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雲在野聞言臉色變了一下，看向戚風遙，“你該不會看過那張腦殘标題的報紙吧？”
“當然啊，還被我裁下來收藏了呢！”
“上面的照片也看了？”
“不然呢？我還能挑着看？”
話音落下後，雲在野很久都沒有再開口，自閉的坐在操場旁的看臺上。
戚風遙見狀走過來站在雲在野身邊，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雲少爺你的偶像包袱這麽重嗎？況且我覺得那張照片也很帥啊！”
雲在野微微擡了擡頭，“真的？”
“真的啊，不然也不能因為一張照片就追了你四年啊！”
聽到戚風遙的回答，雲在野又想開了。
他站起身，自然的牽過戚風遙的手，“那邊那個小鐵門是什麽？”
“那邊啊，過來我帶你看看。”
大概是翹課逃學的人逐日增加，學校把那扇小鐵門直接鎖死了。
雲在野透過護欄看向外面，是清澈緩流的渡河。
戚風遙從後面探過頭，把下巴墊在雲在野的肩膀上，然後從欄杆裏伸出一只手，指向河邊一處凸出的小河灘，“那裏，是我有一次逃課出來躲的地方。”
“看不出來啊，遙遙小朋友還會逃學呢？！”
戚風遙沒接話茬，自顧自的往下說着，“我其實一直都不怎麽喜歡學習，而且我和同學的關系相處的特別不好。晚自習沒事幹，我就跑去河邊抽煙。”
“被抓住了嗎？”
戚風遙搖了搖頭，“沒有，我遇到了一個男生。”
聞言，雲在野立刻轉回頭看向戚風遙。
“哈哈沒事。”戚風遙拍了拍雲在野的後背，“就是陌生人，沒什麽關系。”
“噢。”雲在野又轉回頭去，透過圍欄看着渡河。
“那是一個普通班的男生。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但其實學生之間的看法也并不單純。”
“我所在的班級都是優等生，所以我的很大一部分同學，都看不起普通班的同學，這兩類人是不會有交集的。但其實他們根本沒什麽值得驕傲的資本，因為我一直清楚，在普通班的同學眼裏，同樣也沒覺得我們這些人有多好，只不過是死讀書的書呆子罷了。”
“加上我不怎麽同別人來往，所以與他們的交集更是少之又少。但那次我逃課出來遇到的那個男生，跟我講了好多。”
“他說像我這樣照片挂在榮譽榜的優等生，要好好努力，認真學習，以後一定會出人頭地；他還告訴我，每個人的人生都是未知的，自己想怎麽活，自己就要選什麽樣的路……”
聽着戚風遙貼在自己耳旁絮絮叨叨的回憶，雲在野的思緒飄回了幾個小時之前。
在墓園，他撐着傘站在距離戚風遙不遠的地方，将戚風遙委屈壓抑的話語聲全部收入耳中。
他說，希望爸爸媽媽放心，他現在長大了，完全可以照顧自己。
他說，他沒有辜負自己的選擇，他在他自己選擇的那條路上走的很好。
他說，他終于能完全理解父母的苦心，但有些事情是躲不過的，終究要自己去經歷。
他說，爸爸媽媽，我有一個很愛很愛的人。我看什麽都像他，我看月亮，像他，看星星，也像他。那些白亮透澈、溫柔冷清的光，它們都讓我想起他。其實我不太懂喜歡，可我想走向他。
他說，那個人支撐我無數次在想要放棄的時候，還想為了他再努力一把。
畢竟，哪怕是一只螢火蟲喜歡上月亮，它也會想把自己所有的光都給它。跟喜歡的人多強大沒關系，這是跳動不止的心意。
為了他而努力，為了他而變好。在蹒跚前行，踉跄倒地的時候，心裏想着的這個人是我跌倒一千次以後，複爬起一千次的動力。
戚風遙，太巧了，我也是這樣想的。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了一會，戚風遙從雲在野的肩上挪開腦袋道，“我那會聯系了我小姨，我們過去坐坐吧？”
雲在野愣了一下，随即轉過身來，“見你小姨，是不是太突然了？”
戚風遙的父母離世之後，小姨就是他唯一的依靠，是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而自己僅僅是在電話裏與他的小姨有過一次短暫的交流，這樣突然拜訪，他确實沒準備好。
戚風遙仿佛看出了他的局促，上前勾住了他的手指。
“沒關系，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如同我見你的父母一樣，沒什麽特別的，只是去看看她。”
到小姨家樓下後，氣氛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尴尬。小姨端來茶水後，便坐在沙發上和兩人聊着天。
突然，小姨開口道，“小遙，你去廚房把櫃子上的水果洗出來。”
“噢，好的。”戚風遙答應着，起身向廚房走去。
頓時，客廳換了另一種氛圍。
“你比小遙年齡大一些是嗎？”
“是。”
小姨笑了笑，“是，看上去你比他成熟很多。”
雲在野沒有開口，而是笑着等待下文。
“我不想說那些沒用的，因為我知道小遙有多愛你，我想你也不會辜負他。但是你們要明白，這樣的感情，以後的路會很難走。”
“那麽您介意這樣的感情嗎？”
“我？我自然是不會的。”
雲在野點了點頭，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面上，“那就可以了，只要這世界上有一個人認可這樣的感情，那麽它的存在就是合理且有意義的。我從來不認為這條路很難走，我知道這樣的感情可能會被很多人非議，會被不接受，但這些困難我都可以克服。”
“因為這條路上有戚風遙，所以這條路不難走。”
等戚風遙把水果端來後，三人又閑聊了會家常。
因為還要開車趕回南川，所以兩人也沒有多做停留，拒絕了小姨要留下來一起吃飯的邀請，趕在天色完全暗下來時，回到了南川。
将車停好後，雲在野轉過身看着戚風遙，挑了挑眉道，“火鍋？”
戚風遙先是一愣，随後反應過來，頓時笑開，“不對，我今天要吃燒烤哦！”
雲在野兩手攤着聳了聳肩，“好吧，陪你去吃不健康食品吧！”
回到家時，已經超過了雲少爺的精英作息時間。
兩人沒多拖沓，輪番進浴室洗了澡後，便關燈鑽進了被窩。
剛一躺下，戚風遙不安分的雙手便在雲在野的身上來回摸索着。
“嘶”，黑暗中突然傳來雲在野倒吸氣的聲音。
戚風遙趕忙擡手，湊上前去問到，“怎麽了，抓疼了嗎？”
“沒事。”
停頓了幾秒後，戚風遙還是不放心，便起身開了燈，随即将視線轉回雲在野的身上。
“剛剛碰哪了，讓我看看。”
兩人拉扯了半天，終于是雲在野妥協了。
薄薄的睡衣被掀至半腰，露出身側一片還在紅腫的紋身。
很巧妙的位置，在肋骨下方，又可以被護在臂彎之下。
那是一輪淺淺漸變的月亮，下面紋了極小的三個字母，是戚風遙名字的縮寫。
戚風遙呆呆的看了好一會，才擡手輕輕的覆了上去。
“疼嗎？”
雲在野笑了笑，“還好，現在沒那麽疼了。”
“幹嘛去紋這個呢？”
戚風遙想了想，紅腫還沒消，肯定剛紋不久。這樣看來，那麽應該是約去看電影的那天，紋身便是他約會遲到的理由。
“為什麽紋這個呢？因為我的小朋友總是不自信，總是懷疑自己的能力。因為我的小朋友明明已經那麽優秀了，卻還總是頻頻回首過去，總是質疑自己的選擇。”
“當我第一次了解你，決定要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去紋身，一定會紋月亮。因為我要在你每個不可自渡的夜晚，做你唯一的光源。”
又在學校留了幾天後，雲在野整理好東西準備回家。
把書和衣服搬到車上後，雲在野回身轉回站在一邊的戚風遙身旁。
“幹嘛，舍不得我啊？”雲在野擡手扯了扯戚風遙的嘴角。
沒出聲，戚風遙就垂着頭盯着地面。
“好啦。”雲在野将人扯進自己的懷裏，大手摸上戚風遙柔軟的頭發，“我回去放一下東西陪陪爸媽，過段時間就會來看你的。”
“我不是……”戚風遙從雲在野的懷裏掙出來，沒有焦點的看向遠處，“我不是因為你不能陪我，你應該多陪陪叔叔阿姨的……”
“那是因為什麽？”
“你想好了嗎？你真的要回去告訴叔叔阿姨……我們倆的事情？”
“對，我想好了。”雲在野點了點頭，“這是遲早的事情，不管他們的态度如何，我都會堅持我自己的決定。”
看着戚風遙還是滿臉的擔憂，雲在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沒那麽嚴重的。我從小學開始，我爸媽就不怎麽幹涉我的決定了，只要我能自己為這個決定負責，他們不會插手的。”
“可我還是……”
“好了好了。”雲在野打斷了戚風遙的話語，“真的不用擔心，我自己有分寸的好嗎？你只用在這段時間照顧好自己，然後等我來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