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這不代表他不懂得那些模模糊糊的心思。心理學對夢境和潛意識的解讀,讓他很清晰的明白,這件事即便他再難以接受,也不得不承認——只是短暫的接觸,可他卻二十年來第一次動了春心,對象還是一個看上去有點兇的小朋友。
剛剛起床的戚風遙,心情也不是很美好,皺着眉頭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很郁悶!
戚風遙擡手抓抓頭發,回想起剛剛。
剛剛自己不是被鬧鐘吵醒的,也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硬生生吓醒的。
夢是光怪陸離的,沒有邏輯,沒有規則。也正因為如此,夢境才會變成很多人圓夢的地方,因為那裏沒有什麽條條框框,只要你想,就可以。
夢到雲在野,戚風遙一點也不奇怪,這麽久了,他早已經是自己夢裏的常客。
可令他沒想通的是,這個夢裏的設定有些奇怪。
他和雲在野,都回到了高中的時候,都在渡河一中。
某天早晨,戚風遙照例走進了教室,卻發現自己的椅子不知道被誰拿走了。眼看老師就要進門準備上課了,戚風遙急得到處尋找,可還是沒有找到。
畫面一切,時間便到了傍晚。渡河一中剛剛放學,戚風遙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走一邊低頭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突然,自己的肩膀被誰拍了一下。戚風遙轉過頭,便看到雲在野笑着跟在自己身後,問自己怎麽放學不等他。
有些迷惑,卻也欣喜不已。還未來得及回答,戚風遙便拉起雲在野的胳膊向前面一家蛋糕店走去,他想把他最喜歡的蛋糕分享給雲在野。
兩人從蛋糕店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戚風遙放心大膽的将手臂攀上雲在野的胳膊,他沒有掙脫,而是習以為常的繼續向前走着。
那一刻他真的差一點就深陷其中,深深的夜色為他們打着最好的掩護,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纏繞着的手臂,沒有人會在意兩個男孩子之間過于親密的距離,雲在野一直對他笑着,說着今天學校發生的事情,他真希望這個夢一直這樣做下去……
突然,雲在野擡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戚風遙疑惑的看向雲在野,不知道要做什麽。
“你剛剛走神了,都沒有在聽我講話,你在想什麽啊?”雲在野開口詢問,最後的語氣詞拖得很長,聽上去像在撒嬌一樣。
仿佛魔怔了一樣,戚風遙都分不清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夢中。
他就那樣毫無顧慮的,擡手撫上雲在野的臉龐,一筆一劃的描摹着那張面孔的輪廓,像是要死死的刻在心裏。
“雲在野,如果可以的話,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帶你去我的夢裏看看。看看我有多麽想你,多麽愛你。我甚至不敢把那份愛意輕易宣之于口,因為我怕我的語言太過蒼白無力,不能表達出我對你愛意的萬分之一。”
後面還有什麽,戚風遙記不大清了,可雲在野的轉身離開,是将他從夢中徹底驚醒的罪魁禍首。
那句挽留甚至差點脫口而出,可又随着自己的清醒被硬生生卡在喉嚨。
戚風遙坐在床邊,面無表情的盯着面前的地面,好像在努力的回憶着什麽……
雲在野,我常聽別人說。如果夢到一個很久沒見到的人,那就代表着那個人開始忘記你。可我不這樣想,我想我夢到你,肯定都是因為我的大腦和心在提醒我,千萬不要忘記你。
我失神坐了一個早上,什麽都做不好,滿腦子都是你。你不會知道我從夢中驚醒時,多想立刻飛奔到你身邊見到你,聽你說你不會把我忘記。
直到中午時分,戚風遙才清醒一些。洗漱過後換好衣服,拿着鑰匙出了門。
他發了消息給莫尋,問她哪裏可以打耳洞。
大概還在補覺,莫尋只回了他一個地址,也沒有多問些什麽。
一個小時後,戚風遙從距離小區五條街外的一家店裏走出,左耳的耳垂上,多了一枚小小的黑色耳釘,上面簇滿了大大小小的碎鑽,耀眼卻也凜冽。
在他眼裏,雲在野太溫柔了,對誰都如此。他希望自己能做那個獨特的唯一。在雲在野的眼裏,他希望自己如同那枚耳釘一般獨特耀眼。
還是熟悉的裝備,剛剛走出店,戚風遙便戴上耳機将自己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
快走到家時,一個人影擋在了戚風遙面前。
擡起頭,竟是許諾。
躲是躲不過了,戚風遙便擡頭打了個招呼。
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記憶好像出現了偏差。明明不過半年時間,戚風遙卻覺得許諾在自己的生命中已經走的很遠很遠,甚至偶然聽到有人提起時,都記不清她的樣子。可有些距離他已經幾年時間的久遠記憶,卻在他的腦海裏愈發清晰,就像那張報紙上雲在野的面孔,怎麽樣都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許諾開口道:“一起坐坐吧,很久沒見了。”
“不用了吧,也沒什麽要說的。”戚風遙微微擡起頭,看向許諾。
“可我有話對你說。”
戚風遙自知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他與雲在野最大的區別,便是雲在野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不論在多麽艱難的環境下。可自己不行,他習慣了逃避,盡量切斷和世界的聯系,小心翼翼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就像現在,對于那件事情,他甚至沒有許諾的勇氣,他一點也不想回想起,那次醉酒後的事情。
沒有辦法面對,可又不得不坐在許諾對面,盯着面前的菜單一言不發。
“想喝點什麽?”許諾拿起菜單,看向戚風遙。
“不用了,找我什麽事?”
“兩杯藍山,謝謝。”許諾将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然後轉身看向戚風遙。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麽在學校一直躲着我?”
“不是躲你,不想見而已。”
許諾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這是她曾經包括現在都還喜歡着的人,可這人偏偏總是能對她做出最殘忍的事情,說出最無情的話語。
當得知戚風遙需要一個玩伴的時候,自己即便知道那僅僅是個玩伴,卻也想試一試陪在他身邊。
甚至幼稚的認為,自己說不定某一天,可以取代他心裏的那個人,成為一任新的房主。
可自己猜錯了,戚風遙的玩玩,僅僅限于表演,沒有擁抱沒有親吻,更不可能有更加深入的接觸。
于是她做出那樣的事情,想誤打誤撞的把這件事做成板上釘釘的事情,這樣戚風遙即便不喜歡自己,也不得不留下自己。
“戚風遙,我顯然低估了你的無情。換作其他人,即便這樣也沒虧些什麽不是嗎?你為什麽就那麽殘忍,連句解釋都不聽就從此與我形同陌路。”
“你沒有低估我的無情,你只是低估了那個人在我心裏的位置。我跟你講過,那個人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你比不上他的一絲一毫,明白嗎?”
“……”許諾坐在對面沒有再開口,嘈雜的空氣瞬間回歸沉默。
“我這樣講你可能會明白些,世界上能讓我動心的人和事物有很多,可那些都是轉瞬即逝的。唯一能讓我長此以往,習慣性動心的,只有他。”
《重慶森林》裏有句經典臺詞:其實了解一個人并不代表什麽,人是會變的。今天他喜歡鳳梨,明天他可以喜歡別的。
後來,我發現這句話并不完全正确。人确實可能會改變,但那只是一種“短暫”的改變。
突然嘗到了一個“新”的東西,因為它的“不一樣”,因為它的“特別”,而短時間的以為喜歡上。
但時間長了,就會發現其實并沒有真正喜歡上,或者說原來根本就不喜歡這個新的東西。
因為喜歡鳳梨的人,不會變得喜歡草莓。某一天,當他偶然間再次吃到了一個鳳梨味的水果罐頭或者帶點鳳梨味的棉花糖,“啊,我還是喜歡鳳梨這一種水果的”。
所以從這個層面上來說,人其實沒有那麽善變。喜歡穿的衣服,喜歡吃的東西,喜歡的那類人都不太會改變。
“所以,每個人的喜好在潛意識裏都是有模板的。每個人的人生也有跡可循的。我的那個模板不是你,也永遠不會是你。”
走出咖啡廳,戚風遙迎着冬日裏有些寒意的冷風,長長吐出一口氣,在空氣中呵出一團白色的霧氣。
他沒有回家,而是坐在了一條街邊的長椅上,拿出手機翻看着微博,與這座城市中所有年輕人一樣,享受着自己小世界裏輕松的呼吸。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條新聞标題上。
那是他追過很久的一個綜藝,裏面一位讓他記憶深刻的女嘉賓因心髒問題意外去世。
看着長街上張燈結彩,來往的行人面孔上滿是笑意,戚風遙突然開始感慨,感慨人生的聚散無常,感慨人生的生離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