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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之後一連幾天,徐星心情都大好,他沒想到原來徐父在這個時候就中了彩票,難怪上一世他爸哪怕再不願意最後還是借十萬給潘宇,恐怕也是因為兜裏有錢底氣足,給了潘宇手頭也寬裕。

這麽想想,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于是徐星更加确認,徐父應該就是中獎了。

這一日徐星又聽到徐父和徐母在客廳裏聊天,徐母嘀咕着那房子的确不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湊到那麽多錢。

徐星了然,徐母也相中了那房子,看來下一步就是買房了。

但徐星琢磨,家裏有多少底子他媽肯定清楚,他爸要是一口氣拿出那麽多買房錢來,老媽肯定要疑心,除非他老子沒打算和老婆隐瞞。

但他又想,徐父本身其實是個做事過于穩紮穩打的人,他上輩子得了大獎為什麽能那麽久都不吭聲,就是知道“人為財死”這個簡單的道理——多少人家沒錢的時候平平淡淡過小日子,結果忽然因為拆遷或者中獎有了大錢,就開始上上下下為錢鬧騰?

正是因為徐父在這方面的考慮,最終徐家中了兩次大獎忽然發跡,家中也并沒有因為錢鬧得不可開交,除了最開始有些無所适應,之後還是照樣和和樂樂過他們的小日子。

徐星估摸着徐父現在不說,那應該也不會對徐母說,猜測他最終可能會把湊齊的房款說成是問朋友借的。

果然,這天徐星在廚房刷完碗出來,就聽到徐母正拿着個本子和筆同徐父算賬:“家裏這麽多錢,五萬留給徐星上學和急用,不能動,剩下就還差十一二萬,你那邊問朋友親戚借四萬,我這邊可以問朋友借到三萬多,還差不少啊。”

徐父看着本子思考。

徐母商量道:“就不能和老楊說說,剩下那些錢,我們回頭慢慢湊給他姐?”

徐父:“這房子也不是他的,他倒是能讓我慢慢還,他姐那邊需要用錢才賣房的,不可能等我們慢慢給。”

徐星沒多管,知道他但凡多問一個字,他老子娘絕對開口就把他打發回房間看書,于是自己倒了杯水回房間。

門一關,心說他爸裝的挺像樣子的,保不準這會兒早把買房的錢從放大獎的銀行卡裏挪出來了。

可當天晚上,徐母出門借錢不在家,徐父一個人在客廳用手機打電話,也是在借錢。

徐星撞見這一幕,愣了下,感覺不太對,如果徐母在家,徐父做做樣子還說得過去,徐母不在,徐父怎麽還在打電話借錢,而且看他那副在電話裏提到錢時的小心翼翼,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故意裝的。

徐星心底疑惑,回房間轉了一圈又轉了出來,徐父剛好挂完電話,輕輕嘆了口氣,這口氣嘆的徐星心都提了起來,坐過去,想了想,問徐父道:“爸,咱們家是不是要換房子了?”

徐正看了徐星一眼:“這兩天都聽到了吧?是打算換個大點的,主要你和陳厲都不小了,兩個大男孩兒窩一個小房間太擠了,也怕影響你們高三。”

徐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錢不夠?”

徐正似乎并不想在孩子面前提這個,說:“你好好複習看書就行,錢的事不是你們這些孩子該管的。”

徐星卻不能不管,他想着直接問肯定問不出什麽,于是故作玩笑的神态,笑笑說:“這個時候,要中個彩票,就什麽都不愁了。”說完了,目光緊緊盯着徐父。

徐正聽完一愣,送到唇邊的茶都忘了吹,差點燙到舌頭,趕忙放下杯子。

徐星盯着徐父,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點神色變化,又道:“爸,你這麽激動幹什麽,不會被我說中,真中獎了吧?”

如果真中了獎,只要徐父執意要隐瞞,必然會将這話踢回去,說些類似于怎麽可能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什麽的。

徐星等着,反正無論怎麽說,他這個“先知”都能從他老子的神态裏分辨出來,到底有沒有中彩票。

可奇怪的是,徐父竟然什麽都沒說,只是垂眼想到什麽,擡手拍在大腿上,摩挲了片刻,許久後沉沉重重地大嘆了一口氣。

徐星也沒料到徐父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卻聽徐父朝徐星招招手。

徐星湊過去靠着他老子,父子兩個湊在一起。

徐正這才道:“兒子啊,不瞞你說,你爸還真的差點中了大獎。”

“……”徐星心裏狂跳,什麽叫差點?

徐正又重重嘆氣,雖然家裏沒人,但還是壓低聲音,以一種沉痛緬懷地情緒道:“上周體彩二等獎出來,那一竄號,就是我差點買的那幾個數字。”

徐星掄圓了眼:“爸,你沒買彩票?”

徐正一副自己也不能接受的神色:“是啊,沒買,幾百萬的獎啊,就這麽直接飛了。”

徐星有些不敢相信:“你怎麽會沒有買?”

徐正:“那天本來要去買的,你早上起來說你要去買複習資料,錢給你了,我就沒再去。哎,你別和你媽說啊,說了省得她郁悶,我自己一個人郁悶了好幾天了。”

徐星:“……”所以,最後因為他決心努力學習,他爸把買彩票中大獎的錢給他去買了參考資料?

徐星轉頭,木然看着徐父:“爸,你那天為什麽不能再拿點錢去買彩票?”

徐父回視,也木然看着自己的兒子:“本來是想再拿錢的,但是你媽知道你要去買資料,說兒子都這麽努力了,你個做老子的還整天等着天上掉餡餅,我被你媽這麽一說,就沒去。”

徐星:“……”所以最後還是因為他要去買資料所以才錯失了彩票?

ORZ,心好痛,痛裂了。

陳厲回來,破天荒地沒看到徐星坐在書桌前看書,而是以一副全無神采的姿态側躺在床上。

陳厲走到他床邊,平視,問:“你不複習了?”

徐星一臉死狗樣:“我現在需要冷靜。”

陳厲瞥他一眼,坐回桌前開筆記本:“那你慢慢冷靜。”

徐星繼續一個人躺平。

過了一會兒,他翻身,看床下的陳厲:“大兄弟,問你個問題。”

陳厲:“問。”

徐星:“要是你本來可以中彩票拿大獎,最後煮熟的鴨子卻飛了,你會不會難過。”

陳厲啪啪啪敲鍵盤,頭也沒擡:“好好把概率學學透你就不會白浪費錢買彩票了。”

徐星心道你這麽說是因為你沒有中過彩票,你要是中過,你現在就不會提什麽概率學了,又問:“那如果你把本來買彩票的錢最後拿去買了高考參考資料呢?”

陳厲繼續敲鍵盤:“這才是正确選擇。比起買彩票,學習改變命運致富的路更适合大部分普通人。”

剛說完,身後一陣動靜。

徐星直接從床梯上爬了下來,坐回桌邊。

陳厲手一頓,側頭,看半米外的徐星,挑眉:“怎麽?”

徐星啪一聲扒開筆帽,臉色已恢複了正常:“沒什麽,就是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學習才能致富,彩票都是狗屎。”心裏卻在流血,我堂堂暴發戶二代啊……

陳厲瞥徐星,嘴角扯了扯,轉回頭,心說看來複習壓力不夠大,題海不夠深,這傻白甜哥哥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但他敲代碼的手虛擺在筆記本鍵盤上沒動,似乎想起什麽,過了一會兒,拉開抽屜,手伸進去,在一本程序書裏翻了翻,取出一張巴掌大的熱敏紙,紙上有機器打的幾竄數字。

陳厲盯着那張彩票看了看,擡頭,電腦搜了搜近期的體彩開獎號碼。

他記憶好,低頭看一遍號碼,那串數字就印在了腦海裏,但他有個不太好的習慣,就是會默讀數字,所以當搜索頁面出現開獎號碼時,他把那串數字一個一個在心中念了出來,每念一個,就與腦海中數字對上。

第一個號碼,第二個號碼……一直到最後一個號碼……

默念完,緩了緩,忽然擡手嘭的一聲推上了抽屜。

徐星正做題,聞聲吓了一跳,擡眼看身旁,見陳厲沒有敲代碼,正以一副沉默的姿态做深刻的思考樣。

徐星:“抽屜他老人家年紀比我都大,你好歹輕一點。”

陳厲一副剛回神的樣子,轉頭看徐星。

徐星手裏轉着筆,挑眉回視,幹嘛?

陳厲卻站了起來,眼裏斂着一副在徐星看來相當紮眼的牛逼哄哄的傲然,挑了挑下巴:“喝可樂,去不去?”

徐星丢掉了自己票二代的機會,已“看破紅塵”,嘆道:“我今天不想吃馬桶水,你自己去吧。”

剛說完,手裏攥着的筆瞬間被拔掉,緊跟着人也被掐着肩膀一把提了起來。

椅子向後倒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徐星愣愣轉頭,正見陳厲那高顏值的帥臉近在眼前,自己一側的肩膀緊挨在他胸前,肩膀也被他牢牢固定着。

兩人面對面,眼對眼。

徐星:“……幹嘛?”

陳厲嘴角一吊,口吻堅決:“去!”

徐星:“……還能這麽……”

陳厲直接摟着徐星的肩膀帶着人朝外走,不容置喙的神态:“不喝就把馬桶水給你灌進去。”

徐星:“……”尼瑪個小流氓!

兩人從客廳穿過換鞋出門的時候,徐父正半躺在沙發扶手上嘆氣,他也沒管兩個半大的小子晚上不睡覺去哪兒,自己輕輕嘆了口氣,半眯着眼睛消化那還剩下一點的錯失彩票的失落情緒。

轉頭卻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徐星拿了錢出門買書,徐母在邊擦桌子邊念叨:“你都多大的人了,還整天相信天上掉餡餅,買什麽彩票?你看看你兒子,現在多用功,以前就跟你現在一樣,說什麽考試也看運氣,運氣好碰到會做的題就能考好,運氣不好就考不好,現在呢,天天看書,還買複習資料。你一個當爹的越活越回去,都不如你兒子懂事了?”

徐正被老婆念叨了,從來不吭聲回嘴,知道回嘴了只會迎來更大的暴風雨,索性坐在沙發上喝茶,茶杯蓋子下正壓着當天的早報,報紙空白一角用藍色水筆寫了一竄數字,正是他本來要去買的號碼。

次卧門開着,陳厲走了出來,正要出門。

臨走前徐正同他低聲嘀咕:“你阿姨更年期快到了,彩票能有幾個錢,都不讓我買了。”

陳厲慣常披着羊皮,謙遜禮貌地同徐父聊了幾句,臨出門的時候,徐正把茶蓋下的報紙一抽,疊了兩疊,塞給陳厲:“你要是出去看到彩票店,可以買一張,你徐叔叔今天有強烈的預感,這號碼搞不好要中。”

……

徐父如今靠在沙發上,忍不住砸吧嘴,瞧了瞧門口一個高高瘦瘦的背影,心說陳厲那天肯定不相信,也沒買吧……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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