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
十點四十五。
司機停好車, 紀梵推開車門, 帶着助理上樓。
按下14, 電梯徐徐往上。
紀梵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猶如處理例行公事一樣冷靜, 可餘光瞥見右上角的紅色數字愈來愈逼近姜茶的樓層時, 仍有些奇怪的心慌意亂。
她怯場了。
紀梵垂眸,修長的手指托起盒子, 在冷白的燈光下轉着看了看。
送玫瑰花?
雖然俗套。
可她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叮——
電梯門開了。
“你去那邊躲着。”
紀梵壓低聲音,手一指, 指向樓梯間。
“好的。”
助理邁着小碎步走去。
電梯門的對面是樓梯間, 住戶的樓道和樓梯間之間被兩扇開了透明小窗的門分隔開, 對開的門半合着。
窗戶開的位置很高,恰巧蓋過她的頭頂。
助理悄悄站在樓梯間, 打開手機攝像頭,伸長了胳膊, 舉着手機隔着玻璃對準姜茶的門口。
光線昏暗, 走道裏就那麽兩盞感應燈,不算太亮。
屏幕裏紀梵抱着那盒花,光線不好的緣故,畫面微微有些模糊, 仍舊能瞧見鏡頭裏的女人身材高挑, 氣質疏淡。一米七幾的個子,風衣下的兩條腿筆直修長。
瀑布一樣的長卷發、優雅的側影和之前的“黑紗新娘”重疊。
“姜茶。”
紀梵輕輕敲了敲門。
裏面沒有聲音。
“你睡了麽?”她又敲了敲。
“你開一下門好不好?”紀梵垂眸,輕聲道:“我來給你送東西。”
還是沒有回應。
已經接近深夜了,人煙稀少, 只有樓下藏在草叢裏的夜貓偶爾發出細細的叫聲。月光安靜地穿過門邊的小窗,把紀梵長身而立的身影勾勒的利落而冷清瘦削。
她的左手拎着那透明的盒子,盒子左下角挂了一張純白色方形卡片,随着紀梵不斷變換的站姿微微搖晃。
她是不是不在家?
紀梵微微踟蹰,不知要不要讓楊燕和她打電話,确認一下。
她又用力敲了敲門。
沒有人回應。
“我來給你送花。”紀梵豁出去了似的說:“你要是再不開門,我就得去樓下擺蠟燭了。”
她偏頭過去,貼着門,聽見裏面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動。
輕輕的腳步聲。
紀梵不知怎的,立馬慌張地把那盒花藏在了背後。
接着門開了。
姜茶剛剛洗完頭發,柔軟的發梢兒濕漉漉的,烏黑透亮,一縷一縷垂在肩上。她穿了件深綠的真絲睡裙,細細的吊帶在肩上綁了兩個蝴蝶結,襯得肩又薄又瘦。發梢兒上的水珠,在衣料上拖出一道道偏深的水痕,好在睡裙是淺V領,不算過分暴露。
姜茶素着一張臉,似是剛剛洗完臉,皮膚濕潤,下巴尖還挂着晶瑩的水珠,白嫩極了,好似輕輕碰一下就要破碎,淌出汁液。
她半倚着門框,靜靜看着紀梵:“你來幹什麽。”
那雙眼睛幹淨的一絲雜質都沒有,漂亮的驚人,可同樣,一絲感情也不帶。
淡漠極了。
紀梵覺得手裏的花有些燙手,連帶着挂在一邊的小卡片也有些送不出去了。
助理躲在樓梯間的門內。
從她的角度,可以瞧見紀梵近乎狼狽局促的站姿。長風衣後,拎着盒子的手有些別扭地藏在後面,努力掩蓋住那盒子。
可盒子體積太大,想完全藏住幾乎不可能。
姜茶的目光緩慢下移。
看見風衣邊邊,隐約露出的一個透明的角。
“我來…”
紀梵垂眸,長睫顫了顫,一瞬間窘迫的卡殼了。
可一邊助理還錄着視頻呢。
紀梵一咬牙,把那盒子從身後捧了出來。
立式的透明方盒子,純黑色的托盤,高高托起一團組好的紅色永生花。
99朵玫瑰組成的立體心形。
姜茶看着突然冒出來的玫瑰花,怔了怔。
紀梵深呼吸一口氣,把先前在車上打了一路的腹稿往外念:
“我來送花。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對,我瞞着你,我很過分。但是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呢?其實我......”
“我......”
我有點喜歡你。
紀梵說不出來了。
她的舌尖微妙地一頓,換了說法。
“我很對不起你。”
姜茶平靜地看着她。
目光靜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你能收下麽?”
紀梵目光裏透出點期冀。
姜茶接過盒子,低頭瞧了一眼。
紀梵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着她,生怕錯過一個細微的表情。
花瓣和新鮮玫瑰半點不差,柔軟的、帶着一點霧面的質感。約莫是被人用心修剪了的,每一朵都打着卷兒,很完美,找不到任何一片枯萎的、泛黃的花瓣。
挺好看。
姜茶安靜地看了看,接着長睫掀起,認真地看着她:
“謝謝,但是沒必要,不用了。”
接着毫不猶豫地,直接把盒子扔了出去。
碰——
盒子被砸的炸開,裏面的玫瑰散了出來,紅玫瑰一朵一朵,半散在走道的地板上。
月光靜靜灑在花瓣上。
姜茶利落地合上了門。
紀梵剛剛展露出來的一個笑停在臉上。
她緊緊抿着唇,依然強撐着某種冷硬的殼,只是眼眶越來越紅。
彎下腰,耐心地把散落的玫瑰一朵一朵拾起來,攏在懷裏,再裝進那碎了邊角的底盤,放在姜茶門前。
她轉眸,看向窗外。
等着夜風把她的情緒一點點撫平。
慢慢地,眼睛重新恢複清明。
“可以了。”
她輕聲道:“走吧。”
人已經離去了。
夜裏很是寂靜,姜茶縮在沙發上,目光懸停在半空的一個點。
紀梵不明白。
她不需要道歉。甚至,讨厭聽到任何“對不起”相關的字眼。
這麽坐了一會兒,僵硬的脊背慢慢放松下來。
牆壁上的挂鐘指向十一點半。
姜茶的長發已經幹了,柔順地披在腰間,她起身,穿着拖鞋慢騰騰走到門前,擰開門。
方才散亂的花被人整理好了。
盒子摔破了,只能把花放在底盤上。
姜茶彎下腰,拾起一朵,指尖撫上花瓣,幾不可聞的一聲輕嘆。
她把底盤端了進去,卻不知該放在哪裏。
丢掉又實在可惜。
便索性扔在陽臺上了。
紀梵叫人把視頻的頭尾剪掉,删去了一開始叫門沒人應、姜茶扔掉花的片段,只剩下中間一部分。
視頻裏的紀梵捧着花道歉,求原諒。
像素還過得去,只是光線實在不好,離得又偏遠,只勉強辨認出人臉。
站在門外的是紀梵。
另一個靠在門框上的,影影綽綽瞧不真切,可很熟悉姜茶長相的人,還是能認出是姜茶。
足夠了。
她們的對話聲音不大,認真了聽,卻也能聽清。
信息點很少,無非是紀梵做錯了事情,想請求原諒。不過,就這麽一小段,也足以讓人明白怎麽回事了。
視頻當晚就以路人爆料的視角放了出去,稍微推波助瀾了一下,請幾個大V輪着轉發,熱搜挂上去,很快有了成效。
#紀梵捧花道歉#
【紀梵道歉視頻被爆,紀或婚內出軌?】
底下附上小視頻。
頗為誇張的一個标題,“婚內出軌”四個字,一下子吸了一群圍觀客。
“姜茶實慘。”
“看起來兩個人最近的确不合,而且是紀有錯在先?”
“啧啧,渣女,出軌屬實ex。”
“視頻裏沒說婚內出軌啊?只是說自己做錯了。”
“就是,這新聞又是忽悠标題黨。”
“不管怎樣,渣渣是紀梵不是姜!”
“辟謠辟謠,剛剛黑姜茶的可以滾了。”
“滾就夠了?道歉呢?”
……
評論裏的炮口立馬轉向,對準了紀梵。
罵人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同樣很難聽。
紀梵輕輕嘆息一聲,心情有些複雜。
道歉信整整齊齊碼在word文檔裏,不長不短,把她們的從前回顧了一遍,條理清晰,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字裏行間又充滿了個人感情。
除了這道歉信,還有民政局的佐證:兩人只有結婚記錄,沒有離婚。
待會兒她發個微博,惡意抹黑的謠言差不多就清理幹淨了。
只是這個婚內出軌的标題,誰想出來的?
她可沒出軌。
紀梵給氣笑了,捏起手機給楊燕打電話。
“喂?”
“紀總。”恭恭敬敬的語氣。
“熱搜标題你想出來的?”紀梵劈頭就是一句:“說什麽不好,非說出軌?我有嗎?”
“……”
楊燕默然片刻道:“實在抱歉,只是這樣看的人更多。”
“行吧。”紀梵道:“你和姜茶溝通一下,待會兒配合着點。”
“好的,紀總費心了。”
紀梵沒搭理她虛情假意的客套,挂斷電話。
道歉信一發,差不多就行了。
只剩下一點:除了自己派去的保镖,另一個暗自跟蹤姜茶、偷拍的人到底是誰?
或者說,是誰授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可能沒有三更了
大家早點睡,就算有,那也是很晚很晚了qwq感謝在2020-04-25 11:45:19~2020-04-25 20:18: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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