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地宮的主墓室裏隐約傳出些痛苦的吼叫和鐵鏈相撞的叮當聲,然後又漸漸低了下去。
江祀垂着頭,無力地跪在地上,變長的黑發随着汗胡亂粘在兩鬓與頸間。
他拴着鐵鏈的左手在失神掙紮時被自己硬生生扭斷了,此刻正軟綿綿地耷拉在身側。
詭異豔麗的血色紅紋從江祀臉上慢慢褪下,仿佛吃飽喝足的食人植株收回了它張揚的藤蔓,消失在了心口。
斷裂的骨骼開始重組,身上的傷痕也一一愈合,江祀咳嗽了兩聲,重而急地喘着氣平複心神,理智和體力一點一點回歸。
過了一會兒,江祀站起身,拿出壁上暗格裏的鑰匙解開了手上和腳上的沉重鐐铐。他摁着肩膀轉了轉脖子,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從主墓室走了出去。
地宮幽寂,不知晝夜。
雖然在朔月期裏江祀意識模糊渾渾噩噩,但他總感覺這次的三天時間好像格外漫長,心口也痛得愈發劇烈。
江祀去到偏室飛快地換好衣服,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地宮裏沒有信號無法收到信息,但屏幕上面顯示的時間卻已然是和邢愈約定好的三天後了。
江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忙順着地宮的階梯走了上去。
他打開機關門回到書房,接收到了信號的手機開始不斷地彈出消息提示,有邢愈的,也有段岚的。
江祀翻着那些消息,然後給邢愈打了個電話。
嘟了兩聲過後,對面很快就接了起來。
“江祀……”邢愈的聲音有些沙啞,很輕很緩,又好似還微微帶着顫抖,“事情忙完了嗎?”
從之前在越汀的那次驟然心痛開始,江祀就懷疑自己的身體可能出了問題。所以後來每月來到泾城前,他都會叮囑段岚兩件事,一是如果三天後自己沒有主動聯系她,就派人把莊園看守起來,封鎖消息;二是無論如何都要穩住邢愈,絕對不能讓他到泾城來找自己。
為此,段岚還暗暗地瞎想過莊園這座金屋裏是不是藏了別的嬌。
在江祀這計劃外的三天失聯時間裏,邢愈一直和段岚保持着聯系。
段岚心裏也沒底,只能按江祀的吩咐硬着頭皮解釋說事務有變,可能還需要再耽擱幾天,讓邢愈安心拍戲。
邢愈沒有說什麽,默默地答應了。
“忙完了。”江祀揉着睛明xue,哄似的溫聲回邢愈道,“你別擔心,我沒事,現在就出發來穆城找你。”
邢愈沉默了一會兒,低低地應了聲好。
清淺的呼吸聲順着聽筒傳來,江祀感覺邢愈的情緒有些低落,開口叫了他一聲:“愈愈……”
邢愈坐在床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然後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不是為了窺探什麽,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分擔。”
江祀剎那間就懂了邢愈的意思,像他這麽通透的人,哪裏會猜不到段岚的話只是托詞。他不問,無非是像當初說的那樣,在等自己願意向他坦白。
“對不起。”江祀頓了一下,緩緩開口。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邢愈笑了笑,說道,“你聽上去好像很累,先休息吧,不用現在趕來穆城。”
“沒事,幾小時後見。”
“……好。”
江祀等邢愈挂了電話,收起手機推門出了書房。
莊園的樓道、大廳都有人把守着,外頭更是圍滿了衛兵。江祀的特別助理邵循見他出來,忙迎了上去:“江董。”
“你怎麽來了。”江祀解開襯衫的袖口扣,将它卷了上去,露出了小臂,“段岚呢?”
“岚姐昨天就已經趕去穆城了,雖然從馬上摔了下來,但好在邢先生的傷不是很嚴重。”
江祀聞言驟地轉向邵循,死死地盯着他,問:“你說什麽?”
邵循本以為老板已經和邢先生通了電話,肯定知曉了這件事。他吓了一跳,愣愣重複道:“邢先生昨天拍戲的時候意外墜馬了,所幸傷得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