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分明已經那樣近了。
只差一點點, 就能碰到肖想已久的紅唇。
溫熱的、柔軟的, 濕滑的。
紀梵在唇瓣上方半寸的位置停留, 高挺的鼻尖差一點就要挨過去、觸碰到她的了。
呼吸留戀似的輕輕噴灑, 交纏。
很暖的體香。
可下一秒, 紀梵長睫抖了抖,忍耐似的緊緊閉了閉眼睛。
紅唇離開, 動作輕巧地放下勾着的蚊帳。
若是真的吻了她,還湊過去和她一起睡, 姜茶會怎麽看?
會覺着自己沒定力。
還會更加防備自己吧。
紀梵輕嘆。
她縮進沙發裏, 用被子把自己從頭裹到腳, 神智不清地跟耳邊細微的嗡嗡聲作鬥争,又熬了不知多久, 終于在柔和的夜風裏睡着了。
月光靜靜地落在姜茶纖長的睫毛上,長睫輕輕顫了顫, 眼睛睜開。
分明是一絲睡意也無的。
剛剛就察覺到床榻上輕微的震動了, 紀梵似乎坐在她床邊,似乎是想進來同她一起睡。
唇畔還停留着食指指尖的觸感。
微微的有些冷意。
為什麽呢,太久沒把自己當洛妍去想了,又想再來一次?
姜茶轉過眸子, 瞳仁倒映出沙發上蜷縮的女人。
眸底一片冰涼。
紀梵起床的時候, 姜茶已經人都沒影兒了。
也不知道幾點起的床。
這是連行程都故意避開她,生怕兩個人多說幾句話?
紀梵看着床上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眸色微冷。
她吃了早餐,挎着包去公司。
中途許青竹來找她。
“你之前托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許青竹的父親是業內有名記者, 當時姜茶和她的事情被捅破,紀梵便順口讓她幫忙查一下。她那會兒也就是随便一提,本來沒抱有太多希望,沒想到還真有了線索。
紀梵感興趣地停下鋼筆,一挑眉:“嗯?”
許青竹窩在軟沙發上,一手從紀梵桌上順走一顆潤喉糖,一手支起冷金屬眼鏡框,捏了捏細瘦的鼻梁。
“那個負責跟拍姜茶的,是一個娛記。”
娛記?
這範圍就寬了。
娛樂記者裏,有關注新聞發布會的,電影節、頒獎禮的,負責跟拍、采訪、出稿做專題的那類,還有就是專門關注明星私生活 ,什麽破事兒都拿出來說道的那類。
很多記者私底下關系都不錯,許青竹父親既然是業內大腕兒,打聽出的這號人,應當沒錯了。
同行間了解多,可信度比較高。
紀梵放下咖啡杯,紅唇抿了抿,微微斂眸:“她是哪一家的?”
“那娛記背靠的公司叫桃子娛樂,一家開的時間不算長新媒體公司。三年內完成五輪融資,融資規模蠻大。”
桃子娛樂她略有耳聞,雖不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卻也有那麽一點名氣。有傳聞說,桃子娛樂的CEO很有來頭,在圈子裏人脈廣的不像話,背後也是有大靠山的。
紀梵微微凝神:“那個娛記,有聯系方式麽?”
“有。”
許青竹打開手機,食指輕顫,把娛記記者的電話給她發了過去。
紀梵低頭,存下聯系方式。
許青竹剝開潤喉糖,放進嘴裏吮了吮,好笑道:“奇怪,你居然喜歡吃潤喉糖?雖然我也喜歡。”
紀梵長睫靜止,神色有些僵硬。
片刻,她捏起那個淺綠色小鐵盒,翻過來看了看生産日期,頗為抱歉地說:“還好,能吃,差一個月就過期了。”
許青竹差點哽住。
紀梵嘆息一聲,濃長的眼睫毛撲下,輕聲道:“糖是姜茶給的。我還舍不得給你呢。”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她有次加班太久,上火了,嗓子有些啞。姜茶比她還在意,便心細地在她出門的時候往大衣兜裏塞了一盒潤喉糖。
可當時紀梵都沒眼看,把它拿出來就扔在辦公桌上。
直到她們結了婚又開始鬧離婚,都一顆也沒吃。
“嗯?”許青竹笑了笑:“小姜和我口味挺像。”
紀梵沒答話。
她只是又想起來之前的猜測,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那個娛記,背後沒什麽人指使?”
“她說沒有。我問過她,她本就是負責偷拍藝人的,不是誰指使,職責所在罷了。”
紀梵不太相信地挑眉。
“她說,她沒針對姜茶,偷拍過的明星多了去,比姜茶還大腕兒的都有。”
“是麽。”
紀梵皺了皺眉,似乎對此有些鄙夷:“專門負責偷拍藝人?”
許青竹忍不住笑了:“你這什麽表情。各行各業都不容易。她說她有次為了拍兩個緋聞明星在家裏接吻,爬上樹,在人家卧室對面的那顆大樹上蹲了整整三天。”
紀梵:“......”
紀梵失笑:“的确不容易。”
紀梵穿了件黑色的大翻領襯衣,蠶絲質地,柔軟光澤。兩枚暗金色大紐扣墜在正中,收腰,襯出腰線細韌挺拔。瑩白耳垂釘着玫瑰金、黑色底色的耳釘,耀眼、神秘內斂。
可許青竹的目光卻落在她雪白的脖頸、鎖骨上。
一排蚊子印兒。
“哈哈哈。”許青竹笑道:“一看你就是被人家踹下床了,被蚊子叮了一夜吧。”
紀梵:“............”
周一,進組拍戲。
姜茶去的早,攝影、燈光、美術還在忙活,一群工作人員和群演裏,她就瞧見了宋白薇的身影。
身材高挑,偏瘦,穿着一身純白色的裙子,裙擺卻是微微染上漸變的墨色,純黑到淺灰,顯得有種獨特的書卷氣。長發随意地披散着,似乎并沒有注意到姜茶,正在安靜地、慢條斯理地和美術指導比着手勢交談。
連衣裙是細紗的面料,腰部系了一條黑色緞帶,盈盈一握,顯得身段瘦削卻玲珑,側臉安靜而專注,一縷光灑下,側臉的弧線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身量清瘦,有股子文氣。
姜茶在統籌那領了早餐,很簡單的白粥配雞蛋,她食欲本就不算旺盛,因此吃的清淡。
她在小板凳上坐下,從包裏翻出劇本,一邊啃包子,一邊細細翻閱。
“好早啊。”
打招呼的是個年輕女孩兒。
自來熟地搬着小板凳坐在她身邊,笑眯眯問:“你們當明星的,壓力很大吧?”
嗯?
姜茶忍不住笑了。
她就是比較自來熟的性格,第一次遇到比她還要自來熟一點的女孩兒,有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感。
“還行,我覺得我扛得住。”
那女孩兒立馬笑了起來,眼睛亮亮地瞧着她:“你真的好漂亮啊。比劇裏的還漂亮很多。”
“嗯?”
姜茶頭一次這麽直白地被人誇,她猝然垂眸,雪白的臉頰泛起緋意,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我很喜歡你。”
女孩兒順勢掏出一支筆,笑嘻嘻道:“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姜茶咬着唇角,忍不住笑了。
“簽在哪裏?”
女孩兒把她身上寬松的白T恤一拉,道:“衣服上,好不好?”
她指着腰側的位置:“這裏。簽一個‘很高興認識你’by姜茶,好不好?”
姜茶紅唇彎起,黑色筆跡落下清秀瘦勁的字跡。
女孩兒高興地站起身,道了謝,滿足地離開。
姜茶總覺着女孩兒為人處世有種自然而然的居高臨下,卻又讓人讨厭不起來。
也不知在劇組裏是做什麽工作的。
拍電影的一幕一幕并不是按照劇本的順序拍。
有時候由于各種因素,比如天氣、場地,可能是先拍後面的,接着等下雨了、下雪了,再重新拍前面的場景,最後由後期剪輯、制作完成。
姜茶今天的這一幕,是劇本中間的一段,在室內取景。
片場內的基本布景都有,只是宋白薇挑,不滿意、不夠精致的地方,她會自己和美術指導溝通,讓她加點什麽。
片場指的是演員演戲的地方,但一般來說,取景只取一部分,因此這個外表看起來複古華麗的莊園內,其實是分散的無數個搭建好、專門為影視拍攝做準備的片場。
各種場景都滿足,醫院、卧室、會客廳、餐廳、審訊室……很雜,像是一個人工模型,一轉彎就完全變了格局。
“姜茶?”
宋白薇轉過身,清亮的眸子看着姜茶,輕輕笑了。
“宋老師早。”
姜茶穿了件幹淨簡約的白襯衣,她皮膚白,氣質本就屬于幹淨、純真的那一類,烏黑柔亮的長發披着,紅唇微微彎了彎,眼睛含笑,盛滿了細碎的光芒。
氣質猶如晨曦,幹淨漂亮。
宋白薇和美術指導打了個招呼,就轉身走過去:“正好,我跟你對對劇本。”
她把姜茶帶進放了監視器的辦公室。
電影拍攝的現場,主攝像機的旁邊都放着一臺電視攝像機,導演一般不會在現場,而是通過監視器判斷走位,可以即時在監視器上看到拍攝現場的情況,甚至能倒回去重新播放。
她轉身,輕輕合上門:
“坐。”
“今天這段準備好了麽?”
宋白薇從桌上裏捏起那本劇本,低頭:“來,你先演給我看看。”
這一段是于葉代替姐姐完成任務,卻被敵方盯上,懷疑內部有奸細的一段戲。
姜茶臺詞是背的很熟了,卻始終有點放不開,手腳僵硬。
“不行。”
宋白薇看完,扔給她兩個字。
姜茶無措地垂着頭,白皙的額間滲出來細汗,長睫掀起,清澈的眸子不安地瞧着她,一瞬間有些慌張,又垂眸,似乎緊張地像個繃起的琴弦,随時都要斷掉。
宋白薇柔和地笑了笑,安撫道:
“沒事的,再來一次。”
姜茶靜靜地坐在靠牆放着的沙發上,低着頭,長睫顫了顫,似乎還在不安。
“是這樣,這一段裏面,于葉是處于一種很危險的境地,她的間諜身份很可能要暴露。你想一想,那個表情肯定不能太平淡,太鎮定。一方面她要掩飾,試圖離開這所危險的莊園;另一方面,她又要保持自己和之前她姐姐的形象一致,以免引人生疑。”
姜茶輕輕點頭。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狀态。
臉上表情一定要逼真、豐富,不能太僵硬死板,不然一眼就看得出來她是個假的。
另一邊。
紀梵領着白色保溫桶,裏面盛着熱湯。
姜茶起的早,聽她爸媽說,姜茶早餐都沒吃人就跑了,紀梵便把她媽媽做的湯帶了過去。
“姜茶人呢?”
片場亂七八糟,一堆攝像設備和反光板,底下一團纏的解不開的黑色線路,幾個穿着民國長袍大馬褂戲服的群演蹲在一邊吃早餐,啃着包子喝白粥。
見紀梵來,一個小年輕立馬殷勤地擡起頭指路:“太太在宋導辦公室呢。”
他笑眯眯地比劃:
“您往裏走,左拐第二個門。”
這句“太太”很輕易地取悅了她。
“謝謝。”
紀梵禮貌地說。
形狀優美的紅唇抿起,唇角小幅度翹了翹。
隔着辦公室的門,宋白薇的聲音輕輕地震動。
“用真心換真心……”
宋白薇的聲音,溫柔耐心,像在誘導。
紀梵敲門的冷白手指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4-30 23:59:15~2020-05-01 23:54: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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