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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說到這,張菡頓了頓,擡眼看向雲在野。

“因為聽上去很重要,所以我将一年前的那件事也大概告知了。實在不好意思,所以覺得應該告訴你一下。 ”

聽聞此言,本來漫不經心的坐在對面的雲在野,突然擡起頭看向了張菡。

“那件事……你知道?”

張菡點了點頭,開口道,“當時學校處理的很快速,但是因為你我都是外來的交流生,所以我有被大概的告知。”

“方便告訴我,是誰在問你這件事嗎?”

“是我數理學院的一位朋友。”

聽出張菡并不願再多告知其他的內容,雲在野便打過招呼後離開了咖啡廳。

在回宿舍的路上,雲在野一直在不斷的肯定與懷疑中徘徊。

在他看來,想要如此大動幹戈打聽到他的事情的人,除了戚風遙他想不到別人。

但剛剛張菡說,詢問的人是數理學院的朋友,看上去也不像是在撒謊。

所以到底會是誰呢?

雲在野搖搖頭,進行向宿舍樓走去。

不論是誰想要了解這件事,現在的他都可以坦然接受了。

他第一時間尋求的警方的幫助,用法律保護自己。

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不是他的錯,他是受害者,所以沒有必要去懼怕別人的評論。

是,沒錯,在這件事剛剛發生點時候,他與大多數諸如此類的受害者一樣,選擇了逃避。

甚至他還更勇敢一些,選擇了報警,選擇了上訴。但這樣的行為出現,是因為他所處的社會環境。如果在自己的國家發生這樣的事情,雲在野也并不能保證自己,在遇到這樣的事情之後,仍然能做出一樣的選擇。

所以即便他比其他的受害者勇敢了那麽一點點,卻也還是第一時間選擇了逃避。

他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糟糕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想盡一切方法去埋藏這件事,遺忘這件事。

可明明你才是受害者,為什麽後來抱着肮髒的秘密痛苦難過的還是你?

這不公平。

而且退一步講,即便你真的藏着這個秘密,忍受着午夜夢回的難過與折磨,但這件事不一定就會真的放過你。

它就像一個擺在你面前的不□□,讓你時時刻刻都心驚肉跳。

因為你看得到這個危險的存在,可是你沒有辦法得知這個危險因子會在什麽時候波及到你那本就脆弱的人生。

更讓人擔憂的是,這樣的危險因子,好像可以探聽到你的心聲。

當你小心翼翼懷抱着它,隐藏着它的時候,它反而會安安靜靜沒有一點爆發的跡象。但是當你稍有放松,或者自認為安全無比可以去追尋幸福的時候,它就會毫無征兆的闖進你的生活當中,當着你的面引發一場劇烈的爆炸,你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束手無策。

所以,不論是退一步講,還是進一步看,發生這樣的事情之後,默不作聲的隐瞞下來,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我們可以尋求很多人很多機構的幫助和庇護,我們要相信社會大衆的意識是在不斷進步的,也要相信我們的國家是在不斷強大中仍然保護着每個公民權利的。

思及至此,雲在野便覺得這件事情,大概也不是什麽需要過分擔憂的問題,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在自己回國之後,這件事情已經被“有心人”在校園裏傳的沸沸揚揚罷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得知這件事情的戚風遙,此時此刻又是何種感受。

今天放學後,孟遠來教室門口等自己一起放學。

剛一見面,戚風遙就感覺到孟遠的狀态不太正常。

說話一直支支吾吾的,思緒也是前言不搭後語,整個人都處在一個極度緊張下的思維混亂狀态。

戚風遙以為是好友遇到了什麽問題,不便直白的宣之于口。

便借由将孟遠帶回自己的家中,希望好友可以在一個相對私密又安全的環境中,告知自己出現了什麽問題。

坐在戚風遙家的沙發上,孟遠的狀态還是顯得他焦慮不已。

戚風遙端着一杯熱茶從餐廳走來,順便将不斷掙紮的米修從孟遠的手裏解救下來。

“出什麽事了?看你狀态不太好。”

戚風遙将水杯塞進孟遠的手中,觸到他的指尖一片冰涼。

孟遠将水杯遞到唇邊,保持着這個動作好幾秒後,又将水杯放回桌面。

戚風遙看着他這一套讓人迷惑不解的行為,正欲發問,卻被孟遠抓住了雙臂。

還不等戚風遙反應過來,孟遠便認真的看向戚風遙,用嚴肅且有一點悲痛的神情,将他打聽到的事情始末告知了戚風遙。

孟遠看着戚風遙漸漸沉下去的面色,暗自慶幸自己講述的時候稍微隐瞞了一些無傷大雅的情節。

不然此時的戚風遙應該不會僅僅是面色低沉了,很有可能他和家具都會遭殃。

一片混沌的狀态下,戚風遙将孟遠送出家門,然後走回卧室,一個人縮在了床頭櫃與床邊的夾角中間。

雖然孟遠的敘述并不完整,但這些細枝末葉已經足夠讓戚風遙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都聯系起來了。

出國前,雲在野與他有過短暫的幾次接觸,可是再回國之後,就把自己忘得一幹二淨。

出現這樣的狀況,是因為在出國的那半年時間裏,他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遭遇了那樣糟糕的事情。

所以那一次,他才會那麽緊張,緊張到大汗淋漓,下意識的推開自己。

所以當周圍的人告訴他,他們曾經認識的時候,他一定想起了自己,但糟糕的是也想起了那件事情。

所以他才會一聲不吭就離開自己,才會在剩下的時間裏都不回來看看自己。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他還一心想問雲在野要一個解釋。

但是這樣糟糕的事情,讓雲在野怎麽給他一個解釋呢?

想到雲在野,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發疼發酸。

那麽幹淨的一個人,襯衣永遠平整沒有一絲褶皺,指尖永遠幹幹淨淨沒有污垢,身上永遠有着好聞的洗衣液的味道……卻恰恰經歷了那麽讓他自己不齒的事情。

他那麽難過,那麽不願意想起那件事,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差點忘記了自己。

可自己呢?

卻還一遍遍的逼問,一步步的把他帶到深淵的邊緣,大聲吼叫着讓他睜眼看着自己,看着自己身後那個讓他恐懼不已的深淵。

無邊無際的懊惱和後悔,從四面八方包裹着戚風遙。

明明已經立春一段時間了,怎麽還是這麽冷呢?

帶着這樣的難過和自責,戚風遙倚在床邊沉沉的睡了過去。

夢裏有一個少年的背影,蜷縮着身體蹲在一個陽光照不到的地方,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泣。

戚風遙看不到他的臉,卻很清楚的知道,那個人是雲在野。

真是奇怪,明明全世界都是陽光,他卻正好蜷縮在那個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他想走過去安慰他,想要牽着他的手把他帶到陽光底下。

可是無論他怎麽喊,怎麽伸出手,雲在野好像都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離他的世界那麽遠,所以不論多麽努力的伸出手,他都夠不到那個人的一絲一毫。

其實說來也可笑,夢醒後,戚風遙揉着自己發麻的小腿回想着那個夢。

明明自己都把生活過得一塌糊塗糟糕至極,卻還妄想着伸出手去帶別人走到陽光底下。

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戚風遙準備出門上學。

當剛剛把書包甩到肩上,戚風遙突然意識到今天是周六。

好虧啊,明明可以睡懶覺的!

既然已經起來了,戚風遙思索再三,決定不再辜負這大好春光。

半小時後,孟遠哈欠連天的從校園裏走出來。

戚風遙看着孟遠幾乎眯到看不見的眼睛,不禁搖了搖頭。

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看着孟遠這一臉睡意,就知道這人平時的周末估計也從來沒早起過。

直到孟遠站在戚風遙面前,他才突然清醒。

想起昨天的事情,孟遠暗暗咬了咬牙,痛恨自己為什麽睡得迷迷糊糊忘了昨晚的那岔,就一口答應下戚風遙的邀約,以至于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就是完美的呈現了一句話——舍命陪君子。

等了半天,沒聽到戚風遙的聲音。

孟遠給自己鼓了鼓勁,擡起頭看向戚風遙。

大概是命運使然,孟遠剛一擡頭,就與盯着他看的戚風遙來了一場春日裏浪漫的四目相對。

呸!

孟遠又在心裏狠狠的罵了自己一句,然後露出一個非常做作的笑容,開口道,“哥,大早上叫我出來,有啥吩咐啊?”

戚風遙看着面前的孟遠,突然笑了起來。

孟遠被這突如其來的笑搞得不知所措,下一秒,戚風遙的手便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沒事,放心,叫你陪我去游泳罷了。”

收到戚風遙對自己和善态度的肯定,孟遠立刻放松了不少,順手攬過戚風遙的肩頭,踮着腳尖往公交站走去。

“走嘞,咱們去游泳放松一下!說不定還能來一場春日裏的意外豔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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