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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徐星推門進來的時候,蘇河正和宋飛坐在網吧包間裏游戲玩兒到飛起來。

宋飛的位子靠門,擡眼看到徐星進來,連着哎哎哎三聲:“快快快,組織正需要一個輔助。”

蘇河最近都在打游戲,網吧通宵,白天睡覺,這還是周日之後第一次見徐星,打游戲的工夫斜眼一瞥,心裏有鬼,就沒吭聲,眼神重新轉回屏幕上,繼續打游戲。

宋飛叫喚了一聲,也雙眼放光地繼續盯着屏幕,他好久不打游戲,最近這段時間被蘇河一帶,又重新入了坑,他今天早上已經重新發過誓了,打完這個周末,重新封號。

所以現在得抓緊時間打他個昏天黑地。

徐星沒管宋飛也沒管他家小蘇總,他有些木然地坐到包間另外一臺空着的電腦前,現在是晚上十點多,距離下晚自習已經過去了差不多20分鐘,他破天荒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選擇了直接來網吧。

擡手擦把臉,反正今晚他爸媽都有事不會回家,他就暫時出來玩一會兒吧,再說了,回家又能怎麽着,還不就他和陳厲兩個人。

那還不如來網吧。

徐星現在不想閑着,閑着就覺得五內俱焚肝膽要裂,索性登陸自己好久不用的游戲賬號開始打游戲,消磨時間的同時順便消磨一下晚自習課間他和陳厲之間那短短幾分鐘的對話。

他玩的游戲就是宋飛一直玩兒的那款,但他就随便玩兒玩兒,不像宋飛那樣恨不得把心血都傾注在裏頭,而他的賬號這年頭不算什麽,但放到十年後,挂網上賣也能賣個好價錢了。

徐星懶得打副本,就随便做做任務,看着他電腦裏的小人騎個獅鹫跑來跑去采礦,他從屏幕上看那獅鹫怎麽看怎麽不對頭,那屁股毛怎麽跟只小雞似的,動了動鼠标轉了個方向從側面看才忽然想起來,哦對,他的坐騎這年頭還只能跑呢,的确長得就跟小雞似的,等寵物等級夠了會飛了,那時候尾巴毛就不像小雞了,像火雞。

徐星采礦采礦采礦,可腦子裏盤旋的全是陳厲那張霸道嚣張的臉,鬧的他最後連采礦的心情都沒有,鼠标啪一扔,無語地摔坐回椅子裏。

包間三人的座位是呈三角形連在一起的,徐星左手是宋飛,右手是蘇河,那鼠标一甩,直接脫手甩到了蘇河面前,蘇河抽空擡眼皮子看徐星,挑挑眉。

徐星突然想到什麽,轉頭看蘇河:“陳厲有用錄音筆的習慣?”

蘇河啊了一聲,眼睛盯着面前的屏幕,點了點頭:“哦,是吧,他是一直用錄音筆的,好像是嫌拿筆記東西麻煩,錄音最快嘛。”

徐星沒吭聲,繼續一個人坐着,宋飛剛好起身,臨時扔了鍵盤鼠标出包間。

蘇河打了一會兒游戲,又瞥眼看看徐星,想到徐星喝醉的那酒是自己拿來的,免不了有些心裏發虛,笑笑問:“你這又是怎麽了。”

徐星靠着椅子,手臂搭在扶手上,看了蘇河一眼,沒說什麽,過了一會兒,問道:“蘇河,我周日晚上在陳厲那邊是不是見過你?”

蘇河哼哼,瞥他:“當然啦。”

徐星看着他:“我當時醉的厲害?耍酒瘋了嗎?”

蘇河游戲不停,嘴也不聽,嘆道:“耍酒瘋倒是沒看到,我去的時候就看到你吐完了一個人浴缸裏躺着呢。”

徐星一愣,反應過來:“陳厲給我洗了澡?”

蘇河一聽,哈哈笑了一下:“哪兒能啊,他比我還像個少爺,他哪兒會給你洗啊,要當搓澡工也是我當。”頓了頓,又奇怪道:“你周一早上醒了陳厲沒和你說嗎?”

徐星卻坐起來,有些訝然道:“你給我沖的澡?衣服也是你換的?”

蘇河挑挑眉:“衣服?哎,不不不,小爺不伺候人穿衣服,衣服不是我穿的,我就負責給你沖了一下,沖完我就走了,要換衣服那也該是陳厲給你換的。”又瞥眼看旁邊,“我怎麽感覺你這酒醒了之後,到今天還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呢?”

徐星嘆口氣,擡手輕輕拍了下扶手,可不就是不知道嗎?

不但不知道,還被陳厲那小崽子拎個錄音筆忽悠勒索得肝膽都要裂了。

蘇河聊了兩句繼續打游戲,徐星一個人對着電腦屏幕坐着,回憶最近這段時間陳厲對自己的态度,啧啧嘆道:這小子行的啊,流氓葷話跟耍花腔一樣張口就來,就這脾性,上輩子怎麽做到三百億總裁沒有中途被人打死的?

徐星又坐了一會兒,理了下思路,看時間也不早了,坐起來去退游戲,可這時候才注意到游戲左上角一個加好友的提示符,他随手點開,看到了那個加他好友的游戲ID,看了一眼,當場愣住。

這個ID十分眼熟,不僅因為他認識這個ID,還因為上輩子他也加了這個ID,但加好友的時間并不是今天,而是這周的周三,也就是他生日的當天。

當時會加這個ID,也是因為那天生日,他爸媽都忙忘記了,他半夜睡不着,心裏一個不痛快,就跑出來上網,然後不知怎麽的,就相互加了好友。

雖然是上一世十八歲生日那天發生的事,已經過去足足十年了,但徐星一直記得一清二楚,沒有別的原因,就因為這個ID名為“阿粒”的女號曾經做了他一年多的網戀女友。

但徐星那場網戀實在叫他覺得有些浪費青春不堪回首,也不是因為他和那個阿粒來了一場多轟轟烈烈撕心裂肺的愛戀,其實整個戀愛的過程還是很平淡的,兩人隔着網絡一起打打游戲刷刷副本做做任務,每天再聊幾條短信,半夜相互道晚安,僅此而已。

可就是這麽一段網戀讓徐星記了很長很長時間,原因之一自然是因為,他上輩子就談了這一場戀愛,還是和個沒有見面的女網友。原因之二則是因為——

瑪蛋,這阿粒的高等級女號看着像個人民幣玩家,戀愛的時候卻沒少問他要裝備,徐星當時憋完了感情生活空白一片的高中生涯,好不容易有個女朋友可以浪起來,一時過于激動,就給阿粒砸錢買了一堆裝備。

可最後呢,談了一年網戀,他提出見面的時候,阿粒卻前前後後推诿了三四次,到了第五次,再也沒有聯系上!

徐星那還沒有在陽光下暴露過的網戀就這樣忽然結束了,對當時還在上大學的他來說,簡直堪比晴天霹靂。

而現在,這個名為阿粒的女號和上輩子一樣走上了加好友的老路,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是注定會發生的。

但其實徐星周三已經想過了,只花了十分鐘就想通了,他不會再加那個ID。

雖然他好奇最後到底是誰偏了他的錢、裝備、感情還耍了他一年最後就這麽直接消失,但是,他都重生了,這輩子為什麽還要浪費這麽多時間在一個女騙子身上?那騙子姓甚名誰長什麽重要嗎?

這麽想着,徐星直接在加好友的選項裏選擇了拒絕,不但拒絕,還給對方回複了兩個字——

滾蛋!

發送完,徐星覺得身心輕松,好像上輩子被人騙的感情債全部都追讨回來了一樣,也好像這個滾字徹底為上輩子那段網絡感情打上了一個完結符號。

将鼠标和鍵盤一推,徐星滿意地站了起來,和宋飛蘇河打過招呼,推門離開。

——

徐星踩着他的自行車一路噠噠噠回家,路過小賣部的時候,發現小賣部快到關門,急忙進去扛了一箱可樂。

小賣部的老板認識徐星,見徐星這麽晚才到家,又來買可樂,一邊找零錢一邊笑道:“老見你來買可樂,少喝點,畢竟是飲料,多喝了不好。”

徐星零錢一手,可樂一抗,笑笑道:“沒事兒,喝不出問題。”

到了家,扛着可樂進門,正見陳厲一個人站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睛落在窗戶外面。

見徐星進門,側頭看了一眼。

徐星扛着可樂進門,擡眼看陳厲,大大方方道:“洗完澡了吧,我買了一箱,就放冰箱上頭,你要喝自己拿。”

徐星把一箱子可樂扛到廚房,舉過頭,推到冰箱上面,沒注意到廚房門口跟着閃進來的人影,正要收手,屁股被一頂,整個人順勢被推着貼向冰箱——陳厲站在身後,将他禁锢在了胳膊和冰箱之間。

兩人個子差不多,但陳厲最近似乎一直在抽條長個,已明顯比徐星高了些許,這麽一貼更為明顯,陳厲的氣息全在徐星耳畔徘徊。

徐星被一頂一貼一壓,兩條胳膊還沒收回來,就着這個手臂高舉貼冰箱的姿勢。

陳厲側着頭,在徐星背後站得筆直。徐星貼着冰箱,也很筆直,但筆直地後果就是屁股有點撅,如此一來,兩人之間距離最近的地上就是屁股那個部位。

而陳厲什麽都說,也什麽都沒幹,只是就着這個姿勢長臂一擡,從冰箱頂上拿了一瓶可樂,那架勢,好像不是他要貼着徐星做什麽,而是徐星擋在冰箱前,影響了他拿東西。

整個過程只有短短兩秒,第三秒,陳厲已拿着可樂轉身回客廳,依舊什麽都沒說。

可他的腳步叫要越過廚房的門檻石,背後徐星的聲音忽然平靜地響起:“陳厲,我們聊聊。”

陳厲已拉開易拉罐的蓋子,聞言仰頭喝了一口,轉頭,表情倒也很平靜,挑挑眉:“聊什麽?”

徐星靠着冰箱看他:“拿上你的錄音筆,來北陽臺。”

徐星直接從廚房去北陽臺,到了之後原地等了半分鐘,陳厲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他那支錄音筆走到了跟前。

徐星倒不像前幾天那麽火氣沖沖的了,好歹是重生過一次的人,理智回歸仔細想想,人也很快平靜了下來,他看着面前的陳厲,伸手道:“錄音筆借我用一下。”

陳厲的目光沉沉的,面孔還是一如既往的傲氣,傲氣如他,徐星問他要錄音筆,他倒沒有多問,直接遞了過去,

徐星接過來,看了一眼,擡頭,舉着手裏的錄音筆晃了晃:“我幫你删,還是你自己删?”

陳厲已靠在了北陽臺的牆磚上,聞言挑眉:“什麽意思?”

徐星直接道:“我沒有用過錄音筆,這東西也不是我的,還是你自己删吧。”把東西還給陳厲,接着道,“沒有什麽意思,就是讓你把沒有用的東西删掉。然後我們再聊下周日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你周一早操時候對我的态度。”

徐星一直以來都報着一種輕松的态度來面對自己的重生,畢竟他既沒有國仇家恨,上一世家庭也還算圓滿,即便有遺憾,也覺得走一步看一步,不想急功近利,也沒有大富大貴的奢望。

重生後以年近30的心理年齡過着高中生的生活,也盡量融入其間,想着既然一切重新開始,那就好好過現在的日子,所以同韓聞宇孫羽這群人都相處愉快,只想着多包容,沒有眼高于頂不将這些高中生放在眼裏。

但說來說去,徐星終究不是真的高中生,他脾性再溫和,心态再包容,作為一個直男,也不可能再容忍陳厲那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撩他。

那是嚴重越界。

更何況兩人現在是住在一個家裏的兄弟,徐星也真心實意拿陳厲當親人看,照顧他包容他那他當朋友,可陳厲這段時間對他說的一些話,實在有些過。

當然,徐星也不否認自己喝醉酒之後耍的那場酒瘋也很過,自己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越界比陳厲還要嚴重,簡直荒唐得不行。

更荒唐的是,在事情發生之後,從周一到周五,徐星自己都沒有以正确的态度來面對這件事,過于忍讓的态度反而讓陳厲更為變本加厲。

所以,現在要把一切都重新理順,要将所有的話都攤開說明白,因為他和陳厲往後還要接着相處,還要繼續住在一個家裏。

聽到徐星這麽說,陳厲的表情緩緩冷峻了下去。

裝嚴肅和真嚴肅是不同的,陳厲能分辨的出來,他看着徐星,點頭:“聊,那就按照你說的聊。”

徐星見陳厲這下态度還算端正,便想了想,直接道:“咱們先理理周日晚上我喝醉之後你帶我回你租的房子那邊發生的事,當時我有睡着,中途又醒了,對嗎?”

陳厲靠着牆,目光散漫地瞥向窗口,這下倒不再葷話不斷,反而恢複成從前那樣,言簡意赅:“是。”

徐星知道陳厲不會一點一點回憶了陳述那天晚上的事,便主動引導:“當時我醉了,吐了一身,是蘇河給我洗的澡,然後你給我換的衣服?”

陳厲看着窗戶,夜色為底,玻璃如同一面鏡子,印着他和徐星兩人面對面的身影,他不知想到什麽,唇角勾了一下,哼道:“是蘇河給你沖的澡,但我當時沒給你換衣服。”

徐星一愣:“但我早上起來,衣服是換好的。”

陳厲眼神慢悠悠一晃:“本來你是光着睡的,誰知道中途會醒,自己扒了褲子,還套了我放在房間的襯衫穿上,開了門出來,我當你睡醒了耍酒瘋,就沒管你,你倒是自己湊過來,又是說胡話又是說親我。”說道最後兩個字,表情習慣性挂上了一點惡劣的嚣張,好像徐星就是上趕着要趁着酒意貼過來親他一樣。

又接着哼道:“你親都親了,我也不是不負責任的人,幫你換了套我的衣服。”

徐星聞言,硬壓下心裏翻江倒海的自我質疑聲,一邊理了一下思路,理完了,心裏再次默默唾棄了一把:禽獸啊,上輩子當單身狗憋太久了吧,高中生都不放過。

他兀自咳了一聲,就周日晚上在陳厲出租屋那裏發生的事情做了總結:“這是我不對,我不該耍酒瘋,我道歉。”又說,“現在我們再理一下周日晚上在酒吧,還有周一白天,今天晚自習你和我說的那些話。”

陳厲這時卻忽然轉身,似乎不再有耐心聊下去。

徐星一把叫住他:“陳厲!”

陳厲走到門邊,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聞言轉頭,冷嗤道:“有什麽可說的,周日酒吧和今天晚上就是你覺得我在故意惡心你,或者應該說,你覺得我說的話惡心到了你。”說完拉開門,轉頭就走,兩步就沒了身影。

這小破孩兒,脾氣還能更差一點!好好和他聊,他卻這麽沒耐性,還渾身帶刺。

徐星忙追出去,心裏也自問,他說什麽難聽的了?他為了照顧陳厲的心情,要攤開聊也是先提了周日晚上喝醉之後的事,而不是先提周日在酒吧陳厲那句葷話,陳厲反應何必這麽大?

快步走到客廳,卻見陳厲已經把原先放在茶幾上的電腦和錄音筆一起收進了電腦包,外套都不去房間拿,直接拿了電腦門口換鞋就要甩門離開。

徐星一把沖上去将人攔住:“你跑什麽?要不好意思也是我這個直的先不好意思,你有什麽可覺得丢臉惱羞成怒的?我有說過你是在惡心我嗎?你特麽自己亂想什麽。”

陳厲卻已兩下換好了鞋,拎着電腦推搡了徐星一把,一聲都沒吭。

徐星好歹是個男生,骨密度就算再沒有陳厲大,也不可能被人一把就輕松推開。

他晃了下,接着抓住陳厲的胳膊,皺眉道:“你大晚上別亂跑,我是要和你說清楚,不是要羞辱誰。”

擡眼卻愣住了,他看到陳厲耳根連帶着脖子通紅一片,喉結上下直滾,面色帶着戾氣,似乎正在艱難地忍耐。

徐星忙緩了聲音道:“陳厲,你放松一點,我沒有惡意。”

陳厲這次倒沒有推開他,反手一把抓住了徐星的領口,提拽到眼前,切齒惡狠狠,目露兇相道:“你不是有惡意,你只是急着和我把話說清楚,好早點和我分清彼此之間的幹系。”

徐星就被陳厲拽着領口,心裏也炸了,特麽,對啊,是這樣啊,要不然呢,他總不能真的用一年時間自己把自己掰彎了然後脫光光洗白白送到陳厲面前躺平任宰割吧?是個直男都不能這麽幹吧。

徐星只沉默遲疑了這一下,陳厲卻清晰明了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意思。

陳厲拽着徐星領口的手緊了松,松了緊,最後還是松開了,他臉上剛剛那些劇烈的情緒一下全都斂盡,唯有眼睛恨恨地盯着面前的徐星,染上一片血色的紅。

“徐星。”陳厲切齒,“你一定要我和你一個字一個字說明白是嗎?行啊……”

陳厲神色間那股子傲氣瞬間恢複,他倨傲睥睨毫不認輸地面前的徐星,清晰地吐出了那句話:“沒有那麽多廢話,我喜歡你,因為喜歡你,所以忍不住說了話勾搭你,因為喜歡你,我有些沒辦法控制自己,現在可以了嗎?”

徐星擋在門口,看着面前的陳厲,眼睛越瞪越大,滿臉不可思議。

但就是這麽個了不得且萬分重要的檔口,他竟然一時晃神,瞬間想到另外一件次重要的事——槽了,三百億真的有他一半?

徐星:“……”不對,特麽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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