得見。
紀梵起伏的情緒微微冷了下來。
畢竟姜茶是個明星, 公衆人物的私事,被人爆出點什麽, 是真的影響不好。
她只能一遍遍敲門。
敲了很久,指關節都疼了, 裏面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走了。”
紀梵站在門外, 聲音很輕。
又靜默了很久,高跟鞋的聲音慢慢遠去,接着是電梯門開合的聲音。
另一邊,姜茶靠着門坐在地上。
地板很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麽。
手機“叮”了一下。
紀梵給她發來三個字:
“對不起。”
姜茶靜靜地看着那三個字, 偏頭笑了。
自嘲似的。
她不需要紀梵對她抱有任何抱歉、可憐、憐憫的情緒。
姜茶站起身, 把手機丢到一邊,冷靜下來,點亮了臺燈,開始翻看宋白薇借給她的那本書。
封皮很有質感, 想必內容也很有趣。
看到不懂的,她便拍下照片,發給宋白薇。
這時,微信通訊錄下方出現了一個紅點。
姜茶點開,微微訝然。
是柏以涵。
頭像是只白色的小兔子,正趴在秋天枯萎了的灰色草地裏安靜地吃草。
無害單純。
姜茶白皙的食指懸停在屏幕上空,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同意她的好友申請。
記憶裏的柏以涵,兩個字概括:幹淨。
總是穿着偏寬松的白色校服,人又清瘦,行走之間就像是個活動的衣服架子。她喜歡留及肩的短發,發質很好,烏黑柔亮。膚色白皙,下颌瘦削,目光總是很清冽,微微帶着點笑意瞧着自己,眸子裏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她們小時候那會兒,還沒有生化環材四大天坑的說法,柏以涵從小就對生物化學方面興趣很大,家裏也是全然的支持。
後來便把她送出了國。
再無音訊。
只留下了一枚生日時送她的葉脈書簽。
桌上點亮了一盞臺燈,光芒灑下,照亮書裏夾着的葉脈書簽。
早已不是柏以涵當年送的那枚。
但脈絡輕薄,紋路繁複,略有些淺淺的褐色,一樣很好看。
要同意麽?
姜茶糾結了一會兒,還是不确定。
拖延症犯了,幹脆先把它扔在一邊,決定去洗漱。
結果洗漱完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她圍着浴巾,回到房間。打開櫃子找睡衣,撥來撥去,捏出一件白襯衣。
木質的衣架下,燈光灑下,柔棉的衣料微微有些透明。
櫃子是香樟木,防蟲,味道比較清淺。
襯衣于是也染上了那股淡淡的、讓人安心的清香。姜茶習慣性地湊近,把鼻尖埋在襯衣裏,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比起香樟木,倒是更像沉香。
清冽、微微偏冷的味道。
穿上之後,姜茶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似乎稍微寬了一些。
尺碼偏大,腰間、胸口都稍微寬了那麽半寸。
這襯衣,似乎是紀梵的。
怎麽會把它也帶過來了。
姜茶垂眸,清澈的眸子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漠然看了半響,還是把它脫了下去。
放在這裏總歸有些礙眼,姜茶食指拎着那襯衣的領子,想把它丢進垃圾桶。
可手指卻停在了上方。
她像是有些糾結。這麽幹淨的一件衣服,丢在裏面,多少有些可惜。
她輕嘆。
算了,挂回去吧。
電梯在一樓停下,紀梵在春寒料峭的夜裏微微籠着手,等待司機。
小區背靠着山,面向市裏的繁華地段,夜裏了,仍舊微微聽得見外頭人潮湧動的輕微聲響。紀梵從前不喜歡這種地方,過于吵鬧了些。吵鬧的地方,比起安靜、冷清之處更讓人察覺到自己獨身一人的窘境。
可倘若能和姜茶做鄰居,搬過來也不是不行。
她要不要搬過來這邊?
可是搬過來後,姜茶不想看見她,又搬去另外一個地方了怎麽辦。
紀梵慢半拍地發現,自己現在就像塊過了期的膏藥,往哪粘都不服帖。
從前洛妍要跟她分手,她都沒這麽難受過。
姜茶不喜歡她。
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一個人喜歡她了。
手機屏幕亮起,許青竹來打聽戰況了。
“怎麽樣啦。”許青竹好奇地問:“你怎麽和她說的。”
紀梵垂眸,淡淡道:“不怎麽樣。”
“我問她什麽時候和我回家。姜茶說,不了。分開比較好。”
紀梵一手挎着包,一手捏着電話,在夜風裏陡然感到無比的疲憊:
“她就是要和我分。”
許青竹聽了半天,疑惑地問:“你和她告白過嗎?”
紀梵長睫輕顫,神色閃過一絲茫然。
“沒有。”
許青竹忍俊不禁:“你是怎麽想的啊?你都沒和別人告白過為什麽要求她喜歡你?什麽邏輯?而且,見人就沖上去問跟不跟自己回家,正常人都回答不願意啊!”
紀梵垂下眸子。
抿了抿唇,白膩耳根泛起一絲緋意。
告白。
她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說的出口。
紀梵挂了電話,覺得許青竹這戀愛導師就是個狗頭軍師,哪哪都跟她不對付,正經點子沒一個,滿腦子都是馊主意。
手機“叮”了一聲,狗頭軍師許青竹又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許青竹:你平時都是怎麽和她相處的?怎麽叫她?
紀梵:就那樣啊。
許青竹:有沒有叫她茶茶寶貝什麽的。
紀梵指尖抖了一下:……
她發了一長串省略號。
這也太肉麻了。
許青竹:好了好了知道你說不出口。但你行動總會吧?
紀梵:?
許青竹:送花。玫瑰花,一大捧玫瑰,藍色妖姬永生花,她喜歡什麽你送什麽。
許青竹:然後弄個小卡片,含蓄一點,可以抄個情詩什麽的。
送花倒是可行。
無非是訂下一束花,讓人給她送去,自己甚至不用出面。這便少了很多讓她覺得難以應對的、手足無措的、窘迫尴尬的局面。
買花容易,紀梵是個行動派,直接就訂下一束99朵的紅色玫瑰永生花,組成一個心形,封在透明的盒子裏。
情詩?
紀梵想了想,捏起鋼筆。
卡片上留下利落的字跡。
筆畫指尖略有些連帶,卻是标準、清麗的小楷。
你,
一會看我,
一會看雲。
我覺得,
你看我時很遠,
看雲時很近。
那是顧城的《遠和近》。
紀梵不會作詩,只一瞬間就想到了這首。
形容她們,倒是貼切。
紀梵垂下眸子。
心跳莫名變得很快。
給她送去,她會有什麽反應呢。
另一邊。
“通稿寫好了麽。”
一個女人的聲音。
“寫好了,直接買個熱搜就行了。”另一個人回答:“現在就放上去?”
“嗯。”
不到一個鐘。
#紀梵姜茶疑似感情破裂#
【記者拍到姜茶左手未戴婚戒,兩人疑似分居,紀姜或已離婚。】
底下三張圖。
第一張背景是她們昨天用餐的飯店,姜茶左手捏着銀白的餐具,正切着一塊牛扒,而無名指上并未佩戴任何飾物。
第二張圖,拍到姜茶在她那小區門口,綁了個高馬尾,戴着白色棒球帽,黑色運動褲,右手提了兩袋剛買的蔬菜,白色塑料袋子外面印着小區旁邊商場的标識。
第三張圖,是紀梵在樓道裏敲門,而門卻緊閉的照片。
紀梵肯定不會住在這種地方。
很明顯,姜茶沒和紀梵住在一起,兩人分居。
姜茶左手又沒有婚戒。
哪怕是個不知道前因後果的路人,都能猜到大概發生了什麽。
要麽已離婚,要麽感情破裂。
可這時間也太短了吧?
這才多久!
怎麽做到剛結婚就離婚的?
另一邊,又有人爆料:《蜜月旅行》節目組曾邀請姜茶加入,被其經紀人拒絕。
多方面的消息結合在一起,似真似假的新聞,一下子就變得真實了很多。
謠言愈傳愈烈,目前為止,雙方卻還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澄清。
“姜茶是騙婚吧。”
“之前還靠出櫃漲了不少粉,現在看,呵呵噠。”
“直女賣姬?真ex。”
“不至于吧,頂多是想離婚了分點財産,你想想紀家家産多大。”
“啧啧啧。”
……
姜茶洗完頭發,裹着毛巾便搓便出了浴室,就被一連串的消息轟炸了。
她看着微信界面一堆未回複消息,心髒一緊,心跳陡然變快。
接着手機就響了。
楊燕。
她指尖一滑,接起電話,捏着毛巾吸水的手停了下來。
“喂?”
“你跟紀梵的事情被爆出來了。”
她聲音有些緊張,道:“不知道誰幹的,反正現在形勢不太好。我跟公司那邊把澄清信寫好了,我現在發過來,你看看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4-23 23:49:49~2020-04-24 23:50: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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