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車停在小區門口，雲在野将車窗放下一半，四下張望一周，卻沒有看到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他擡手看了看表，還好，時間還早。
于是他又靠回座位，點開一首歌，倚在車窗上靜靜等着。
大概過了十分鐘，副駕駛的車門被打開，戚風遙提着一大一小兩個禮品袋坐了進來。
雲在野盯着戚風遙，突然笑了起來。
戚風遙一臉迷惑，轉而看向雲在野，不多時，也跟着笑了起來。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戚風遙終于努力的克制住那洶湧而出的笑意，然後繼續看着雲在野。
“喂，可以了啊！”戚風遙拍了拍雲在野的肩頭，“搞不懂你在笑什麽啊！”
雲在野好不容易将笑意收斂了一些，一邊咳嗽一邊說，“沒啊，就是看你今天穿的還……還挺正式的。”
聞言，戚風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領打底，外面配着一套雙排扣的條紋西裝。
這穿着……很好笑嗎？
“咳咳，主要是以前總看你穿衛衣夾克什麽的，沒看你穿過西服，還挺好看的。”
戚風遙揚了揚眉，“真的？”
“當然真的啊！”雲在野轉身坐好，系上安全帶，“把安全帶系上。不過你在笑什麽啊？”
“我看着你笑，我就也笑了啊。”
然後，剛剛發動的車又再次被定在了原地。
戚風遙被安全帶勒得胸口一滞，滿臉無奈的看向雲在野。
“哈哈，不好意思，一激動手剎忘了放。”
嗯，原來雲公子這麽不禁撩。
一路上，雲在野都往戚風遙手中的袋子上瞄着。
“不好好開車看什麽呢？”
“想看看你都帶了什麽禮物啊！”
“噢，帶了這個。”戚風遙一只手拉着手提袋，一只手往外拿着東西。
“給叔叔帶了茶葉，是今年的新茶。這個是幫阿姨準備的，是一條項鏈，讓我小姨幫忙挑的……”
雲在野皺了皺眉頭，“就這？”
戚風遙的話便硬生生斷在空氣中。
“這……是不是有點寒碜了……”
“不是，我也邀請你了啊，我還是司機，我的禮物去哪裏了？！”
“呵，呵呵……”戚風遙回以尴尬的微笑，“我回頭給你補上。”
剛一進門，雲夫人便在玄關處站着。
見戚風遙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戚風遙其實是緊張的。
家庭聚會對他來說有點陌生，不論是父母在世時，還是父母離世之後。
所幸，大概所有的母親都對孩子有一種獨特的感情。加之在戚風遙到來之前，雲在野已經和母親講過他的家庭情況，便更加讓雲夫人對戚風遙産生憐愛之情。
雲夫人一邊拉着戚風遙的手将人帶進客廳，一邊招呼着雲先生過來吃飯。
打過招呼後，戚風遙坐在餐桌前，稍顯局促。
幸好，雲夫人總是恰到好處的抛出一些日常的話題，小心翼翼的不去觸碰一些會讓戚風遙無措尴尬的話題，雲先生也偶爾插兩句話，氣氛漸漸變得容易适應起來。
這是一個和自己的家庭截然不同的家庭模式。盡管只是第一次見面，戚風遙卻感覺到之前不曾有過的放松，以及……歸屬感。
嚴父慈母的模式，幾乎是中國家庭的标配。盡管在女性的話語權逐漸擴大的時代下，越來越多的家庭模式成為了慈父嚴母，但是歸根結底，戚風遙所期望的，一直是這樣一個家庭。
以前上學時，學習占據了大部分時間，抛開吃飯睡覺，戚風遙和父母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
可就在這少之又少的時間中，又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戚風遙和父母的争吵或冷戰。
記憶中，他幾乎沒有和父母有過一次心平氣和的交流。每次所謂的溝通，不是母親一個人的喋喋不休，就是兩人的争吵伴随着父親的嘆氣。
《圓桌派》讨論過一個話題：為什麽說孩子都是父母的折射？
生活中孩子的表現常常能折射出父母的教養方式，父母積極樂觀，孩子也足夠開朗，父母修養高，孩子教養好，父母習慣性操控和逼迫，孩子就會恐慌或者幸福感極低。
一次偶然，戚風遙看到了這段文字。從此他便一直戰戰兢兢，生怕成為自己的父母那樣，一邊掙紮一邊妥協。
突然，雲夫人的聲音将戚風遙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小遙這孩子，我是不是以前見過啊？”
戚風遙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雲在野便說道，“是啊，上次我帶去去醫院了，您可能匆匆看了一眼……”
“不不不。”雲夫人擺了擺手，看向戚風遙，“不是那次，應該要再早一些。是，是……是什麽時候來着？你看我這腦子真是……”
“啊？我怎麽……”
看着雲在野快要問出口，戚風遙趕緊開口轉過另一個話題。
“阿姨，您看看您喜歡嗎？”戚風遙一邊說着，一邊将禮品盒遞了過去，“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麽樣的……”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呢！”雲夫人一邊将項鏈比劃在脖子前，一邊看向雲先生，“怎麽樣，好不好看？”
“好看，很襯你啊！”雲先生一邊附和着，一邊看向戚風遙，笑着點了點頭。
晚餐結束後，雲在野幫着母親一起在廚房收拾殘局。戚風遙則被雲先生帶去了客廳，兩人一邊喝茶一邊談心。
沒一會，雲在野便和母親一同走到客廳。
見妻子坐下，雲崗立刻起身繞去沙發後面。趁雲夫人不注意，便與一束玫瑰花撞了個滿懷。
雲夫人滿臉錯愕，連同身邊的雲在野和戚風遙也是一臉震驚。
“哎呀你……你這是？”
雲夫人一邊接過花，一邊滿臉驚喜的看向雲先生。
“第二十二個情人節快樂。”
雲在野雖然早已習慣了自家爸媽的秀恩愛，但還是感到一絲錯愕——自己今天居然忙到忘了是情人節。
另一邊，戚風遙睜大的眼睛還在無聲的訴說着他的震驚。
雖然他也忘了情人節這回事，但是更令他震驚的是叔叔阿姨間的感情。
是自己在家中不曾感受過的，缺少的，羨慕的，渴望的……
雲在野打量了一番目前的形式，繞過茶幾将戚風遙悄悄帶上了自己卧室。
關好門，雲在野轉過來看着椅子上一臉茫然的戚風遙。
笑道，“剛剛沒想到吧？沒事，我爸媽經常這樣，是不是吓到你了？”
戚風遙搖了搖頭，看向雲在野，“我很羨慕。”
“什麽？”雲在野沒有聽清，轉過身又問了一遍。
“我說，我很羨慕。第二十二個情人節，叔叔阿姨已經相伴走過了二十二個年頭，沒有厭倦，沒有疲憊，還像少年一般熱烈赤誠，我很羨慕。”
“我爸媽結婚也有二十年了，可我家裏從來不會發生這樣的場景。在我家，沒有情人節，沒有七夕，沒有結婚紀念日，我們一家人唯一能一團和氣坐在餐桌旁的日子，就是春節。”
“我有時候聽着他們的争吵，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厭煩。我不會去勸他們，也不會去幫他們理清楚，我只會回到我的卧室關上門，努力不去聽外面的争吵聲，像是在……逃避。”
雲在野看着戚風遙，突然起身扣住了他的肩膀。
“争吵存在于每個家庭，即便是我的父母，也會偶爾争吵冷戰。但是我覺得恰恰相反，我不認為你不去勸阻就是逃避。因為你的立場很敏感，對于每一方來講，你都是一個需要被争取的對象。”
“所以如果你參入這場戰争，那麽便會多出一個甚至更多的争吵原因。于是糾葛不再是父母兩人的事情，還要算上你，這就會讓事情越來越糟糕，不怪你……”
雲在野拍了拍他的背，看向他的眼睛，“至于羨慕，我勸你不要這麽沒見過世面。”
“畢竟，你羨慕的這些，是我早就打算好讓你擁有的。”
雲在野頓了頓，正欲再說些什麽，還未出口，卻突然被戚風遙翻身壓在床上。
“你不是問我有沒有準備禮物給你嗎？”修長的手指緩緩撫上雲在野的臉頰，“當然有準備，你應該很喜歡。”
一個個落下的吻，都帶起一片漣漪。
空氣中壓抑又不容忽略的喘息，為這個夜晚平添了一份暧昧。
戚風遙起身将燈關了，卧室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床簾照了進來，在床上撒下一片清涼。
喘息中，雲在野突然感覺到戚風遙附在自己耳邊，低沉的聲音伴随着溫熱的氣息一起送進自己的耳中：“知道嗎？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我要毀了你，我要弄髒你的身體，我要讓你餘下一生只能和我在一起。 ”
這麽深切翻滾着叫嚣着黑暗的欲望，才叫做愛。那些所謂祝你幸福，我願意看你找到愛人之類的話都是我說的屁話。我一定要告訴你，在最恰當的時機，我就是想這一輩子占有你，你只适合做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