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雪白的床單上一點殷紅, 血跡暈染了一片, 紀梵看去, 目光平靜, 耳垂卻慢慢怕熱似的變得紅而燙, 她尴尬了一會兒,頗為不自在, 也不知該是承認的确挺疼,還是故作風輕雲淡。
“沒事。”
紀梵選擇了後者。
她仍舊想着姜茶說的關于參演《盲青》, 中途卻被換角色的那件事。
姜茶的意思是, 那部電影原本定下的女主角是她, 後來才換成洛妍的?為什麽會被換?
而且,姜茶為什麽會以為換掉角色的人是自己?
這麽一想, 忽然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她想起那天結婚時,姜茶瞧着她的眼神。
眼神裏有很深的失望。
甚至是恨意。
這麽久了, 那雙蓄滿淚水的眸子, 她回想起來仍舊心中一痛。
那天,似乎是洛妍......
“疼的話,是不是要擦藥?”
耳邊響起輕輕的聲音,帶着一點愉悅。
紀梵從思緒裏回過神, 微微一怔。
姜茶不知她在想什麽, 認真地瞧着她,目光亮晶晶的。
躍躍欲試。
紀梵神色仍舊冷淡,可姜茶瞧見了,她耳畔一縷烏黑的發絲間, 露出了微紅的耳垂。紀梵耳朵很敏感,從前她輕輕用指尖捏一下,耳朵就會瞬間通紅,瞧着可愛又生動。
姜茶伸手,探進她發絲間,又捏了捏。
“真燙。”她輕輕笑了:“你在想什麽,嗯?”
姜茶湊近,眼神亮晶晶地,繼續毛遂自薦:“怕你感染,擦點消炎藥吧。”
這對話從前也出現過,只不過,那時候,疼的是姜茶,說出這句話的是紀梵。
如今角色錯位了。
擦藥?
紀梵一怔,濃長的睫毛低垂,微卷的一縷發從瑩白耳後滑落,搭在瘦削白皙的肩上。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只用瘦長白皙的手指抵在唇邊,輕咳一聲。
“不用。不嚴重的。”
她的聲音很輕,有些飄,似乎是不好意思了。這是極少有的,姜茶瞧着有趣,忍不住又想繼續看她露出這種微微羞赧的神情,于是問:“如果不疼,那舒不舒服?”
紀梵:“......”
她白皙的指尖又捏起那瓶小熏香補充液,淺色澄澈的液體,混在玻璃瓶裏。白茶、小蒼蘭,帶一點薄荷的味道,挺好聞。紀梵的指尖緊了緊,低垂的目光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姜茶沒留神,并不及時止住,繼續道:
“那就是舒服了。我沒騙你吧?”
“如果覺得舒服,想不想再試一次?”
紀梵長眉一挑:“再試一次?”
“嗯。畢竟我們太久沒做了,突然這樣,可能會疼,會流血。但後面就不會了。”
姜茶自認為邏輯能夠自洽:畢竟她也聽過科普,那層布滿血管的結締組織,很久不碰,是會自動修複的。
紀梵啞然失笑。
她一偏頭,耳邊墜子微晃,目光幽深地瞧着她:“你還想來?”
“嗯。不行?”
姜茶話音剛落,指尖一熱,紀梵捏住她的手,一拉一拽,把她拽到自己身上,輕輕的一個翻身,壓了過去。
紀梵緊緊貼着她,浴袍本就松松地合着,這樣一俯身,霎時散開半邊,香肩半露,溫熱的肌膚貼在一起,柔軟鮮活。
姜茶不住推拒,掙動。
淺淡的體香倏然萦繞過去。
長而柔滑的卷發散下,紀梵低頭,漆黑明亮的眼睛瞧着她,姜茶瞳孔微縮,白而柔嫩的鬓邊沁出細汗,她條件反射攥着床單,目光卻落在紀梵紅而微翹的唇瓣。
後頸沁出一層熱熱的細汗,姜茶微微屏息。
紀梵低頭,一寸一寸,慢慢湊近。
唇瓣被軟軟地貼敷上,紀梵戲弄似的吻她,很輕,像小魚戲水,始終吊着她,不深吻。身下的人輕輕哼了一聲,撒嬌似的把白玉般的胳膊勾着她脖頸索吻,眼角微紅,眼神迷戀。
紀梵貼着她耳邊,輕聲命令:“叫姐姐。”
姜茶:“......”
紅唇抵着她輾轉,唇瓣又被紀梵用力咬了一下。
懲罰似的。
姜茶臉頰泛起一片紅暈,瞧着她,小聲道:“姐姐。”
紀梵吻她溫熱的眉心,道:“以後都這麽叫。”
吻繼續下移。
纖白細嫩的脖頸處一熱,頸部動脈被輕輕一咬,落下齒痕。紀梵不住吻她,細細密密的吻帶着不容置喙的溫柔,如絲線一般拉扯着她,不斷陷落、沉入。
......
這麽鬧騰了一天,此時已經傍晚了。
空中泳池落下變幻的光影,窗外的樹影落在窗玻璃上,看那灰色的剪影,是開了花的一顆樹。
“什麽樹?”
姜茶指着落地窗上的影子。
窗外是綠草如茵的花園,再往前看,則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猶如散落了碎金。
“白茶花。”
姜茶依偎着她,脖頸間滿是濕汗,溫熱的軀體親昵地貼在一起,卻莫名的叫人安心、放松。紀梵白皙修長的指穿過姜茶的發絲,有一搭沒一搭地理她的長發,表情恬淡。
“你怎麽知道?”
“我家的花園,難道種了什麽我還不知道?”
重瓣的茶花壓在枝頭,很密,沉墜墜的。花映着一片幽藍的天、碎金的湖,黑色剪影在窗棂上不停輕輕顫動,美的不可思議。
“不對。”
姜茶疑惑地觑着她,一偏頭,皺眉,推着她瘦薄的肩坐起身,有些不滿:“你怎麽知道我比你年紀小。”
紀梵只靜靜看着她。
她連連搖頭:“你想起來了吧?”姜茶逼視着她:“你肯定想起來了。”
“結婚證上有出生年月,我看過,不至于連這都不知道。”紀梵道。
姜茶仍舊懷疑。
“那你為什麽——”
她想說,為什麽在某件事情上手法和以前一模一樣,一點也不生疏?
紀梵低頭,微笑不語。
姜茶瞧着她的表情,心下了然,總覺得她想起來了,不過呢,她也不計較——
反正,演戲裝失憶,累的又不是她。
紀梵只是不安。
假如她恢複記憶了,姜茶會再一次和她提離婚的事情麽?
從前的事情,一旦重新提起,就像一座沉重的山,迎面壓過來,窒悶的喘不過氣。
姜茶輕輕笑了,吻了吻她的耳垂:“沒事,失憶就失憶吧,你還是失憶了比較可愛。”
紀梵:“......”
她攥緊指尖,微微抿唇,忽然嫉妒的發狂。
為什麽姜茶對失去記憶的那個“她”這麽好?
這種想法很突然,自己都覺着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好笑。
紀梵瞧着枕邊人,躺在一起,離的很近。
姜茶轉過來,吻她鎖骨。
輕柔的吻,帶着依賴和一點隐秘的喜歡,細細密密地纏繞而來,猶如溫泉。
這麽一瞬間,紀梵又一次想到了一輩子。
這種想法已經不止一次了,近來尤其頻繁。
她想跟她一直過下去,不論發生什麽。
可從前發生的事情,給她帶來了太多的傷害,姜茶也就能對着一個失去記憶的自己保持毫無芥蒂的狀态。可那又怎樣呢?那些過去,難道就因為一場失憶,就能全盤不作數了麽?
七八年了,姜茶的整個青春都給了她,她還沒真正得到什麽償還。
她能給她什麽?
紀梵摟着她細柔的腰,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間落下一吻,若有所思。
“以前那部《盲青》,最初定下的女主角,是姜茶?”
夜十點,紀梵的辦公室裏。
她給姜茶的經紀人打了個電話,讓特助出門,一邊捏着杯子喝了口茶,一邊捏了捏眉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一點,可愈是這麽問,似乎就愈是逼近事實真相——
姜茶受的委屈,比她以為的更多。
電話那邊默了片刻,半響,傳來一陣輕輕的嘆息:“是的。一開始導演就挑中了她,她氣質好,看一眼就選上了。”
真的是這樣。
憑自身條件被選上,中途怎麽可以随随便便就換人。
紀梵皺眉,指尖下意識緊了緊,問:“那為什麽後面變成洛妍了。”
“這您不知道?”
楊燕笑了:“合同上的甲方代表簽字,是您的名字。”
這句話輕飄飄的,可紀梵卻霎時僵住了,猶如被紮了一箭似的,心髒豁了一個巨大的口子,疼的面如白紙。
“按正常人的理解,把她換掉、讓洛妍上的那個最大的投資商,就是您了。”
紀梵深深地皺眉。
已經是夜裏了,一擡眸,瞧見辦公桌旁的月亮,明亮地懸在遠處的天空上,寒冷的彎鈎,像一枚匕首,唰地一下刺入眼眸。紀梵垂眸,那月光很沉重似的,壓的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楊燕聽她忽然不說話了,補充:“但有些奇怪,姜茶後來說,那簽名的字跡不像是您的。”
她白皙的指緊了緊,冷聲道:“把合同拿過來。”
合同被送過來時已經很晚了,紀梵在亮起的一盞臺燈下翻到尾頁,瞧見了那簽名。
的确不是她簽的。
那字跡她看一眼就知道是誰了。
他哥模仿的。
紀梵紅唇微抿,把合同往桌上一仍,眸如寒星。
這幾日,紀梵仍舊和從前一般,大多數時候堪稱乖巧,眼神也幹幹淨淨,目光很清朗,只是一到某些場合,就格外不同。
用她的話來說,那就是:既然從前都是受,那失憶後當幾次攻,也不過分吧。
姜茶看着她那目下無塵的一雙眸子,不知該說什麽,索性由着她了。
紀梵這些天格外忙,總加班,似乎在背着她忙一些事情,姜茶沒問,畢竟她不似從前,總是懷疑。
懷疑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安全感,現在則不同了。
如此又過了幾日,姜茶忽然接到楊燕的電話,說她拿到一個高奢品牌的代言,語氣很激動。
拿高奢代言并不容易,尤其在她的這樣年輕、資歷尚淺的年紀。
不知多少人眼紅。
網絡上的差評紛至而來,衆口一詞地說姜茶不配。
這款高奢的代言人,本是洛妍。
她合同到期了,本該續約,只是不知為何,姜茶忽然被告知換成她代言。從前她也頂多代言一些輕奢香水一類的,高奢還是頭一次,的确不太尋常。
她還沒想明白怎麽回事,卻有人替她弄明白了。
高奢代言換人的通稿一出,洛妍的粉絲立刻被激怒了,憤然不平,對這件事作出了各種版本的解釋:
“可能要換她的人臉盲吧,兩個人弄混了。”
“我家洛洛不是合同到期了嘛,她懶得續簽,品牌又想找個跟她長相類似的代替,所以才選姜茶吧。”
“啧啧啧。”
“還不是姜茶代言費比較便宜。”
話題轉來轉去,又回到了對洛妍演技的吹捧、對姜茶的踩低。
“洛洛演的那個盲女,是真的驚豔啊。”
“就是,某些流量一輩子都學不來。”
“長的像也是東施效颦。”
“盲女真的絕了。”
“其實她後來演的,個人覺得,都比不上出道那會兒給人的感覺。”
“對對對。剛出道那會兒啊——”
......
姜茶沒細看,評論不太好,說她不如人的有許多,當然也有表示支持的。姜茶食指輕顫,關了頁面。
影響心境。
心境平和比什麽都重要。
代言的拍攝在上午,姜茶拎着包出門,不曾想在片場一個轉角,遇到了洛妍。
她穿了件淺咖色的小西裝,白襯衣,收腰包臀裙。長發利落地挽起,目光微斂,審視地瞧着姜茶。姜茶也不在意,只看了她一眼。兩人四目相對,洛妍于是彎彎紅唇,露出一個微笑。
停留在表明的笑。
瞳仁裏的敵意卻半點掩飾不住。
片場一個帶着工作牌的男人過來低頭說了什麽,洛妍便微微點頭,跟他離開了,約莫是有事。
姜茶只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和自己根本就是兩個人。
有些事情,看開了,倒真的灑脫了許多。
她穿着一件雪青的紗裙,紗很細,猶如缭繞着細細的霧氣。朱紅的唇,雪白的膚,眼眸如星,烏發猶如飛濺而下的墨色瀑布,有種疏離于塵世的超脫清冷。她落落大方地站在鏡頭前,微微偏頭,垂眸。
鏡頭拉進,拍了一張面部特寫。
烏檀木一般的長發披下,一邊別在耳後,一邊随意地散開。細嫩的脖頸,白皙纖長,鎖骨上帶着一串白珍珠,瑩白耳垂上墜着一只閃着暗金色的細鏈,随着她微微擡颌,變幻光澤。
美的不可思議。
耳墜名為Ever Chaine d’Ancre,設計借鑒船的錨鏈設計,擁有渾然天成的平衡感。
“咔擦——”
攝影師拍完,覺得不錯,比了手勢,導演瞧着屏幕,擡頭作了個OK的手勢,算是滿意了。
拍攝結束,她出了片場,一轉彎,卻忽地撞進一個人的懷裏。
“小心。”
那人扶了一下她的腰。
熟悉的冷香馥郁至極,清冽冰涼,恍若是雪松、檀木,沉香混合着,讓人想起雨後沾了水的叢林。姜茶堪堪站穩,眼前卻瞥到她的的鎖骨。
白襯衣解開了一枚襯衣紐扣,鎖骨平直精致,白而透,似玉一般。
腰間一股子熱意,侵略,迫人。
紀梵扶着她的腰,卻并不松開,鴉羽似的長睫撲下,遮住一片微沉的目光。
她瞧着姜茶,湊近,紅唇輕輕啄了一下她的耳朵。
吻滑到她臉頰,接着在唇角上輾轉。
暖熱的觸感,似有若無。
“有人......”
姜茶輕聲懇求,臉頰微紅:“別,這樣不好。”
“沒人。”
紀梵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道:“把會議推了,過來看看你,就這麽對我?嗯?”
姜茶低頭,下巴抵在她肩上,輕輕笑了。
身後忽地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是一個女人倉皇離場、往遠處走的聲音。
姜茶一擡眸,恰巧看見穿着淺咖色小西裝的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中獎的小可愛可以來評論區摁個爪不,我想知道都有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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