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她是唯一不幸福的那個人 (1)
喬紹謙說完這段開場白之後,把話筒遞給顧奕宸,談婧言就那樣溫婉安靜地坐在旁邊,聽着顧奕宸說話。
低沉帶着磁性的嗓音如同紅酒輕撞酒杯一樣,娓娓道來。
談婧言沒有聽得多仔細,無非是在演戲,編着兩個人是怎麽相遇怎麽相愛又怎麽想結婚。故事從顧奕宸的口中說出來,像極了真實發生的一樣,內心不得不驚嘆,他從頭到尾,嚴謹得讓人覺得佩服。
平日裏顧奕宸的話很少,現在即便是在解釋感情經歷,也有着重,譬如一些比較容易讓人想深究的部分就跳過。
什麽舊愛,什麽婚約。
輕描淡寫遮蓋過去,讓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他們已經結婚登記這件事情。
“顧少能不能說一下跟談小姐初次見面的場景,跟我們描繪一下,算不算是一見鐘情?”
底下有記者問出這樣的問題來,顧奕宸看了談婧言一眼,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入他人眼中,像極了深情對視。
緊接着顧奕宸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對于她,我的确是一見鐘情,至于場景怎樣,我不想說,因為這是屬于我們兩個人的記憶,不需要別人涉及。”
底下坐着的人因為顧奕宸的這句話紛紛起哄,多數都是被顧少的深情所震懾到,對談婧言豔羨不已,巴不得相機能夠把這一瞬間永遠記錄下來。
但只有談婧言的心裏是一片冷笑,說什麽屬于兩個人的記憶不需要別人涉及呢,關鍵是那樣的場景一時想要憑空捏造出來有點高難度吧。
面對下面那麽多雙眼睛,還有雙方父母臉上慈愛的笑容,談婧言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千古罪人一樣。站在最頂端,用欺騙來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跟羨慕,這算什麽?倘若有一天謊言編造不下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今天的美好都是虛假的,結局會怎樣?
脊背徒然一陣涼意。
“今天之所以召開這個記者會,就是想跟大家開誠布公我們之間的婚事,如今我們已經登記,至于婚禮什麽時候舉辦,屆時會通知大家。希望大家不要在這個話題上多加讨論,我也不希望看到什麽負面的新聞或者畫蛇添足的報道。”
顧奕宸話鋒一轉,凜冽的語氣中透着不可抗拒之意。
怪不得顧少從未有緋聞纏身,其中之因,談婧言大概也明白了,他不願意別人把過多的目光注視在他的生活上,更多的是因為其中太多的不為人知。
一個多小時的記者會,眼看就進入了最後階段,所有的一切都按照預期的軌道順利進行,沒有什麽刁鑽的問題,也沒有人故意為難談婧言讓她下不來臺。
如果說原本談婧言還有些期待有人來鬧場,可以說到最後基本都死心了。是真的應該相信顧奕宸沒有緋聞,沒有交往過難纏的女人呢,還是應該佩服他的雷霆手段,使得那些女人輕易不敢來鬧場。
最後的最後,是雙方家長一塊上臺,其樂融融地拍了家族照片。
許多年後,談婧言捧着那張具有紀念意義的照片,流下了眼淚,畫面裏,她是唯一不幸福的那個人。
一場記者會之後,很多事情都開始步入正軌,顧談兩家人約定星期一晚上在寰亞旗下最大的酒店JK一起吃飯。
舉辦記者會的酒店YJ是JK的兄弟酒店,專門承辦寰亞集團跟顧氏一些比較重大的記者招待會跟商業晚宴,而JK,就是頂級酒店,年末或者重要日子,顧家就會在這裏辦私人餐會。
這還是第一次,兩家人正式見面,到下午,談婧言特意回了一趟談家。林少白剛從醫院回來,滿臉疲憊,至于談瑞,時間一到直接從公司出發去酒店,所以并沒有先回家。
“媽,這段時間手術很多嗎?不是說醫院新進了不少的專科醫生,幫不上忙嗎?”
林少白笑着搖搖頭:“傻孩子,該是你的工作,就該你自己去完成,更何況每天的號碼就那麽多個,你總得都把安排給你的手術完成了吧。”
懷着滿滿愛意揉了揉談婧言的頭發,牽起她的手,抿着嘴唇微笑:“我的女兒真的長大了,沒想到這麽快你就結婚了。”
能不快嗎,才20歲,花一樣的年紀。
光是看外貌還是真的很難猜出談婧言的年紀,可不管怎樣,你在父母的心中就永遠都是小孩子,小到需要去呵護的孩子。
藏在林少白的懷裏,談婧言脫下一身戎裝盔甲,變成了一個柔軟的孩子。
“媽媽,不要太累了,不如提前退休,然後跟爸爸出去旅游度假算了。”
林少白笑了笑:“你這孩子,說的什麽傻話呢。反倒是你,還打算繼續在A大教書嗎?阿宸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需要說什麽嗎?”
談婧言擡起頭來看着林少白,感覺她是話中有話的樣子:“媽媽,你想問什麽就直接說吧。”
林少白拉着談婧言到沙發上坐下,伸手捋了捋女兒柔順的長發。
“顧家跟我們談家不一樣,但看得出來你婆婆很喜歡你,這一點我就很放心了。本來婆媳關系就是經營婚姻裏最難的關口,但你根本不用操心。不過奕宸那邊……他會不會不喜歡你在A大教書,希望你安心在家裏做全職主婦?”
林少白一說,談婧言秀氣的眉毛微挑,開口語氣也有些嗔怪:“媽,我才20歲啊,怎麽可能就這樣因為結婚就當家庭主婦整天在家。花一樣的年紀,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怎麽好。”
“我也是擔心,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規矩,怕奕宸不喜歡你現在的職業。”
那喜歡我做什麽。
談婧言在心裏面忍不住嘀咕,再說了,顧奕宸哪裏能夠管那麽多,自己愛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根本用不着他喜不喜歡。
“媽媽您不用擔心了,我現在當老師不是挺好的嗎,又不累,還有寒暑假,而且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說出去也挺高尚的感覺,顧奕宸不會有意見的。”
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林少白站起身來走去卧室,過了幾分鐘從裏面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張像請柬一樣的東西。
“這個是我之前幫你打掃房間的時候,從你書櫃裏面發現的,這個舞蹈大賽你不打算參加嗎?”
只需要看一眼談婧言就知道林少白手裏拿着的邀請函是什麽,美國大都會歌劇院的邀請函,談婧言回國的前一天收到的。
對于一個舞者來說,能夠在美國大都會歌劇院專場演出是莫大的榮幸,更何況談婧言才20歲,如若參加,必将成為大都會歌劇院歷史上最年輕的舞者。
然而,便是這樣耀眼的舞臺,千年難遇的機會,談婧言拒絕了。
如若她只是一名單純的舞者,以舞為生,那麽她定會在有生之年在更多的舞臺,不同的舞臺上跳舞。哪怕只是一個小廣場,哪怕只有一個觀衆都好,更何況是這樣的機會。
然而她不是。
她還不想要出名,她還不想要成為最巅峰位置上那個耀眼的人,她肩負使命,她有着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這樣的機會,她只能夠舍棄,只能夠深藏在櫃子裏,不為人知。
“這對于舞蹈家來說不是一個很好很重要的機會嗎?為什麽要放棄?”
換做是別的父母,估計這個時候是會對孩子的選擇進行責怪,責怪為什麽放棄這麽好的機會。你既然選擇了舞蹈這一條道路,不就應該朝着這條路最光明處走去嗎,那又為什麽輕易放棄。
可在談家不是這樣的。
或許因為談婧言從小經歷過不愉快事情的緣故,父母對她一直都很好,什麽都順着她的意來。只要她不喜歡的,就絕對不會做,慶幸的是談婧言屬于自主的孩子,也能夠明辨是非,自己做主。
唯獨這一次,當林少白看到那封邀請函的時候,有一瞬間是覺得生氣的。
她總是覺得,談婧言還是個孩子,不懂什麽叫做珍惜,也不懂什麽叫做把握,就這麽輕易任性地抛棄掉大好機會,卻還瞞着父母。
“媽,如果我參加了這個舞會,我就又有幾年沒辦法回國來陪您了。再說了,我不想出名,我跳舞,不是為了讓全世界知道我而跳的,我覺得我現在很好,真的。”
一句我不是為了讓全世界知道我而跳,讓林少白微微動容。細細地看着眼前這個眉目清秀,如今已經嫁為人婦的孩子,腦海裏回憶起的是初見她時的活潑與可愛。大約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性格悄然發生變化,在你不知不覺中。
永遠,都跟別人不一樣,永遠,都風輕雲淡。
“罷了罷了,我也就是覺得可惜而已,既然你自己不覺得遺憾那就好。”
談婧言努了努嘴巴,擡起頭來看牆上的挂鐘,離約定的時間不到三十分鐘了。
“媽,我們收拾收拾去酒店吧。”
“好。”
談婧言沒有來過JK,一路開車過來費了不少的時間,車子剛停在門口,顧奕宸就打電話來問到哪裏了。
談婧言有些小賭氣,你既然都催我了,幹嘛不幹脆下班後直接開車到別墅來接我跟媽媽一塊過去。
心裏面發了牢騷,可實際上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到了酒店包廂之後,談瑞已經到了,正跟顧向東說這話,江念初也坐在一旁認真傾聽着。聽到門打開的聲音,擡起頭果然就看見談婧言挽着林少白的手走了進來,江念初微笑地站起身,離開自己的座位迎了上去。
“少白姐,言言,來啦。”
“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久了,醫院比較忙,下班得晚。”
林少白解釋之後徑直走到談瑞旁邊的位置坐下,被抛在後面的談婧言很自覺地跟着顧奕宸入座。
“今天是我們兩家人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吃飯,老爺子身體不太舒服所以就沒有過來,不過特別吩咐了下一次一定要在老宅好好招待親家。”
顧向東解釋為什麽顧白沒有出現,慶幸的是談瑞跟林少白都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面多為難。
“其實早就應該約親家吃頓飯了,可沒想到兩個孩子……”談瑞失言地笑了笑。
“我說阿宸呢,怎麽可以跟言言領證都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言言是個特別好的孩子,要不然啊我也不會這麽放過他。一開始還着急,後來見到言言,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她成為我的兒媳婦了。”
江念初毫不掩飾自己對談婧言的喜歡,面對婆婆的表白,談婧言以低頭不好意思作為回應。
“言言從小就很懂事,這麽多年一直一個人在外生活,很多為人處世的道理都還不太清楚。如今已經嫁給了奕宸,若是以後有什麽做得不太好的地方,還請親家母多多包涵啊。”
終歸自己的女兒還是心疼的,一入豪門深似海,談婧言年紀小,經歷的事情也少,林少白是真的擔心,現在江念初嘴上說喜歡,會不會……
那退一萬步來說吧,江念初真心喜歡談婧言這個孩子,那,顧白呢?
傳言中那個刁鑽古怪的老頭子。
“少白姐,你這是說哪裏的話,我一定會好好疼言言的,她什麽不懂我就教她,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來疼。”
一頓晚餐,吃得其樂融融的,江念初雖然是全職主婦,但在嫁給顧向東以前,她也是一位很出名的服裝設計師。所以很多時尚啊生活之類的東西,她都懂得很多,同林少白聊着聊着,就有了共同話題,原來林媽媽脫下白大褂,也是一個好時尚的女人。
女人的話題是生活跟時尚,那麽男人的話題自然就是工作商場跟休閑愛好了。
剩下談婧言跟顧奕宸,只是安靜地吃飯,其實在父母面前,應該裝出一副很恩愛的樣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怎麽看怎麽像是有隔閡一樣。可在這個時候,誰都沒有注意到他們兩個人的異樣。
談婧言低着頭安靜吃飯,時不時米飯上面會添上可口的菜肴,用不着擡頭就知道是顧奕宸,卻不想要多說一句謝謝。
“你如果再這麽沉默,會讓他們起疑心的。”
顧奕宸湊過談婧言的耳邊低聲說了這句話,臉上還不忘帶着淡淡的笑容,恰好看見這個畫面的江念初拉了拉林少白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你看這兩個孩子,感情多好,吃飯都還咬耳朵呢。”
聲音不大不小,談婧言剛好聽到,臉不受控制刷地一下就變紅了。
一頓飯吃了幾個小時,将近九點半的時候才結束,江念初跟顧向東開車回老宅,林少白跟談瑞也回了談家,送走四位長輩,門口只剩下談婧言跟顧奕宸兩個人。
就在顧奕宸轉身準備去取車的時候,談婧言破天荒主動拉住了他的手,看着他有些疑惑不解的樣子,淡聲開口:“陪我去散散步如何?”
就這樣,顧奕宸也說不清楚平日裏最不喜歡步行的他怎麽就會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了就跟着談婧言走了。
夜晚,涼風習習,江邊的走廊很多人在散步,有老人有夫婦也有年輕情侶。他們都很享受這一時刻的惬意,比起去商場人擠人掃貨買東西,偶爾在江邊這個安靜清涼的地方慢慢走着也別有一番味道。
而對于顧奕宸、談婧言來說,這麽安靜的相處還是第一次。
如若此時有人認出他們然後拍出照片來傳到網上,也必然會引起轟動。
那時候,曾經懷疑過他們的婚姻是商業聯姻,或者只是作秀而已的人們,恐怕要戳瞎自己的眼睛了。
這樣的畫面,誰說不是平常夫婦的畫面呢。
“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談婧言,走在她旁邊的顧奕宸只是微微側耳,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當初那麽快就做了結婚的決定,卻忘了問你,難道我們就要這樣一直走下去?你應該不希望把一輩子都綁在一個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的人身上吧。”
之前若不是看着談瑞因為生意上的事情焦頭爛額,雙鬓發白,她談婧言也用不着這麽快就把自己的婚姻賠進去。
同顧奕宸就那麽口頭說了幾次,雙方誰都沒有提到之後,現在想來,或許是一個必須要重視的問題。她才20歲,就這樣嫁給了顧奕宸,那之後呢?
“你想說什麽。”
顧奕宸從不懷疑談婧言打無準備之戰,從來不懷疑,她會什麽都沒想過就先來開口問自己的問題。就連喬紹謙也說過了,在談婧言20歲的頭腦裏,絕對是30歲相當成熟的思維,有些時候,她冷靜的反應力讓人嘆為觀止。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定下一個期限嗎,我們假婚姻的期限,到了那個時候,所有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誰也不需要誰的時候,就離婚。”
離婚這兩個字從談婧言的嘴裏說出來,平淡得就像是喝一杯白開水一樣。
微風輕輕吹過,撩起了她臉頰邊的碎發,低頭看去,還可以望見她眼底那點點璀璨的眸光。
“你是這麽迫切希望跟我劃清界限的?”
聽不出顧奕宸聲音裏面有什麽生氣的感覺,這倒令談婧言有些意外,還以為這個話題說出來,他起碼會愠怒。
這才算是顧奕宸的作風不是嗎?
可回頭想了想,對啊,有什麽好生氣的,應該開心才對。自己這麽主動提出要離開,比起那些死纏爛打的女人,簡直好解決多了。
“我只是覺得,賴着不走不是我的風格。我們不相愛,沒有感情然後勉強在一起,又有什麽用呢。彼此面對面看見了都會覺得不開心,像今天這樣的惺惺作态,你不累,可我很累。我只是學跳舞的,沒有附帶學習演技。”
談婧言停下腳步來,轉過身跟顧奕宸面對面。
今天她也是穿着一雙軟皮鞋,所以個字比顧奕宸高很多,幾乎是得仰視的角度才可以。
“我答應你,在這一年裏,我會做好我的本分,乖乖做你的顧太太,不會給你惹事情也不會給你制造麻煩。一年之後,我們和平分開。”
顧奕宸挑眉,嘴角浮起一絲淺笑,像是抓住了談婧言話裏什麽有趣的點一樣。不見他回應,卻見他拿出手機來摁了幾下,緊接着屏幕對準自己,上面出現了錄音畫面。
果然是殲商!
談婧言忍不住腹诽。
“我顧奕宸見識過的女人太多了,不是打一開始就很熱情黏上來,要麽就是欲擒故縱,到後來怎麽都趕不走,用盡了苦情戲裏面的手段。難得今天遇見了你這麽特別的女孩子,但不保證你不會是上面那些類型裏的女人,所以……”
顧奕宸揚了揚手中的手機:“我需要錄音,把你剛才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談婧言不疑有它,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之後告訴自己,顧奕宸也就是怕自己到時候反悔賴着不走,所以先做好準備而已,沒有什麽。
所以她很快又把剛才那段話重複了一遍。
顧奕宸滿意地将手機收回口袋中,笑着伸出手撚住談婧言的下巴,湊近,用着極其魅惑的語氣說道:“很好,那麽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做一對真正的夫妻,你做好你的本分,我自然也不會食言,一年之後,和平分手。”
回到水幕漣,一進門,顧奕宸把車鑰匙扔在了玄關處的置物架上,徑直走進屋裏。談婧言跟在身後,手裏面提着一袋吃的,是林少白特意給她買的。平日裏她喜歡自己做一些小點心小東西來吃,林少白擔心她剛搬到水幕漣,沒有時間自己去超市,就先買了一點。
談婧言不忍心說,在水幕漣,根本就沒有她親自下廚的機會,瓊姨總會把什麽事情都做得服服帖帖,就比如現在,像等待了許久一樣,從廚房端出一盤水果,也不知道是剛切好的還是之前切好放入冰箱裏面的。
“少爺,少夫人,回來了?吃點水果吧。”
“謝了瓊姨,時間不早了您也早點休息。”
在樓下洗手間簡單洗了手跟臉的顧奕宸走了過來,接過瓊姨手中的果盤,然後到沙發上坐下。
瓊姨看了一眼談婧言,問她需不需要什麽,後者搖搖頭,就這樣,瓊姨回了她自己的房間去休息,諾大的客廳裏只剩下談婧言跟顧奕宸。
“瓊姨是不是一直都住在這裏的,她沒有自己的家庭嗎?”
因為心裏面的別扭,談婧言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問出了這個問題。顧奕宸擡起頭來看她一眼後,伸出食指抵在唇邊,輕輕地噓了一聲。
談婧言下意識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後,不再多說什麽,提着袋子走去了廚房。
收拾了一會出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顧奕宸了,茶幾上放着的盤子裏還剩下幾塊水果。走過去盤腿坐在沙發上,拿起水果叉子慢悠悠地吃起來。
其實她并不讨厭瓊姨的,大戶人家裏什麽時候沒有一兩個傭人了,談家不也有。可是談家的阿姨只是鐘點,需要的時候過來幫忙,并不是像瓊姨一樣長住在水幕漣。
你想做什麽事情都有人幫你做,你喜歡安靜,偶爾在樓道還是客廳裏跳一小段舞曲,就會從拐角處走出來一個人。換做是你,心裏面不會覺得怪怪的嗎,不是不喜歡,嗯。
吃完盤子裏的水果,好不容易思緒也平靜了許多,站起身走去廚房洗幹淨了盤子以後上樓。
剛打開門,就遇見浴室門打開,緊接着就看見了顧奕宸。
洗完澡,頭發上水珠濕嗒嗒,*的上身也有水珠盈盈。面對談婧言,顧奕宸顯得很淡定,絲毫沒有半點因為她在這裏,然後就不好意思之類的,全身上下只為了一條浴巾,可步伐利落。
小麥色的皮膚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着一股魅惑,肌理分明的身材無處不透着性感跟精壯。
現在事業有成的男人大多都有小肚腩,可顧奕宸的六塊腹肌就擺在那裏,随時随地讓你有流鼻血的感覺。
再淡定的談婧言看到這樣的畫面,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倏爾轉過身。
“你怎麽圍着條浴巾就出來了啊!就不能夠穿上衣服嗎?”
腦中一陣恍惚,全部都是顧奕宸赤身濕發的畫面,耳根都紅透了。
看到這樣的談婧言,顧奕宸覺得有些好笑,擦着頭發走到衣櫃前打開來,随手在裏面取出一套睡衣穿上。不得不說,這件衣服從江念初買過來到現在,穿不到三次,裸睡是顧奕宸的習慣,他覺得那樣比較舒服。
不過現在談婧言搬過來住了,前幾晚沒有在家裏留宿,今天晚上可是兩個人真正意義上的*。
沒想到開場就這麽尴尬。
“你倒是換好衣服了沒有啊?”
談婧言又問了一遍,累了一天了,就想要快點洗完澡然後*休息,怎知一進門就受到這麽大的驚吓。
顧奕宸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等談婧言回過頭來,他已經靠在了*頭拿起IPAD,一副要工作了的樣子。
“你今晚睡這裏?”
談婧言指着被掀開來的被子,有些震驚地問道。
“不然呢?”
顧奕宸側着頭看某個瞪大了眼睛的妹子:“這是我的卧室,我當然是要睡在這裏的,你要是看不過去或者不想跟我睡一起,你大可以去樓下客廳的沙發上過夜。”
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啊!
這麽大的一幢別墅,就只有三個房間可以睡覺,一個是瓊姨的卧室,一個是現在他們所在的卧室,另一個就是顧奕宸禁止自己出入的房間。
現在某人大大咧咧地躺在*上,說出口的話簡直就是欺負人。談婧言有些失笑,“所以你讓我一個女的去樓下客廳睡沙發?”
顧奕宸不可置否地聳了聳肩膀,伸手随意指了指身邊的位置:“你也可以睡這裏,選擇權在你的手上,你自己做決定,我怎麽好勉強你。”
忍住想要破口大罵的心情,談婧言深呼吸又深呼吸,最終順利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如若顧奕宸是想要看到她跳腳的表情,那還真的是算錯了,見談婧言不動聲色地走到衣櫃前拿出自己的睡衣,然後折回浴室,門關上,不到一會嘩啦啦的水聲響起,顧奕宸的嘴角微勾。
實際上在浴室裏,談婧言把花灑打開之後,整個人連衣服都沒脫靠在牆壁,心裏面想着究竟接下來的時間要怎麽辦。她是絕對絕對不可能去樓下沙發睡覺的,別說她沒有這個習慣,萬一被瓊姨看到了怎麽辦,就算是有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楚的事情。
可如果跟顧奕宸睡同一張*,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也是個大問題啊!
舒小白打電話過來,手機在桌上響了大半天,浴室裏因為水聲的關系談婧言并不知道。不過靠在*頭浏覽新聞的顧奕宸卻皺緊了眉頭,假裝聽不到不想接,對方卻好像不放棄一樣打了一遍又一遍。
無奈之下,只得伸手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上面小白兩個字,腦海裏回憶起昨天晚上宴會裏跟談婧言一塊出現的女孩子。
說是溫廷烨的女朋友?
對了,說起女朋友,司徒這個死纏爛打非要來采訪自己跟談婧言的家夥,怎麽今天沒有出現在記者會,請柬不是已經發了?
潇灑如顧奕宸,這種疑問也就是在他頭腦裏一閃而過,根本沒有什麽停留值得認真思考的價值。
滑動屏幕接聽電話,還來不及開口,就被對方一頓搶白。
“談婧言!你居然讓老娘打了三遍電話你才接,你能不能聽話一點把手機模式調成鈴聲,不要總是設置震動啊!你知不知一次一次真的好煩啊!”
顧奕宸摸了摸鼻子,輕咳了一聲:“談婧言在洗澡,等她洗完澡我再讓她打電話給你。”
還想等着對方有回應,可接下來卻是死一般的沉寂,顧奕宸又喂了一聲。
“那個,請問你是?”舒小白的聲音很是謹慎猶豫,盡管問的問題讓顧奕宸覺得有些白癡,但他還是說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對哦!這個時間點能接婧言電話的人也就只有你顧少了呀,真不好意思,我一時之間頭腦有些短路反應不過來。那個不用讓言言打電話給我了,我明天去學校找她就好,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了,晚安哈。”
機關槍掃射一樣說完這堆話之後,舒小白就把電話給挂掉了,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顧奕宸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回原位。
當談婧言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顧奕宸剛剛看完郵箱裏的工作彙報,擡起頭來:“剛才舒小白打電話來,響了太多遍所以我就幫忙接了,她說明天過去學校找你。”
“有沒有讓我打電話回去?”
顧奕宸搖搖頭,看着談婧言披散在肩膀上濕嗒嗒的頭發,眉頭微皺:“你不打算擦一擦或者吹?”
“我不喜歡吹頭發,這樣對頭發的損傷太大了,再說了,毛巾都被你給弄濕了,你讓我拿什麽擦,沒關系,等着自然幹就好。”
浴室裏做了無數思想鬥争後的談婧言,再一次面對顧奕宸已經變得很淡定了,再怎麽說他們現在都已經是領了結婚證的夫婦,睡在同一張*上算不了什麽,只要彼此不越過最底線就夠了。
顧奕宸看着坐在化妝鏡面前擦爽膚水的談婧言,心裏湧現出一股很微妙的情緒。他還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自己躺在*上工作,女人洗完澡剛從浴室裏出來,坐在自己身邊護膚,一系列動作在同一個房間下是那麽自然。
他們真的像極了一起生活很多年的夫妻。
“你一周去學校上課的次數有多少?大學課程很多嗎?”
很自然開始的話題,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再去看談婧言,假裝永遠都是不在意。
“嗯,我帶兩個班級,周一到周四每天都有課,不過都是在上午,下午還有周五就沒課,有事情嗎?”
“你之前拒絕了我給你買一輛車的事情,還記得我帶你跟蘇易他們初次見面的場景嗎?”
談婧言回過頭來看顧奕宸,等着他話裏面的下文。
“阿次送了我一輛保時捷918Spyder,那是新車,我試了一下性能,很棒。你以後就開這輛車去上課。”
讓自己開着保時捷最新款去A大?
談婧言覺得特別好笑:“那個,這麽豪華的車子你讓我開去學校那種地方,你是覺得看我登不上報紙雜志頭條很遺憾嗎?我是一個老師,我開着保時捷去上課,你覺得學生背地裏會怎麽說?”
“你以為記者會之後,還有學生不知道他們老師已經是顧太太了?”顧奕宸薄唇微動,語氣裏面的調侃特別明顯。
“那你幹嘛自己不開那輛車,既然阿次已經送你了,你不開幹嘛還拿車鑰匙。”
顧奕宸簡直聽不得談婧言話裏面阿次這兩個字,什麽時候這麽熟悉了,叫得那麽親昵。不滿一下子就蔓延開來,把原本在看的郵件頁面關掉,将平板電腦随手丢在一邊,正經地坐起身來。
“別人送的東西有什麽理由不要,還有,你叫他楊慕次,阿次不是誰想叫就能夠叫的稱呼。”
“……”
談婧言不想要跟這個突然就幼稚起來的家夥說話,轉過身拿起桌上的眼藥水,滴了滴後就站起身折回去浴室洗手。
“你還工作嗎?”
顧奕宸看談婧言站在燈控旁邊,知道她是想要關燈,掃了一眼*頭櫃上面放着的鬧鐘,時間也不早了。
“關吧。”
說完順手打開*頭暖燈,啪地一聲,屋子裏原本明亮的光線一下子被*頭那盞暖燈微弱的光所取代。
談婧言走到另一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顧奕宸沒在水幕漣過夜的時候,她一個人占着很大的一張*,滾來滾去別提多舒服。時不時還能抱着被子,軟綿綿的很容易入睡,可現在呢——
小心翼翼地占據着自己的位置,攥着被子也不敢拉太大的面積,生怕顧奕宸沒得蓋。
可身邊睡了一個人,那個人還是顧奕宸,怎麽都覺得不踏實。不到五分鐘,半邊的身子已經僵住了。平日裏談婧言喜歡平躺着睡覺,可現在,轉過身就能夠看見顧奕宸,自己睡覺的樣子他也看得見……
漫漫長夜可怎麽熬才好,還要控制住自己睡覺不會有什麽小動作……
顧奕宸掃了一眼談婧言僵直了的脊背,覺得好笑,但他沒有任何的表示,關了*頭燈之後也蓋上被子睡覺。
耳邊響起平穩的呼吸,談婧言猜想顧奕宸應該是睡着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挪動身子轉過來平躺着睡覺,脊背舒服地讓她原本緊皺得眉頭舒展開來。一直提着的心這時候也已經放下,很快就睡過去。
卻不知道,顧奕宸根本就沒有睡着。
之後的一個多星期裏,兩個人的相處一直都很自然,談婧言每天去上課,回來之後若有時間就跟着瓊姨學做幾道小菜。晚上偶爾會接到江念初打來的電話,婆媳一塊去逛商場,因為寰亞準備在華爾街上市的緣故,這段時間的顧奕宸變得非常忙,不回家吃飯,不回家過夜,都是常有的事情。
可這期間,談婧言從未表露過半點的關心。
“你這麽晚都還奮戰在第一線,怎麽少夫人一個來電關心都沒有?”
喬紹謙一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