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翌日,渡河一中,高三一班。
“孟遠,你想過去哪個大學嗎?”戚風遙從一堆書本中擡起頭,轉向同桌問到。
“嗯?怎麽突然問這個?我啊,你知道的,家裏就剩我媽一個人,我肯定不能去太遠的地方。近點的南川大學,我這成績……唉,再看吧,懸啊!”孟遠咬着筆杆搖搖頭,再次埋入書本中去。
幾分鐘後,孟遠突然從書中擡起頭轉向戚風遙,“哎,風遙,你成績這麽好,應該會出國吧?上次家長會的時候你媽還和我媽講呢,說你以後出國去……”
“那是她說的,不是我。”戚風遙轉過頭看着孟遠,“我不會出國,我想考去南川。”
孟遠說了一半的話,突然被戚風遙不太友善的打斷,自是蒙了一會。好一會才小心翼翼的用筆頭戳了戳戚風遙的手肘,“南川?你為什麽會想去南川大學呢?以你的成績不是有更好的選擇嗎?”
戚風遙沒有回答,大概是感覺到他的心情不太好,孟遠也沒有多說什麽,便轉過頭再次投身于試卷之中。就在這時,身旁突然傳來戚風遙清清冷冷的聲音,“因為我想見到的人,在那裏。”
像是回答,又像是說與自己聽。
南川大學最近很熱鬧,因為一年一度的校慶将在半個月後到來。校慶晚會與其說是慶祝紀念,倒不如說更像是由學校官方主辦的一個大型相親晚會一般,對正值青春期的躁動少年們無疑是一場視覺與心靈的雙重驚喜。
但是,你知道的。無論這世界有多麽熱鬧,總有人永遠是那麽的淡然——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實驗室。
當全校幾乎所有的同學老師都在為校慶做準備時,逸夫樓頂層的實驗室中,有五個人已經在衆人的視野中消失了一周。老徐胡子拉碴的趴在電腦前,不時推推滑至鼻尖的眼鏡,催促着自己的“得意子弟”。
“在野啊,快快快,快點記啊!哎呀你看,這個數據又變了,你記快點啊,可別抄錯了啊!”
雲在野一邊奮筆疾書,一邊斜着眼睛瞥了瞥身邊的三個……木頭人……
“不是,我說徐導啊,這邊還有三個活人呢,你讓他們記啊,每人盯一個數據怎麽也強過我一個人吧!”
“他們?哼!你自己看看他們三人一個個都什麽樣!”老徐邊說邊恨鐵不成鋼的用手指着他們,“昨天那個數據,那麽簡單,就兩個變量,還能給我抄串行,浪費了我多少時間!!!”
雲在野笑笑,轉頭對老徐說:“徐導,咱們在實驗室已經五天了。這幾個孩子不像我,經常被您剝削,受您摧殘,您就行行好放他們去休息一會吧!”說着沖身後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去休息了,“不讓休息又不讓幫忙,站這也礙您的眼不是?快讓他們去休息休息吧,等實驗結束了還能有體力來打掃實驗室哈。”
老徐明顯不想多說,擺擺手示意他們離開,便繼續拉着雲在野投身于實驗大業。
晚上九點,實驗室的門打開了。夜晚的冷風吹來,雲在野站在門口打了個寒戰,瞬時清醒了不少。
在實驗室窩了五天,頭發難免有些亂,中途回去換洗的襯衣也變得皺皺巴巴,下颚上甚至冒出些青色的胡茬……但即便是這樣,也擋不住年輕人撲面而來的少年氣。面孔上雖然籠着一絲疲倦的神色,那雙眼睛裏卻好像有星星一般,永遠光明,永遠清澈。
雲在野回身鎖上實驗室的門,伸了一個懶腰,帶着一袋垃圾向宿舍區的方向走去。
宿舍樓下,一袋垃圾準确無誤的丢進樓道口的綠色垃圾箱內。轉而,雲在野從褲兜中拿出一片濕巾,認真的把每根手指擦試過。在給自己“消毒”的同時,還不忘站在兩米外,與宿管大媽養的那只名叫“曲曲”的大肥貓打了個友善的招呼。
你問我雲在野為什麽不過去,靠肢體接觸和曲曲打個友善的招呼?
顯而易見,雲少爺有潔癖,既不能接受自己的手提過垃圾袋,也不能接受與會掉毛的動物有親密接觸。
鑰匙在門鎖中轉動一圈,推開門。意外地,宿舍漆黑一片,空無一人。雲在野納悶的掏出手機,再次确認今天是周五而非周末,此時是晚上十點而非清早。
難以與同學同樂的、擁有标準作息除做實驗以外的雲精英,顯然很難懂得青春期的少男們那種充滿刺激且利于脫發的作息時間,便識趣的走去浴室洗澡了。
黑色的襯衣被丢進洗衣機,露出少年清瘦卻結實的上身。皮膚很白,可以清楚的看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兩臂的肌肉線條很好看,不是那種突兀的、刻意健身之後擁有的肌肉;腹部的四塊腹肌在白熾燈的燈光下顯得清晰可見,順着腰身沒入西裝褲下。
浴室中,嘩嘩的水聲給安靜的宿舍帶來一絲暖意。正當雲在野看着鏡子上的霧氣出神時,浴室外響起三三兩兩的說話聲——是舍友們回來了。
白琅推開陽臺門準備洗手,聽見浴室中傳來的水聲仿佛發現新大陸一般,雙手拍着浴室門,聲音中是難以掩飾的驚喜,“在野?在野是你嗎?你回來了啊我的天,失蹤一周的失蹤人口居然回歸了!”
“喲?你們終于舍得回來了?再晚點怕是要翻牆進宿舍區了吧……”本是清亮的聲音像被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夾雜着嘩啦嘩啦的水聲,微微有點模糊,“幹嘛去了,還是小組行動?”
白琅邊刷牙邊含糊不清的答到:“去看小幺的新歡啦……”
小幺,本名淩晨,是全班最小的男孩子,因為初中跳級了一回,所以年紀比大家都小些。開學時自我介紹,衆人感慨“又一個天才”的時候,白琅在臺下說了一句“喲,這麽年輕,小幺啊”,于是這名字就這麽定下,被大家叫了兩年多。
新歡?
雲在野有些懵。因為淩晨年紀小,一直把他當作弟弟,現在他連舊愛都還不認識,怎麽就有了個新歡?
“哪個專業的?你們覺得怎麽樣?”雲在野邊擦着頭發,一邊打開浴室門走出來。
“哪個專業?!哈哈哈哈哈哈在野,你不會真的認為是哪個女孩子吧!”白琅笑的像個傻子一樣,“你都沒對象,我們怎麽可能有?再者說了,小幺那麽容易害羞,和女孩子打個招呼都會臉紅,哪還能有女朋友?”
“那……?”
“害,來來來,給你看看照片哈!”白琅打開手機,滑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三個笑的見牙不見眼的舍友,身後是一輛……山地車?!
“所以……‘新歡’就是這輛破……咳,山地車?”雲在野一臉不解的表情,“他以前那輛呢,他那個心愛的小綠,是叫小綠來着是吧?”
“別提了,你這個失蹤人口根本不關心宿舍大事!!!他周二的時候騎着小綠去超市,提着‘戰利品’出來之後,發現芸芸衆車中,沒有他心愛的小綠……你懂吧,失去‘舊愛’的心痛……反正,不要再在小幺面前提前小綠這個名字了……”白琅拍拍雲在野的肩頭,臉上一臉悲痛,仿佛失去舊愛的人是他。
雲在野來到書桌前,把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上,打開了筆記本,準備把這次的實驗數據錄入到電腦中。
安靜的夜晚,最适合用來學習……然而,天不遂人願!
社聯作為除學生會以外的第二大校組織,在此次校慶晚會自然要有巨大的貢獻;而雲在野的第三位舍友葉子軒,很不幸的擔任了社聯的主任,且早就別有用心的在暗中把主意打到了雲在野身上。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身後攀上了雲在野的肩膀,“兄弟,你看你這桌子幹淨不?一塵不染啊哈哈哈……你一周不在,這桌子可都是我幫……”
“有事就說,別來這一套!”雲在野拍掉葉子軒的爪子,扯了扯自己被拉歪的領口,瞥了葉子軒一眼。
“咳,那行,哥們也不跟你客氣了!哥們在社聯你知道哈,這下下周就是校慶了,我好不容易從學生會手裏搶來這次晚會的主辦權,缺個……門面,你懂我的意思吧!”
“不懂。”雲在野沒好氣的回了一句,“說人話,要不就閉嘴。”
“哎,別啊,這不是晚會缺個主持人,我想了想周圍的人裏面,只有你有這個資格啊!你看看這玉樹臨風風流倜傥貌比潘安……”
“好了,閉嘴,全是廢話就別再說了,我不去。”
“哎呀在野,去吧,去吧求你了,幫幫哥們,我請你一周的飯怎麽樣?”
雲在野眼皮一擡,“我缺你那幾個錢?”
……還真不缺!
“那……看來只能使出我的殺手锏了!我幫你抄一個月筆記怎麽樣?”
雲在野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耐人尋味起來,“你那個成績……幫我抄筆記?能不能別糟蹋我的筆記本了?”
“啊啊啊啊那你說,那你說怎麽辦,哥們我能做到的都幫你,我欠你一回人情行嗎哥,幫幫我吧!”
“你就這麽想讓我去?白琅也可以啊,看看他那張臉就知道追他的小姑娘不會少啊……”
“不行,白琅比不上你啊哥,你幫幫我,就一次!”葉子軒的手開始不安分的向雲在野的袖子上探去。
“啪”,果然,不安分的手被雲在野半路打壓,“行,幫你一回,作為交換,以後宿舍十點半之後不許打游戲,聽歌必須戴耳機,講電話去陽臺……總之不要吵到我,否則……”
“好好好,都聽你的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很顯然,葉子軒憑借自己的無賴潑皮達成了自己的目的。而雲精英……破天荒的沒有在實驗結束當晚,把數據傳給徐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