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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6.14更新

周粥現在心裏有想法了。

這一層的住戶, 不僅不是一個專業,興許一個個腦子還不太好使。

得有多大的心, 能夜晚跑到別人門口敲架子鼓。

擾民不擾民不說, 從這意圖來看, 就不對勁。

而且周粥把門口打掃幹淨了, 把門牌號擦得蹭亮,怎麽看也和之前的堆滿盆栽的樣子有差別。

周粥面無表情的想着,然後提着大袋子略過鄰居的蓬松腦袋, 悄無聲息的走了過去。

“砰!”

手松開, 兩個袋子順勢砸在地上。

面前敲敲打打的男人渾然不覺,然後周粥伸出門卡,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聽清脆的響聲,混在這擊打聲中有點聽不明白。

不過那人被這麽一弄, 動作倒是停了。

但見那人緩緩的把腦袋扭過來,看到他畫的重重的煙熏妝的時候,周粥眉毛挑了挑。

她雙手抱胸, 問:“你是幾號房?”

此人的長相周粥看不清楚, 但是唇的正下方打了一個唇釘, 上面還扣着一個環, 在這黑夜之中閃閃發亮,有點滲人。

眼睛也黑洞洞的,腦袋上用皮繩綁了好多個結,看起來是髒辮的變種。上面也綴了些銀環之類的金屬飾品,反正整個人給周粥的感覺就像是之前在賓館裏遇到的那兩個年輕人一樣。

“嘿, 有事嗎?”

他挑了挑眉,一開口,那粗噶的聲音像是在紗紙上磨過一樣。

非常紮耳朵,又非常有質感。

周粥微笑,唇角上揚,兩指撚着房卡指了指自己的房門:“這是我的地盤。”

“我叫藍斯,很高興認識你。”

說着藍斯扭着身子,朝周粥露出了一個很大的笑容,然後朝她伸出了手。

手臂上紋着一條褐色的,類似蛇的東西,上面還挂着一些犬牙之類的金屬裝飾品。

周粥瞥了一眼,手指輕輕的碰了下他的手心。

“周粥。”她語氣清冽。

在這麽一個稍微有點燥熱的夜晚,穿着黑色中袖裙子的女孩站在藍斯面前,臉上挂着甜美(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一頭緞子般的長發随意的搭在肩膀上,與純黑色的裙子融為一體,但是又泛着特殊的光澤。

歐恩站在後面觀察,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兩人。

他期待藍斯能作出點什麽踹掉周粥面子的驚世駭俗的事情,畢竟這家夥向來都不按規矩辦事,喜怒無常。

于是歐恩本來就大的棕色眼睛睜得更大,眼珠子都泛起紅血絲。

吓唬她!吓唬她!

沒想到不知道周粥說了點什麽,藍斯居然很自然的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後開始從窗口上取下一個黑色的打包,開始拆起那堆打擊樂器來。

面前的人看起來兇神惡煞,卻很好講話。

周粥看了他兩眼,指了指自己的宿舍:“沒事的話我先進去了?”

“哦,好的,再見,美麗的小姐。”他結結巴巴,磕磕絆絆,被砂紙磨過一樣的嗓音環繞在周粥耳邊,仿佛察覺到了什麽,周粥朝他展露了一個笑容,眼睛半阖着,仿佛在審視面前的年輕男人,果然,他動作更加笨拙了。

Get到了藍斯的點,周粥倏然轉頭,看了她的“鄰居”一眼,歐恩瞬間警惕的把頭縮了回去。然後朝藍斯道:“你剛剛真酷,如果可以的話……”周粥指了指挨着她宿舍的那道門,“你可以在那邊繼續敲敲打打。”

說完,她又朝藍斯展露也一個堪稱驚豔的微笑,施施然提着兩大袋子東西回屋了。

藍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啊,好的,你想聽嗎……呃,再見,周。”

路過505宿舍門口的時候,歐恩又伸出一個蓬松的腦瓜子來,看着藍斯打算就這麽走了,他有點恨鐵不成鋼:“你這家夥,為什麽這麽聽那個新搬進來的家夥的話,你鬼迷心竅了?”

藍斯确實是鬼迷心竅了,他腦海裏回憶周粥象牙白瑩潤的皮膚,花瓣般的紅唇,以及身上飄來的不知名的淡香,然後稍帶敵意的朝歐恩看去,語氣毫不客氣:“關你屁事?”

在歐恩詭異的視線中,他把凳子放了下來。

“你這裏風景也不錯。”

歐恩大叫:“你瘋了?我們可都是一個社團的,為什麽要來針對我?”

他的盆栽們可不想被驚擾,尤其是他本人,向來是早睡早起的乖寶寶,雖然他看上去很像賴床的人。

“你在說什麽笑話,這一層樓,哪一個不是社團的,也沒看見那兩人和睦相處啊?”

“那個新來的家夥就不是!”歐恩面紅耳赤。

“你為什麽要來找我的事?”

藍斯遲疑道:“我以前也在這一塊搞,什麽叫找事?而且你之前用那一堆破東西把我的寶貝擠在角落裏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不過藍斯有點炫耀的揮了揮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指着手腕上的那條蛇,無不興奮的道:“這是33給我畫的,酷極了,所以我必須得拿起我的鼓架子。”

“那他是不是還給你說這是宗教象征符號?”

“你怎麽知道?”

歐恩抓狂:“蛇啊,那是蛇!”

被藍斯嘲笑了一番,歐恩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聲音震天響。

不久後他躲在自己的被子裏翻來覆去睡不着,

外面一陣敲打聲,雖然隔音效果好,但還是能傳到他耳朵裏。

等外面的藍斯風景看夠了,外面安靜了,歐恩一看手機,都晚上12點了。

他覺得自己的手指都都在冒火,氣死他了。

至于周粥,現在已經睡着了。

或者說她進門洗浴完之後,躺床上一合眼就睡着了。

因為她對于這種聲音并不像某些酒店裏的聲音那樣敏感。

這層樓一共有六個學生住,周粥見到了兩個,另外三人都對藍斯的行為毫無反應,有的人根本不在意,有的人徹夜未歸,只有歐恩一個人遭了秧。

第二天一早,周粥拎着自己的文件去數學系報道。

然後在上課之前,準時趕到了教室。

她打扮低調,從後門進去,也沒引起他人太大的注意。

這裏的交換生和慶大不一樣,慶大有專門的交換生班級,而這裏沒有。

所有交換生都需要自己勾選課程,進行必修和選修課的學習,而且是跟着班上原有的學生一起學習,相當于半路插班生。

所以在哈肯斯,周粥依舊相當于一個外來人,關于怎麽學習,怎麽制定計劃,全部得由她一個人來。

教室裏鬧哄哄的,周粥坐在最後一排,安靜的觀察着四周的情況。

很快,上課鈴聲響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抱着一堆書從門口走了進來,他帶着一副眼鏡,是典型的A國人長相。

老教授在黑板上用粉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周粥從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和紙筆來記。

看邊上的其他人也是如此,一上課,立馬都安安靜靜,這裏的數學系老師随便搬出去一個,名頭都得吓死人,什麽國際會議啊,震驚學界的論文啊,世界級獎項啊,基本上……這講臺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頭全有過。

埃德加是數學界的現象級人物,25歲之前默默無聞,25歲之後開始在家攻克分切幾何的難題,短短的三年時間,他愣是把一個在南極圈的冰冷命題搞出了圈外,最後還導致世界幾何學的教材都因此改變,可以說是他一手開創了分切幾何這個領域。

在得到了同行和媒體的贊譽和褒獎之後埃德加并沒有因此止步,他天才的思維就此發散開來,他的跨度和膽量都極大,在攻克了分切幾何的難題之後将目光轉向了線數學,随即又移步空間數學,乃至統分學……在每一個領域,他都作出了驕人的成績。

據說一開始受到哈肯斯的特聘書時,埃德加教授還是不大情願的,後來随着年紀增長,他的老朋友們紛紛來到此地一邊教學生一邊搞研究,他才改變了主意,來這邊教分切幾何的。

作為這個分切領域最具有話語權的人物,他每次上課學生們都恨不得把他講的話全部錄下來。

但是埃德加教授上課似乎從來不精細備課,每次節課估計會講大約十分鐘的和考試有關的內容,接下來全是自由發揮,比如他最近在研究什麽啦,最近有什麽比較奇異的發現啦,全部都會倒豆子似的說出來。

這套講課的方式倒是和慶大的江教授有點像,周粥甚至有點懷疑江教授年輕的時候時不時聽過這埃德加教授的課。

不過随着閱歷、知識、智商的增加,周粥聽埃德加教授講課餘的內容倒并不覺得困難 ,反而很有興趣。

周粥對于幾何數學的學習從來是止于表層,一來她不太感興趣,而來這個學科大佬太多,周粥也自覺自己沒有優勢,幹不過他們。

周圍的同學就和之前江教授課上的其他同學一樣,都在瘋狂的記筆記,但是總是會有撓頭,扣手指甲,咬嘴皮子的動作,這些都表明大家聽得有點抑郁。

這裏是頂尖的天才聚集所沒錯,但是他們面對的可是年輕的時候碾壓一衆學院派的埃德加啊。

想到這裏,周粥不禁覺得有點好笑。

不知道是聽得太投入了還是怎麽,在密密麻麻的敲打鍵盤聲和寫字聲中,她這一聲“嗤”特別明顯。

埃德加教授突然擡頭,然後視線鎖定在了周粥身上。

周粥心中有種不詳的預感,正在她以為自己要被點名的時候,教授忽然拿了根粉筆,繼續轉身寫公式去了。

周粥松了口氣。

不過周圍膚色各異的同學們倒是注意到周粥了。

黑頭發黑眼睛……?

是h國人還是j國人呢,或者是華國人。

周粥也沒躲避那些短暫停留的視線,任舊模樣正當的盯着黑板看。

下課鈴聲響起,周粥松了口氣。

估計到明天,她的名字就會出現在各個課程的點名表上了。

不過挺大師講課真不賴,周粥心情很好的想。

她起身來收拾東西,準備去下一個上課的教室。

本來有人想和她搭話的,但是看她表情冷冷的,也就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哇哦,那是新的交換生嗎?”

“應該是吧,之前沒見過她啊,長得真不賴。”

“長得好看有什麽用,我們院……”

“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是覺得她有點眼熟……”

“一個月前topa裏的那個女生!”

“卧槽!我錯過了什麽?”

也不管後面議論了些什麽,周粥拿着包就往二樓走。

周粥提前進教室占了個座,還是最後一排。

她手機響了一下,周粥點開來看了一眼。

祁連風:【感覺怎麽樣?】

周粥:【還可以吧,老師都很厲害……】

祁連風:【中午一起去吃飯嗎?】

周粥:【還是算了吧,咱倆離得有點遠,我打算回宿舍解決,正好要回去拿點東西】

祁連風摁熄了屏幕,臉上笑容淡了點。

他勾人的眼形隐藏在鏡框下,一個白人姑娘朝他的桌子遞了一個紙條過來。

事實證明,長相英俊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哪裏都挺吃香的,見他沒反應,那姑娘被同伴拉着走了。

而祁連風起身收拾東西離開了那張桌子,唯獨忽略了那張紙條。

周粥上了一上午的課程,下午聽了一個講座,又一個人在校園逛了一圈,才慢悠悠的回了宿舍。總體而言,哈肯斯的學風很自由,除開周粥的五樓層友們以及剛進來時候碰到的博格,周粥對這裏很滿意。

她穿行在校園裏面,挨個在心裏點着之後會在她勾選的課上出現的巨佬們,心情有些興奮。

2020忽然提示:“宿主也要積極進行攻略事業哦。”

這耳邊突然出現的小奶音着實把周粥吓了一跳,因為在沒事的時候2020一般是不會主動說話的。

周粥:“嗯……”

周粥:“你們這個系統……應該沒有硬性指标吧?”

2020聲音帶笑:“沒有哦。”

周粥總覺得它的聲音有點不對勁。

2020:“只要您成為符合系統标準的優秀女性,網騙系統就會解除固有懲罰,不會再強制您進行攻略。”

周粥進了電梯,裏面站着一個人,周粥并沒有多看,而是在腦海中和系統進行要留。

“懲罰……”

周粥目光閃了閃,果然,世界上怎麽會有白吃的午餐呢。

随後2020奶聲奶氣的解釋了一下這個系統的初衷。

“2020檢測到宿主的理想是想成為數學方面的專業人才,因此評估标準按照此事業線來計算……”

“宿主現在事業線的完成度是百分之十,請再接再厲,邁向最終的勝利哦。”

周粥:“所以規定的時間是……”

2020語氣有點開心:“十年哦十年!”

“如果沒有完成事業線會怎麽樣?”

2020:“會被抹殺掉啊。”

他奶聲奶氣的回答,聲音輕飄飄的,卻讓周粥不寒而栗。

而2020還在繼續講話:“如果宿主覺得智慧點不夠的話,請繼續積極進行攻略!”

周粥捏着背包帶子的手微微發抖。

她來了這個一年……看上去好像做了挺多事情的,但是到頭來,似乎沒有那麽努力?

如果沒做到就要被抹殺的話……好像……有點惡心。

她不該這麽佛系了。

人活着也不是為了成為傀儡,開了挂總是要還的。

“哦。”

想通了之後,她的回答異常平靜。

2020似乎感知不到她的情緒起伏:“宿主加油!”

周粥習慣性“嗤”了一聲。

忽然頭頂上方傳來一道略帶關懷的聲音:“你很冷嗎?”

周粥倏然擡眸,然後撞進了一雙淺色的眸子裏。

他站在另一邊角落裏,身材高大挺拔,臉上的表情很溫和。

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

只是他的長相和氣質不合,太普通了。

他指了指電梯的亮起來的“4”,“我是安斯艾格,我住在四樓,之前在topa見過,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嗯……安斯艾格?

周粥沒回答冷不冷的問題,安斯艾格出了電梯後,轉身朝她微笑。

“五樓的家夥很難相處吧,如果有困難可以來找我,我的房間號是……”

電梯門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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