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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上課後,戚風遙便一直心不在焉的坐在座位上。

當聽到許諾說他出國了的那一剎那,戚風遙沒有難過,只是覺得自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圍着自己嘲笑,看着自己丢人。

雲在野,每次遇到你,我就會變得欲望、自私、神經質、占有欲、孤獨、想念……像個神經病一樣,可你又不喜歡神經病。

你是燒烤攤的啤酒,是秋涼裏的新裝,是能把頭發染成大紅色的藥水,是半夜冰箱裏的濃巧克力蛋糕,是讀了一半通宵才能看完的推理小說,是欲罷不能不宜身體健康,是風是雨卻唯獨不是倦鳥歸處……

直到身邊的同學開始吵吵鬧鬧的收拾書包時,戚風遙才從自己的情緒中掙紮出來,竟然已經下課了。

戚風遙擡起頭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脖子,目光卻不自覺的停在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上,什麽時候自己竟然全然沒有意識,将雲在野的名字寫滿了整頁本子。

戚風遙暴躁的抓了抓頭發,将本子一把塞進書包,起身向外走去。

回到家後,戚風遙忽略了旁邊一直圍着自己轉圈圈的米修,低着頭一言不發的坐在沙發上。

當我和父母吵架争執的時候,我把你當作帶我走出泥沼的陽光;當我失去了父母無人依靠的時候,我把你當作我人生中唯一可以追求的希望;當我焦慮着急、不知所措的時候,你用溫和又柔軟的态度告訴我世界上總有個一人,如你一樣美好……

可如今呢!

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都是我臆想腦補出來的,都是我在一心一意的沉浸在故事裏……戚風遙終于想起小姨曾經喃喃說過的那句話:

他可能什麽也沒做,也可能不小心多做了點兒什麽,就無辜的被我大愛了一場。

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戚風遙回過神,将手機打開來,是許諾:

下課後去找你,同學說你已經回去了,你還好嗎?

戚風遙想了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學姐,能麻煩你幫我查到他的聯系方式,或者他現在那邊的情況嗎?

沒一會兒,許諾回複到:好的,我盡力。

放下手機,戚風遙向後躺去,閉上眼睛陷進沙發裏。

此時此刻,葉子軒剛剛吃過午飯回到宿舍,剛一進門便迫不及待的打電話給雲在野,完全忽略了在中美時差的影響下,此時此刻擁有老年人作息的雲在野已經上床休息了。

“喂,在野啊,在幹嘛?”葉子軒走着自己一貫不那麽正經的風格,完全忽略了雲在野語氣中濃濃的睡意。

“說正事,很晚了。”雲在野聽上去聲音低低的。

葉子軒沉默的思考了一會,才意識到擁有時差的中美之間,此時的美國已經是接近淩晨一點。

“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那什麽,你記得許諾那個姑娘嗎?”

“不記得,怎麽了?”

“哎呀,就是那個校電臺的,之前本來準備介紹給白琅的……”

“直接說重點可以嗎?”雲在野在電話那頭好脾氣的問到。

“好好好,就是她今天早上來向我打聽你了,問了問你最近的情況,為什麽出國什麽的。”

“我和她有什麽交集嗎?”雲在野皺了皺好看的眉頭,開始回憶起以前參加過的各種有可能遇見的場合,發現記憶中并沒有這樣一個人。

“她也沒有細說,只是說幫別人問的……”

“好,我知道了,之後有什麽你再聯系我吧,明天早上有課,先睡了,晚安。”

葉子軒看着手中黑下來的屏幕,一股熊熊的八卦之火在心中悄然燃起。

葉子軒坐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往嘴裏塞着薯片,然後給許諾發着信息。

葉子軒:诶,你打聽雲在野要幹嘛啊?

許諾:沒什麽,就是突然對他有點感興趣。師兄你了解他在國外目前的狀況嗎?

葉子軒:狀況?在普林斯頓大學讀心理學啊,還能有什麽狀況?

許諾:不不不,生活上的,比如感情啊什麽的。

看到這,葉子軒仿佛明白了些什麽,并且堅定的認為自己的判斷極其準确。葉子軒想了想自己的妹妹,又想了想許諾,做過一個對比之後回複到:他有女朋友了,是在這邊上學就有的,不過因為不是南川本校的,加上雲在野比較低調,知道的人很少。這次出國是和他女朋友一起走的,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許諾看着屏幕上這行字,明白葉子軒是誤會她的意思了。可是這也沒有辦法接受,畢竟都這樣問過了,還有誰信自己沒那個想法呢?

許諾嘆了口氣,回複了兩個字“謝謝”,然後把葉子軒的最後一條消息轉發給了戚風遙。

蹲在戚風遙身邊的米修,被突然震動的手機吓得遠遠跳開。戚風遙揉了揉眼睛,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條信息。

通篇讀下,戚風遙壓着憤怒,向輔導員請了下午一節課的假,然後将手機重重丢在沙發上。

自己想好了一切,算好了機會,哪怕得知他出國留學時也還在想自己怎麽去追逐他的步伐,處心積慮來到南川,卻唯獨忽略了一個淺顯卻致命的問題——雲在野是一個在大家眼裏的天之驕子,一切都是得到大家認可的,這樣的人怎麽會喜歡一個沒那麽優秀的男孩子!

戚風遙暴躁的拿出茶幾下的煙盒,走去陽臺,開始一根接一根的點燃剩下的香煙……

雲在野是多好的人啊,天資聰慧,家境優越,從小到大都是眼中的優等生,父母家人口中的驕傲。他不會和老師開口相沖,也不會和父母大動幹戈,他不會把自己的人際關系搞的一團糟,也不會知道自卑是什麽感覺。

而看看自己呢?家境沒那麽優越,成績永遠沒有比過雲在野,與老師同學的關系處理的糟糕透頂,連父母都被自己氣的夠嗆……

自己到底有什麽資格去喜歡這樣一個人,有什麽資格去與這樣的人并肩?

雲在野,知道今天我才明白你我之間橫着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想把你比作月亮,但又覺得月亮太遙遠了,我的愛意無法奔赴到那麽遠的地方。想把我的心事托付給月亮,但又覺得月亮太幹淨了,我的心事配不上。

挂斷電話後的雲在野,坐在床上俨然失去了睡意,眼中一片清明。

不是因為剛剛電話的內容,而是自己好友那樣沒心沒肺的語氣和性格讓他懷念又羨慕。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過得很好,不愁錢花,衣服穿不完,愛喝酒也愛大聲笑,多的是朋友。別人甚至都猜測自己有無數的暖味關系,可是只有他自己明白,一個人在房間裏開着燈整夜失眠的時候,天亮才睡着是什麽感覺——自己不說話,房間就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雲在野披上睡袍,站起身看着窗外,路燈照過樹葉間的縫隙,在過道上留下一片陰影。雲在野從背包側邊摸出半包煙,放在唇邊點燃了一支,什麽時候自己才能把心态調整回從前那樣,才能回歸正常磊落的生活。

此時此刻,在大洋兩岸,一個人看着懸于正空的烈日,一個人看着皎潔溫柔的月亮。手中是同一個品牌的香煙,身處在同一個星球的時空……

雲在野,我想我們就這樣了。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有多喜歡你,為了和你在一起有多努力;你也永遠都不會知道,當得知你一言不發就走出我生命的那天,我感覺自己一直追逐的溫暖和希望剎那間成為一片虛空……我崩潰的那一天,錯誤全往自己身上找,滿腦子裏全是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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