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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空下一片鴿群振翅飛起, 喧嚣的鬧市, 飄起小提琴的聲音, 舒緩優雅, 猶如夜色裏沐浴月光, 輕柔綿長。

宋苑剛剛去看自己姑姑的進展,這會兒, 正朝姜茶那邊走,一邊走一邊微微屏息凝神, 仔細辨別着什麽。

風裏有音樂聲。

“是小提琴。”

她把黑色棒球帽摘下, 往遠方看, 看見了人群包圍着什麽人。有人高高舉着反光板打光,還有攝影師。姜茶也停下了作畫的動作, 似乎在聽着什麽。

她小跑去姜茶的位置,蹲下身, 湊近:“姜姐姐, 那邊有人在拉小提琴,還有攝影師,是咱們這邊的人,過去看看吧。”

姜茶卻是回過神, 輕輕搖頭:“我不了, 還沒畫完。”

“去吧。”宋苑撒嬌道:“陪我嘛,去看看。”

“不了。”

姜茶固執地搖頭:

“過會兒顏料幹了就不好......喂!”

姜茶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宋苑拉着站起身,一路小跑, 擠開幾個包圍她們的過路人,去了靠近會展中心的一片樹蔭下。

枝葉繁密的蘋果樹,開了純白的柔軟的小花,花比葉密,遠遠地看,猶如輕輕的一團透着粉的白霧,籠在枝頭,比梨花粉,比櫻花疏淡。

淡淡的甜香。

樹下站着一個人。

那人被圍着,只瞧得見一只漂亮的手在琴弦上靈活地顫動、變幻位置,指尖微微透明,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這曲子,似乎是告白用的。”

姜茶忽地想起這句話,腳步一頓。

“怎麽了?”宋苑轉頭瞧着她,微微一笑:“咱們往裏擠,看看是誰在那呢。”

“不用。”

姜茶搖搖頭,輕聲道:

“我站在外面聽一會兒就走——”

宋苑卻置若罔聞,不由分說地緊緊拉着姜茶,穿過人群,往裏圈走。

裏頭一個女人,一身黑,耳垂銀白色耳墜一閃,把她的氣質襯得微微的有些冷。她身形高挑,正背靠那開滿白色小花的樹,低眸,注視着琴弦。

“是紀總。”宋苑驚訝了一瞬,接着毫不講究地席地而坐,眼睛彎彎地笑起來:“這曲子真好聽。”

紀梵垂着長睫,淺淺的陽光在她高挺的鼻梁上投鄭下一片密密的、纖長的陰影,瑩白耳垂處,冰涼的光芒一閃,銳利又耀眼。

紀梵的右手微微一頓。

她知道姜茶來了。

手心濕了薄汗,面色卻如常,冷靜專注。

這曲子不難。

可她對面的人是姜茶。

她慢慢放輕松,把情緒沉浸進去,樂聲逐漸融合了心境,複雜的轉折、變化都有了生命一樣,猶如優美又深情的詩歌,不斷地傾訴,不急不緩地宣洩着情感。

姜茶瞧着她,微微出神。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時候紀梵斜倚在窗邊,也是這首曲子,也是這般姿态。沉默的,專注的,給人深情的錯覺。

紀梵恰巧擡眸,黑亮的眸子和她對視了一瞬。

只是一剎那。

姜茶心裏猛地一顫。

她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可那一瞬間,不需要言語,不需要多的解釋,好像一瞬間撞破了某層隔閡,直直擊到心裏,就像平靜的湖面被暖融的春雨澆過一般,震顫了許久,無法平靜。

姜茶承受不住似的,轉過身。

背對着紀梵。

她裝作和宋苑講話,實際上宋苑說了什麽,她都沒聽見。

“紀總小提琴拉的很好呢。”

宋苑仰着臉,感慨似的對姜茶說。

姜茶于是點點頭。

樂聲一瞬間高昂起來。

d小調轉入D大調,感情色彩由模糊暗淡逐漸清晰明朗。

周圍是壓低了聲音的竊竊交談。

一圈兒人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好好聽。”

“豈止是好聽,沒個十幾年的功夫,肯定不行。”

“她應該學了很久了。”

“這小姐姐長的也漂亮,明星似的,太好看了點。”

“可不是嘛。”

稍微關心一點娛樂圈的,早就認出來了:

“那個拉小提琴的,和坐着的這位,是一對兒呢。”

“看見跟拍的攝影師了不,她們是在錄節目!蜜月旅行看過麽,老早之前就放了預告了。”

還有表情誇張,滿臉通紅,捂着心髒開始仰天感嘆的:“明星!活的!我也太幸運了嗚嗚嗚......”

“過會兒我得要張簽名!”

“合照也要!”

曲子還沒結束呢,已經有人拿着手機咔擦咔擦拍照了,還有悄悄繞道姜茶面前,求合照的。

姜茶來者不拒。

過了會兒,她總算有借口逃離了。

“這裏人太多了。”

姜茶貼近宋苑耳畔:“我先回去,你呢。”

“好。去吧。”

宋苑聽的入迷,便只揮揮手。

迎面的風一吹,姜茶稍稍冷靜了下來。

紛亂的思緒再次理的清晰。

所有的暗示,只要是暗示,她都可以視而不見。

她怕自己多想。

自作多情太可笑,同一個錯誤,她不會再犯第二次。

天色漸漸暗了,廣場上支了一張鋪了紅色幕布的長桌,桌上擺着八個銘牌,分別刻着幾人的名字。打光師舉着反光板,不同機位的攝影師開拍,對着中心的主持人。

“好了!”主持人拍拍手,戴着耳麥,笑道:“現在大家把自己掙到的錢放在前面的小桌子上。”

八人上前,捧着自己掙的一捧錢幣,放在桌上的銘牌錢。

因為幾人選擇的掙錢方式不一樣,且心思缜密、很在乎輸贏的嘉賓擔心自己的進度被別人看見,便有意避開別人,單獨行動。

姜茶瞧見宋白薇那一堆高高的、小山似的硬幣,驚訝道:“宋導,你是怎麽掙的?”

“你猜。”

“猜不到。”姜茶紅唇彎了彎,搖搖頭:“您說吧。”

宋白薇莞爾一笑:“我不能告訴你。”

“我姑姑她給人算命!”宋苑毫不猶豫地回答,悄悄指向紀梵那邊,意有所指地補充:“她還給紀總算了一卦呢,有些還是紀總給的。”

姜茶這時才擡眸,看了紀梵一眼。

夜色裏,紀梵半邊臉隐在陰影裏,半邊臉被冰涼的月光照亮,五官顯得立體深邃,眼窩裏,一雙眼睛安安靜靜的,正靜靜看着她。一陣清風拂過,卷發被夜風輕輕撩起,紅唇微微抿着,臉色蒼白,像是塗了一層釉。

沒人和她聊天,形單影只,身影孤寂,無端端的有些落寞。

宋苑啧啧道:“紀總命還挺坎坷,不容易啊不容易,我姑姑說她一年後......”

接着她話音一頓,感覺自己腳尖被高跟鞋踩了一下。

宋苑轉過眸子,看見宋白薇諱莫如深的目光。

她說漏嘴了。

“一年後怎麽了?”

姜茶問。

宋白薇瞧了她一眼,也不惱,只是輕輕一笑:“都是忽悠人的,沒什麽,一點也不準。”

姜茶垂眸,輕輕笑了。

也是,都什麽年代了,算命怎麽會準,說着玩罷了。

“傅叔叔,你臉上怎麽還有白灰?”

宋苑一秒鐘轉移注意力。

“傅叔叔”是那老派的央視主持,和宋家室鄰居,從前宋苑小時候常常跑去串門,要糖吃。

宋白薇好笑地瞧着那個央視主持,笑道:“你是怎麽弄的?”

那人瘦瘦高高,有些常年主持兒童節目的職業病,分明是嚴肅的一張臉,表情卻很和善,眼尾紋路散開,總是笑着的。離得近,仔細看了,他臉上還有未洗淨的白漆,像是蹭到了什麽似的。

他樂呵一笑:“我這叫行為藝術。”

他旁邊那小哥笑着打趣:

“他搞人體彩繪,全身塗滿,從臉到腳都塗白了,裝石雕呢。”

“那路人不得吓到?”

“哈哈哈,可不是,他一動,吓倒好幾個。”

“那錢呢,怎麽來的?”

“左手捏着一朵花,右手捏着一個碗,讨來的。”

“哈哈哈哈......”

大家慢慢聊起來了,氛圍不似剛開始那般尴尬,漸漸活躍了許多,開玩笑的人也大膽了,不怕得罪人。

一眼看去,桌上最小的一摞硬幣,是宋苑的。

“你呢。”

姜茶看着宋苑那一小撮硬幣,忍俊不禁:“你怎麽才這麽點。”

“......”

宋苑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臉色微紅:“我嘛,我給我姑姑打雜,她施舍了我一點勞務費。”

衆人笑起來:“你這犯規了!”

宋苑擺擺手,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情緒:“犯什麽規啊,大家別那麽嚴厲,左右我也是倒數第一了。”

主持人看着大家交上來的錢幣,無奈地提醒:

“注意,之前說了,是硬幣!紙幣不計入哦。”

“硬幣?”

“不是吧。”

“現在能換麽?”

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表:

“不可以。”

聰明點的,早早地捏着紙幣找人換了硬幣;馬虎粗心的、或是不那麽在乎輸贏的,便把紙幣也交上去了。

主持人挨個數,從桌上堆着的硬幣體積來看,最多的似乎是紀梵和宋白薇。

她們這節目是直接在人來人往的廣場錄的,只在外頭拉了一圈封鎖線,仍有不少駐足、伸長了脖頸的過路人,好奇圍觀。

夜色裏,只見兩個工作人員擡了一個豎立的圓盤,圓盤上蓋着深紅色天鵝絨幕布,也不知是做什麽的。

“那個是做什麽的?”

有人問。

主持人耐心道:“待會你們就知道了。”

紀梵心底有個猜測。

她在酒店就瞧見了那轉盤,當然便猜到是節目組的,約莫類似商場促銷活動的抽獎轉盤,到了節目裏,應當是勝出的嘉賓有一次機會,用過轉轉盤确定獲得的獎勵。

她還記得那個“吻”字。

畢竟節目叫做蜜月旅行,她若是真抽到了“吻”,多半也和姜茶有關。

會是什麽呢。

“......305、306、307。”主持人擡頭,宣布:“宋導一共307枚硬幣。”

接着她低下頭,默默數紀梵的硬幣數。

聲音很低,不大聽得清。

圍着的幾個人神色興奮,跟着一起數。

“304,305...413。”

主持人微微一笑:“紀總多一些,勝出!”

紀梵眼睛微微一亮。

該把轉盤上的幕布拉下來了吧。

上次只瞧見了一個“吻”,可應當不止這麽點,沒準還有別的親密活動呢。

接着她就聽見主持人宣布:“贏的嘉賓獎勵300元啓動資金!這對後續的創業比拼至關重要!”

紀梵:“?”

怎麽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輸的嘉賓,請你站出來。”主持人玩味兒地一笑:“神秘轉盤,轉到哪個是哪個。”

輸的?

宋苑眨眨眼,好奇地站了出去。

幕布一拉,主持人捏着轉盤外沿,用力轉了幾圈,最終,在衆人的期待之下,指針緩慢地滑過幾個不同的板塊,停在一個“吻”字上。

紀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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