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那張醜陋的嘴臉
蘇子靳揉了揉額角，有些頭疼。
“Crystal，我們并不是來旅游的，我想帶我姐回故鄉看一看罷了。”
故鄉？
顧以寧沒怎麽放在心上，沒忘記旁邊站着一個顧奕宸，正拿着鋼筆抵着自己的腰“威脅”着趕緊進入主要話題。
“那個，我嫂子呢？她在你旁邊嗎？”
“沒有，她在隔壁房間收拾行李。如果是你哥問起，你大可以直接跟他說，三天，三天的時間，三天之後我姐自然會回去。”
手機是開了免提的，顧奕宸自然是聽到了蘇子靳的話，臉色仍舊沒有多好。
顧以寧無聲地問道，還需不需要說點別的，顧奕宸沒有反應……
“那你好好照顧我嫂子，24小時不要關機哦。”
“嗯。”
挂斷電話後，顧以寧朝着顧奕宸揚了揚手機，“一個電話，搞定。”
看着顧奕宸飛車奔到這裏來盯着自己打這通電話，顧以寧覺得特別好笑，驕傲不可一世的顧少居然也有今天。
“嫂子會關機，肯定是怕你生氣，過後你千萬別跟她吵架，知不知道呀。”
在撥打了無數次電話都是關機情況下，顧奕宸的情緒真的是好不到哪裏去，他是怕了，一年前談婧言就那麽莫名其妙被人帶走，一年後回來變了一個人，這其中發生的好些事情都還來不及他去細細捉摸，現如今她又來一次不先打招呼就離開。
喬紹謙說得沒錯，陸謹初的目的一日沒有弄清，他就一日不得安寧。
“你跟蘇子靳在一起了？”
顧奕宸沒有忽略掉妹妹在打電話時候，眉宇飛揚的樣子，還有那有些嬌俏的語氣。不是不清楚去美國的時候，看到的，顧以寧對蘇子靳有多麽主動，可在知道蘇子靳的身份之後，顧奕宸卻不再願意看着妹妹同他交往。
同是男人，他看得出，那是藏着秘密的蘇子靳。
“哥，我喜歡他。”
在之後的很多年時間裏，顧奕宸每每想起顧以寧微笑着說這五個字的時候，心碎不已。那個美好的女孩子，一生沒有經歷過什麽不幸不安不快，卻在一個男人身上花盡了所有的力氣心思跟年華，直到最後……
這些跟命運根本不能夠好好商量的事情，都是發生在以後了。
離開了工作室，顧奕宸并沒有立馬回公司，而是開車去了水幕漣，調出監控錄像出來，無死角地查看了一遍之後才離開。
談婧言回來之後，他每天都會把這件事情重複幾遍，不是疑神疑鬼，是做到萬無一失。
另一邊，青城。
搭了四個小時高鐵的緣故，體力就像是放電一樣迅速下降，夜色也漸漸暗下來，洗完澡後，談婧言就一直待在房間裏看手機，既沒有打算出去走一走，也沒有聯系蘇子靳。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打開門一看，蘇子靳拎着兩個塑料袋，撲鼻的香味襲來，談婧言的肚子很适時地咕咕叫了幾聲。
“我不買晚飯過來，你就真的打算這樣忽略了？”
談婧言有些尴尬，她的确是忘了要吃晚飯這件事情，倒在*上看手機，一看就是好久。
蘇子靳對青城的環境也不是很熟悉，就沒有走遠，把度假村裏最好吃的東西都觀望了一遍，最終還是選擇去鎮上買當地人比較推薦的美食。
一盒肖米還有一盒餃子，蓋子剛打開來，撲鼻的香味就征服了談婧言，只見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敲了敲。
“我們今晚吃這些，你确定不會鬧肚子嗎？”
蘇子靳挑眉：“吃這些為什麽會鬧肚子。”
談婧言指了指肖米：“你不覺得，這些應該是午飯才吃的嗎？晚上應該吃米飯。”
在吃上面，蘇子靳第一次覺得談婧言是有計較的……
原本他以為，只要是能吃的，她都能接受。
這一天晚上，時間過得特別快，晚餐很好吃，蘇子靳也破天荒跟談婧言說了不少他在美國念書的事情。
那些曾經談婧言需要通過別人的眼睛來知道的事情，如今也親耳聽他說起了。
時間就像是一個儈子手，砍斷了他們過往的一切，明明回憶起來，都是清晰地畫面，卻那麽神傷。
蘇子靳離開房間的時候，談婧言拉住了他的手，微微仰着頭，眸中如藏有璀璨的繁星，“子靳，姐姐是你一輩子的親人，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這個屬于戀人般的承諾，落入蘇子靳的耳中，狠狠地擊中他的心，別開眼不敢去看那雙讓人沉溺的眸子。
“嗯。”
嗓音裏帶着一絲沙啞。
但願這一輩子，他都能夠藏住自己的心，不被發現，不将她拉入地獄。
房門關上，談婧言靠着門板閉上眼睛，直到手機鈴聲響，她才回過神來。
原本以為開機就會接到顧奕宸的電話，沒想到隔了這麽多個小時他才打給自己，比想象中的耐性還要好。
“喂。”
“都安頓好了？住在哪裏？”
開頭的這句話，讓談婧言有些小意外，原本還以為他會責怪自己，沒想到第一句話就先是關心自己的住宿。
意料之外的語氣沉穩，反而讓她頓了好幾秒鐘才出聲：“住在度假村酒店，環境挺不錯的，一下午的高鐵，洗完澡吃完飯後，也準備休息了。”
“嗯，打算玩多少天？”
一邊沉聲問着談婧言的問題，一邊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機，談婧言不喜歡煙味，他在一年的時間裏狂抽，卻也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裏逼着自己戒掉。
會做這樣的事情，在顧奕宸的人生裏，是第一次。
“不确定，青城變化挺大的，我想好好花時間走一走看一看。”
談婧言的聲音那麽淡，安靜地靠在諾大的*上，白色的被單被她揉來揉去，臉上的表情也很輕柔。
他們像極了長時間生活在一起的戀人，對話那般自然。
“花時間？”顧奕宸的語調微挑，很顯然他不太喜歡這三個字，“你們在青城還有沒有別的親人？”
青城蘇家。
并不只有一支。
談婧言不知道顧奕宸的話裏是試探還是怎樣，所以她只能說不清楚。
“等我消息，我會派人查一下，之後告訴你。”
顧奕宸在給談婧言臺階，他何嘗不知道蘇解還有哪些親戚，只是說出來了，就等于拆穿了談婧言此時的假面。
當年的事情，他還沒有幫顧家洗脫嫌疑，所以談婧言的忌諱跟掩飾，他也找不到理由去反駁。
彼此都後退一步。
第二天早上，蘇子靳過來找談婧言的時候，怎麽敲門都沒有人答應，想了想，雙手抄在褲袋中走回到房間的陽臺。
推開門，直接走到了隔壁房間，原來兩個房的陽臺是通用的。
蘇子靳在房間裏找不到談婧言，其實她一大早就出去了，問了度假村的老板才知道，她在花園裏散步。
沿着長廊走了一圈，才找到站在櫻花樹下的談婧言，這個季節，還沒有櫻花，然而她卻能夠看着那些綠葉看得那麽專注。以至于蘇子靳在她身後站了那麽久，她都未曾發覺。
那個背影還有那一臉認真的表情，令蘇子靳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她也是站在家門口的大槐樹下，時而安靜地看着綠葉，美名其曰讓眼睛放松，時而在樹下看書。
總之，那些是沉澱在蘇子靳回憶中最美好的畫面，經年不息，經久不散。
談婧言回過頭的時候恰好就看見蘇子靳出神的模樣，愣了愣，這段時間，蘇子靳好像變得越來越喜歡看着自己出神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對上談婧言帶笑的眸光，蘇子靳莫名有些心慌，避開後才開口：“度假村老板告訴我的，倒是你，為什麽一大早在這裏？”
談婧言回身看了一眼白雲藍天還有這棵櫻花樹，眸光淡淡：“睡不着了，覺得這裏風景很美，就站着看一看。”
蘇子靳走上前一步，同談婧言并肩。
“雖然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可每每看到一個場景，總會覺得莫名熟悉，大概就是這樣的一種感覺蒙在心裏，才時不時困擾着我們。”
太陽xue頭疼得厲害。
談婧言不想告訴蘇子靳，其實她昨天晚上做噩夢了，夢裏又回到了十三年前最不想記起的那一日，滿目鮮血，最愛的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他們不是因為車禍也不是因為疾病，而是因為仇殺。
可時隔了整整十三年，作為女兒，她什麽事情都沒有做到，沒有查出真兇，沒有就地正法，沒有讓警察介入。
似乎，她成了縱容殺人犯的那個人。
“爸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夢裏，她不知道把這三個字放在嘴邊說了多少遍。
“姐。”
蘇子靳出聲，打斷了談婧言回憶的思緒，“早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十三年來，你沒有回來，我也沒有回來，可他們念了我們整整十三年。”
談婧言雖然面上表現出很迷茫的樣子，但實際上，她心裏有數，蘇子靳要帶她去見的人是誰。
而對于那家人，談婧言談不上是有感情的，甚至，有生之年并不想要遇見。
小時候，蘇子靳還是很貪玩的孩子，比自己小幾個月的年紀，自己每天都會乖乖待在房間裏看書，但他就會到處跑去玩，所以他并未在家裏遇見過那家人跟父母借錢發脾氣的嘴臉，倘若見到了，必定不會再聯系。
那種在你好的時候拼命巴結，在你沒落的時候落井下石的親戚，有什麽值得好聯系的。
但蘇子靳并不知道這些，談婧言了解他的性格，雖然面子上看是一個挺冷情的孩子，可他的心地卻是很溫暖的，許是念及了是跟蘇家的親戚，才會再度聯系并且放在心上。
只可惜自己此時是個失憶的人，對過去早已經忘記，又有什麽資格來告訴他。
“他們是誰，你能告訴我嗎？”
蘇子靳點了點頭：“當然，是爸爸的大哥，我們的大伯跟大伯母。其實我也有很多年沒有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們是用了什麽方式，幾年前找到了我，所以就一直保持聯系到了今天。”
此時的蘇子靳并未注意到談婧言沉下去的眸色，陽光透過樹蔭灑落到身上，斑斑點點的光，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們跟我們家關系好嗎？”
在等回答的這幾秒鐘裏，談婧言的表情是平靜的，她甚至都不敢去看蘇子靳，怕她從自己的表情中看出什麽來。
“小時候的事情其實我印象也不是特別深，我那時候很貪玩，一放學就跑出去外面玩，大伯跟家裏的關系，時隔了十多年我也記不清楚了。”
“那為什麽你還要跟他們保持聯系？”
談婧言迫不及待地問出這個問題來，卻引來了蘇子靳的懷疑。
“姐，你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作為蘇家唯一的親人，跟自己保持聯系，這樣有什麽嗎？不是應該覺得還有親人在世是一件很驚喜振奮的事情嗎？
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沉寂。
蘇子靳在等着談婧言的回答，談婧言卻将目光凝在了不遠處的草叢，過了大約有十幾秒鐘的時間，她才咧開嘴來微微一笑——
“我只是覺得，他們不找我而找你，有些驚訝罷了。”
當然，那時候他們在蘇家那醜陋的嘴臉，自己是看的一清二楚的，這麽多年自己在圈子裏的冷漠出了名，輕易，他們不敢攀上來。
“可能是因為，堂姐也在美國的緣故，所以找我比較容易吧。”
堂姐？
談婧言微微皺眉，記憶中沒有多少的印象，似乎是一個很驕傲的女孩子，比自己大三歲，其餘的，一概忘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