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等戚風遙再次開口，雲在野已經轉身向他家小區的方向走去。
“你……”
頓了頓，戚風遙還是将那句話咽了下去，快步跟了上去。
他真想拉住雲在野，好好問問他，他到底想怎樣？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走夜路，但這是第一次，他們之間的距離，相隔了半條馬路。
一個人走在人行道的最右側，一個人走在人行道的最左側。
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偶爾路過的汽車發出的引擎聲。
雲在野插着兜走在前面些，低着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他很疑惑，戚風遙為什麽不開口回答那一局“真心話”。
是，自己是不是他的初戀這件事，雲在野并不在乎。可是戚風遙曾經親口告訴過他，除了雲在野他再未愛上過任何人。
這就是間接的得到了戚風遙本人的認可，他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公之于衆，并沒有什麽值得隐瞞的。
可為了瞞住這個答案，一向不碰酒的戚風遙情願一杯烈酒入喉。
他為什麽不願意說？
如果他是隐瞞了什麽，那他是隐瞞了什麽？又為什麽要隐瞞呢？
他想不通。
他的理智告訴他，他今晚的做法極其幼稚，沒有意義去糾結于這個問題。
可他的情感反應，卻促使着他死揪着這件事情不放。好像有什麽事情，被他忘記了。
落後于雲在野三四步之遠的戚風遙，一只手提着外衣搭在肩上，一只手垂在身旁跟着前進的步伐有頻率的晃動着。
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滿是疑問的眼神直戳戳的探向前面那人的背影。仿佛想穿透衣物和皮膚，看清他的內在與靈魂。
這段時間都雲在野，很反常。
不，不對。
準确來說，回國後的雲在野，一直很反常。
他忘了自己，忘了圖書館的初見，忘了超市的偶遇，忘了自己告訴他的名字，同時也忘了自己。兩人之間那些本就不多的共同擁有的記憶，他全都忘了。
他不是在裝，是真的忘記。
所以他才會在酒吧聽見戚風遙喊出自己名字的時候，露出一臉疑惑的神情。所以他才會不清不楚的上了莫尋的當，陰差陽錯的加上戚風遙的微信。所以他才會與之前産生一些判若兩人的情緒，也只有這樣的情況下，戚風遙才能趁虛而入，成為他的戀人。
可是很奇怪，明明雲在野才是主動的那個人，可在後面的故事發展中，尤其是兩天前，他表現出對自己極度的不信任感，甚至是有些……恐懼。
再加上剛才，做出與他的性格完全不符的行為。他了解雲在野，至少在這個方面。雲在野不會因為很多人在場起哄而被迫去做一些自己不願意的事情。
所以，如果他做了任何一件事，那麽那件事一定是他本人願意的。
可剛剛，明明自己還在場，他卻全然不顧……
雲在野不太對勁。
就這樣，一路沉默着，兩人已經走到了小區門口。
戚風遙以為雲在野會停下來等等他，說句告別再轉身離開。
可雲在野沒有，他的步伐一點沒有在小區門口停下來的意思，而是徑直走向了戚風遙所在的那棟樓。
戚風遙愣了愣，快走兩步跟上雲在野。
此時戚風遙的腳步已經不太穩了，他的酒量本來就不好，剛剛那瓶酒，剛喝下去沒什麽反應，後勁卻很大。
再加上滿腦子的疑問和略帶涼意的晚風，戚風遙的意識更加模糊了。
“那個……你幹嘛去啊？”
雲在野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仍然快步向前走着。
“喂……喂，等等我……雲在野！！！”
戚風遙一把扯住雲在野的手腕，順帶把那只手也從口袋裏扯了出來。
雲在野被迫站在原地，轉身看向戚風遙。
戚風遙比他高些，這會大概因為醉酒的緣故，腳下一直不穩，脊背稍稍向前傾着，視線便剛好與雲在野齊平。
“你幹嘛不理我？”
“你幹嘛去啊？”
“你……你怎麽不回家呢？”
“你為什麽……怎麽就不說話了呢？”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突然，戚風遙腳下踉跄的一下，向前撲了過來，直直撞進雲在野的懷中。
“嘻嘻，抓住你了。”
視線的最後，是雲在野略微驚愕的神情。随後，戚風遙便閉上眼睛，将下巴抵在雲在野的肩頭，昏睡了過去。
感覺到懷中的人往下滑了些，雲在野攬着戚風遙的肩和腰，将人往上托了托，然後牢牢抱在懷中。
路燈下，是兩個人擁抱的身影。
雲在野緩緩開口：“那你可一定要抓緊我。”
第二天早上，戚風遙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
原因無他，宿醉後劇烈的頭疼和反胃，一直逼迫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從睡夢中醒來，直至最後全然清醒，一路小跑沖向洗手間。
站在洗手池前，戚風遙往自己臉上撩了幾捧冰水，然後昨天的回憶慢慢蘇醒過來。
他一路跟着雲在野，直到自家樓下，他的記憶便有些模糊了，只知道隐隐約約中，雲在野好像對自己說了什麽。
再後來，他再次擁有記憶時，已經躺在了自己床上。模糊不清的視線裏，好像有一個身影走進卧室，把溫度剛好的毛巾敷在自己額頭上，又把這種舒适感帶去了脖子和手掌。
再後面的事情，他就記不清了。
至于雲在野有沒有在這裏過夜……自己醒來這麽早都沒有碰到，那很大可能是昨晚離開了。
下意識的，戚風遙準備摸過手機來，聯系一下雲在野。
可下一秒，剛剛轉向洗手間門外的腳步，又再次定在了原地。
雖然醉後的記憶不太清晰，但是他很清楚的記得，他們兩人昨天鬧了矛盾。
盡管，原因不明。
思索再三，戚風遙還是沒有發出信息。
他有太多沒弄清的事情，也有太多顧慮。
但最重要的是，以他對雲在野的了解，沒有特別的原因，雲在野不會做出那麽失控的行為。而昨天在場的人裏面，除了自己，好像沒有人能讓雲在野失控。
可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戚風遙坐在床邊，細細回想着昨天自己言行舉止，試圖找出那個節點。
等等，雲在野知道自己不喝酒，但是自己接過了一瓶酒一飲而盡。他這樣做的原因，是為了賭氣。因為雲在野接受了那個“大冒險”，看上去也像是在賭氣。
可他在賭什麽氣呢？
再往前，是自己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喝下的畫面。他喝酒，是為了回避一道“真心話”的答案。
是什麽“真心話”呢？
你的初戀是什麽時候？
很好，水落石出了。
雲在野一定是因為這件事情，才在與自己賭氣。
他一定認為戚風遙說過的那句“除了你，我再未愛上過任何人”，是句徹頭徹尾的謊言。
可自己又該怎麽開口解釋，我确實再未愛上過任何人，可我愛上你的時間，是四年前。
我錯過了你四年的人生，前三年時間，你還在國內。我還能像一個偷窺者一般，通過各種渠道去了解你的生活。可後來你一走了之，出國徹底斷了你我之間唯一能聯系的機會，我又再次錯過了你半年的人生。
半年确實很短，卻足以改變一個人。
你回來之後，我曾經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建立的幾次聯系，頃刻間碎裂崩塌。
你忘了我。
盡管百轉千回之後，我們還是相遇。但我卻比之前還更加小心翼翼，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所以我小心翼翼，亦步亦趨。
我不敢開口問你，不敢提及過去，甚至連我曾經對你的一腔愛意，都要壓在心底最終歸于平靜。
一個人沒有擁抱過繁盛，就不會覺得自己滿目瘡痍。
雲在野，我怎麽去向你解釋？
在我毫不猶豫愛你時，恐懼同樣無邊無際。
他就這樣坐在床邊，低頭不停的翻動着手中的手機。屏幕被一次次按亮，那條信息卻始終沒有發出去。
雲在野會不會覺得自己昨天的舉動太過唐突，對自己失望？
可自己确實無法解釋，他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當時的情況不允許他有其他的選擇。
少年人的心事總是糾結，無數個想法在腦海裏打架，累個半死奄奄一息，卻總還是分不出勝負。
正當戚風遙準備放棄，起身打算去廚房覓食的時候，手機發出一聲震動。
莫名的，戚風遙有些緊張。
他希望是雲在野，又不希望是雲在野。
他太想擁有他了，卻又無法保證自己能一直擁有。
他頓了頓，劃開了手機。
雲·金貴少爺：醒了嗎？
戚風遙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裝死。
戚風遙：醒了。
沒一會，雲在野的信息回了過來。
雲·金貴少爺：宿醉會頭疼，廚房有給你煮的醒酒湯，你熱一下喝點。
戚風遙看着這條短信，突然鼻腔有點發酸。
自己的無理取鬧和幼稚的小情緒，雲在野都會照單全收。
雖然暫時會有些生氣，可總舍不得冷落他太久。
所以總是會自己默默收拾好那些情緒，再回身抱住孤零零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