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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把事情瞞着我的時候到底初衷都是什麽

“我不去,那不是我認識的顧以寧,同名同姓罷了,我不會去,我不去!”

這一天晚上一道房門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房門外,舒小白進不去,房門內,談婧言不出來。

舒小白*未睡,和衣躺在*上拿着手機緊緊貼着,生怕談婧言一個電話打過來她睡死了沒有聽見。最初還不停地拍打着門板希望裏面的談婧言能夠聽見,給自己一個回應,着急擔心她會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來,還專門去找了酒店的客房主管要來房間的鑰匙。

打開之後卻發現談婧言只是安靜地靠在牆角,目光渙散失神。

本來想去扶她起來,讓她到*上休息,可才靠近一步就停住了,想了想,還是把這個空間留給她自己。

每個人,都要學習着去承受去面對去成長不是嗎?盡管事實殘酷得像是一把刀子将你削得面目全非,但你也得狠下心來去包紮,去給傷口上藥,去等着它愈合,而不是跟着它一塊腐爛……

所以舒小白退出來了,她重新把房門關上,讓給談婧言,她待在外面眼睛微眯,從黑夜等到了天蒙蒙亮。

調了七點鬧鐘的緣故,早上手機準時就響了,舒小白掙紮着起身,第一時間就是跑到門邊去聽聽看有沒有什麽聲音。但裏面特別安靜,舒小白想,過了*談婧言肯定是累到睡着了,自己不如先下樓去買些早餐然後再回來。

偷偷把門打開一條縫隙,就看見談婧言和衣躺在*上,背對着舒小白,所以也不知道她是睡了的還是沒睡着。

舒小白輕手輕腳地将門關上後,轉身去浴室梳洗,換上衣服後下樓去買早餐。住的酒店其實是有提供早餐服務的,特別是西餐廳區域更是有自助餐,但談婧言這樣的狀态,舒小白不覺得她有心情下去吃自助餐。

繞了好遠的路,一邊用手機導航一邊找着比較有人氣的早餐小店,買了兩大袋熱氣騰騰的早餐提着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卻看見談婧言的房門已經打開,而她放在門口的那雙鞋子也不見了。

舒小白驚慌地手中的早餐都掉下來,鞋子也沒脫就沖到房間去找談婧言。

她怎麽可以趁着自己不小心然後就走掉呢,會去哪裏?舒小白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更過分的是談婧言居然連手機都沒帶走,就那樣放在了*頭的位置。

就在舒小白拿起手機的那一剎那,從桌上原本放着手機的地方飄下來一張紙條,撿起一看,是談婧言的字跡——

小白,我出去走一走,晚飯之前會回來。

現在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多,離晚飯時間還有那麽多個小時,舒小白急得都快哭了,就算是留了紙條她也是會擔心的啊。

手機沒帶,上海那麽大,談婧言會去哪裏?想了很多種可能,但最後還是把方向确定在了九天墓園那裏。舒小白連吃早餐的心情都沒有了,匆匆往嘴裏塞了幾口包子,然後拎起包包帶上房卡就跑出去……

事實上,談婧言并沒有去什麽墓園,而是重新回到了弄堂,長長的頭發披散在肩膀,寶藍色的毛呢外套裏面,是昨天那件白色襯衫打底。這麽冷的天氣,她就只是穿成這樣就重新來到了這個地方。

這個顧以寧生活過,有過一段時間美好回憶的地方。

弄堂早晨的這個時間,人比昨天多了很多,有不少年輕人一邊吃着早餐一邊走出來,手裏還提着公文包,像是要去上班的樣子。

談婧言有目的性地走到最裏面,昨天的那位老奶奶正站在門邊給孫子整理脖頸上的紅領巾,一邊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像是在囑咐什麽。

再看見談婧言,老奶奶臉上多的除了驚訝之外就是親和。

“小姑娘,你怎麽又來了?”

“奶奶,這位姐姐是誰啊?”

小孩子好奇地擡起頭來問奶奶,老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跟談婧言問好之後就帶着他去弄堂口等學校的車子來接送。

談婧言安靜地站在門口等着,老奶奶回來的時候,她颔首打了聲招呼:“奶奶,冒昧再次來拜訪,想問您有沒有對面李奶奶家的鑰匙,我想,去看一看以寧她們住過的地方。”

老奶奶沒有立馬回絕,而是看了談婧言身後的房子一眼,事實上老李離開的時候,把房子的鑰匙給了自己,每天早上也會過去幫她窗邊的植物澆澆水,不讓它們枯萎。偶爾也會去打掃一下房間,不至于被塵埃的味道所覆蓋。

那時候老李的女兒還提議把房子給租出去,但老李拒絕掉了,第一次住進來的女孩子,曾經給她帶去很多歡笑跟快樂,可在後來卻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不瞞你說,女孩子的東西啊都被她家裏人給帶走了,屋子裏并沒有留下什麽,有的話,老李也都清理掉了,所以你進去也是沒有什麽用的。”

談婧言眼底的失望是藏不住的,她本來想看一看顧以寧跟蘇子靳生活過的地方,本來想要幫忙收拾一些舊東西帶走,即便是被灰塵嗆得滿眼淚,也要保護那些顧以寧最後留下來的美好回憶。

可就是沒想到,顧家人先她一步帶走了。

這就是江念初為什麽那麽恨自己的原因嗎?

或許一開始不知道顧以寧是聽到自己跟顧向東的對話,但是隔了兩年多,所有不知道的也會變成心底陳年的秘密了吧。

“對了,我這裏有一本相冊,是之前以寧拍的照片整理出來的,那時候老李抱過來我這裏一邊看一邊聊天,後來忘記了,你若是想要的話,我可以找出來交給你。”

老奶奶說完,就折回身去屋裏找,談婧言站在門口,等着的時候,一直看着對面那房子伸出來的綠色植物。

明明已是深冬,它們卻仍然勃勃生機。

屋子已經人去樓空,但那裏卻沒有半點死氣沉沉,顧以寧生産的那一天,上海的天氣又怎麽樣?

是不是冷得刺骨。

拿過老奶奶給的相冊之後,談婧言連連道謝,抱着它沒有直接打開而是離開了這個弄堂。她想,這輩子,她怕是再也不會來這個地方了。

它美,但是給自己的,只有無盡的悲傷跟愧疚。

坐在出租車上,低頭看着手裏面這本相冊,手指緩緩摸着相冊封面,始終沒有勇氣打開。眼窩是酸的,擡起頭來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只覺得沒有風吹過,眼睛卻無比酸澀。

“小姐,九天墓園到了。”

司機提醒着目的地,談婧言看着外面那個地方,卻遲遲提不起勇氣來推門下車。司機像是能夠理解這種心理掙紮一樣,也是沒有催,耐心地等着談婧言。

大約過了五分鐘,談婧言才緩緩拿出錢來結賬,推開車門抱着相冊下車。

她不知道顧以寧在哪裏,站在最下面,望着這座墓園,心裏面那種蔓延開來的心痛跟愧疚擴散得像是飓風一樣。

“嫂子……”

耳邊,是幻覺又像是很真切的呼喊聲,專屬于顧以寧的。

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啪嗒啪嗒砸在那本相冊上面。

二十分鐘前。

顧奕宸搭了最早的一班飛機趕來上海,私人轎車停在墓園門口的時候,擡眼看了滿目青蔥綠色,但心裏卻遲遲明朗不起來。

那一股沉重從在G市一直壓抑到這裏,就快要看見她了,滿腦子裏都是那銀鈴般的笑聲跟挽着自己手臂搖晃的那份撒嬌氣。

一年,跟你約定好的,哥哥一年只來看你一次。

喬紹謙下車後,打開車後座,從裏面取出一捧鮮花,上面全部都是顧以寧最喜歡的花,從國外空運回來的,不管多名貴,只要是顧以寧喜歡的,顧奕宸就算一擲千金也會将它們買回來。

“不帶聽晚過來,以寧會不會很失望?”

喬紹謙是覺得應該把孩子帶過來的,但顧奕宸卻不肯。

“你不知道這裏除了我們還會有誰在,把孩子帶過來,萬一有人看到,他會怎麽想怎麽做?”

顧奕宸的語氣低沉陰冷,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圍着一條淺灰色的圍脖,天氣并不算很冷,但是站在他的周圍卻能夠感覺得出彌漫開的那股冰寒。

身體還沒完全康複,顧奕宸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看着那一條大理石臺階,始終邁不開步伐,而是就那麽安靜地站着。喬紹謙沒有催,他明白那種感覺,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他也因為不敢相信難以面對而遲遲沒能鼓起勇氣走上去。

清晨的緣故,陽光充足,雖然風吹過來是刺骨的,但太陽光照射在身上還是能夠感覺到源源不斷的暖意。綠色植物上,熠熠光斑,有些青草上甚至還有清晨遺留下來的露珠,墓園的管理員一大早就拿着剪刀在那裏修剪樹木,看見顧奕宸跟喬紹謙的時候,友好地颔首點頭算是打招呼。

沿着大理石臺階,顧奕宸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數着數字,最後停留在16那一個臺階,顧以寧說她想要葬在最高的地方,那裏能夠感受到風的聲音,也能夠看得更遠,空氣自然也是最好的。

用最後一口氣說這些話給顧奕宸聽的時候,他痛得像是心都快要被人挖出來一樣。

她說,不想要離開上海,因為在這裏的最後一段時光,是她人生中最幸福也是最安谧的。

她說,不想要回到G市,因為怕爺爺、父母總是去看自己,然後一輩子走不出傷痛。

她說,不想要離開這裏,因為怕有一天,蘇子靳回來了,找不到自己……

她說了三個不想,一個留給自己,一個留給父母,最後一個,留給了蘇子靳。

從口袋中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單膝跪在墓碑前,輕輕地擦拭着墓碑上那張笑靥如花的照片,撿掉旁邊的那些枯枝碎葉,一方白手帕擦到最後都變黑了。顧奕宸只是抖了抖上面的塵土後,将它重新折疊起來,放回了口袋裏。

喬紹謙将花束遞給顧奕宸後,深深看了顧以寧照片一眼,便轉身離開,将這一方不大的地方留給了顧奕宸顧以寧兄妹。

他們一定有很多話想要說。

小時候,顧以寧就是一個喜歡纏着哥哥的小麻煩,說只讓哥哥一年來看她一次,也定是擔心哥哥心裏難過。

沿着大理石臺階,喬紹謙一步一步走下去,雙手抄着褲袋,看着這一片墓園,這裏的環境很好,空氣也很清新,顧以寧一定很喜歡顧奕宸親自挑選的這個地方。

低頭看了一眼臺階,舒了一口氣,再擡頭的時候,視線中出現了一個模糊但卻覺得有些熟悉的身影。

喬紹謙心頭一跳,一股很不祥的感覺湧了上來。

那個身影像極了談婧言,可是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喬紹謙驚慌地後退想要去找顧奕宸,但卻在踏上階梯的那一刻想到,這時候應該不是攔着顧奕宸,而是攔着談婧言吧?

這麽一想,喬紹謙又轉過了身,可他還沒有走下階梯,就先跟談婧言對上了眼。

僅僅只有幾秒鐘的時間根本沒有辦法來得及準備什麽借口說辭,所以在談婧言一步一步走近自己,說了一句——

你也來看以寧嗎?

有那麽一瞬間,喬紹謙覺得晴天霹靂一樣,頭腦一片空白。

後面不遠處的地方,有顧奕宸,而他拼命想要瞞住顧以寧的事情,最不想被知道的人,如今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第一次,喬紹謙覺得自己嘴笨到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垂在身側的手指甚至都在輕輕顫抖。

因為喬紹謙沒有說話,談婧言不打算在這裏跟他耗費時間,方才在下面,她把顧以寧拍的相冊翻了一遍。一開始每張照片看得都很慢,越到後面,越沒有勇氣再繼續看下去,就匆匆合上了。

上海是座特別有魅力的城市,它是魔都。

每一座城市都會有屬于它最有特色的地方,大上海灘的浪漫在于它無時無刻不挑起你的情調跟小資。

一個城市的燈光,一個城市的浪漫,一個城市的故事,一個城市的繁華。

談婧言沒有來過上海,卻在顧以寧的照片中,像是把這座城市走了一遍,不是深愛,就根本無法拍出那樣帶有感情的照片,更何況她還不是專業的攝影師。

那些照片,每一張都在寫着顧以寧對這座城市的感情,談婧言看不下去,只覺得眼睛酸得逼人。

喬紹謙擋住了談婧言的去路,伸出手來,抿着有些幹澀的唇瓣。

“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明亮的日光落在談婧言身上,恍得讓人睜不開眼,可偏偏,她微微擡眼的時候,眸光卻是冰冷的。

“你們把事情瞞着我的時候,到底初衷都是什麽?”

聲音裏除了幹澀之外,就是責怪。

喬紹謙不至于連這些都聽不出來,他不能說很了解談婧言,可是敢愛敢恨這一點從她身上還是看得出來的。

瞞着她顧以寧的事情,不論初衷是什麽,說得有多好,如今在她看來,恐怕都是荒謬的借口吧。

談婧言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她伸手推開喬紹謙:“他是不是在上面?”

他,指的是顧奕宸。

“嗯。”

“告訴我具體的位置。”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離的時候,喬紹謙捂着額頭,有些沮喪地坐在了大理石的臺階上,長腿随意地搭在下面的兩個臺階。

世界像是忽然靜止了一樣,有一根無形的細線将這個空間分割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喬紹謙靜止的,另一部分,就是談婧言在一步一步接近顧奕宸。

耳邊,是顧奕宸低沉淡淡的嗓音,在跟顧以寧說着——

“聽晚很像你,她不喜歡吃鹹的、辣的東西……”

“聽晚她特別乖,說是想姑姑了……”

在距離顧奕宸還有五節階梯左右的時候,談婧言停下了腳步,她就站在他身後不到十米的距離,聽得見他跟顧以寧低低的聊天聲。

卻也是那些話,讓她的腳步沉重地連邁出一步都不能夠。

從來沒有聽過顧奕宸講故事,也從來沒有聽過他那樣柔和自然的語氣把某些小事情娓娓道來。

從前談婧言就知道,顧以寧有多麽依賴顧奕宸,現在她知道,顧奕宸有多麽疼顧以寧這個妹妹。

舒小白喘着氣跑上來的時候,頭發狼狽得不得了,一路塞車到這裏,生怕慢了一步又遇不上談婧言。手裏還死死捏着那張老奶奶寫着的紙條,上面并沒有寫顧以寧墓碑所在的位置,又在管理員那裏查了好半天。

沿着大理石臺階跑上來的時候,遇見喬紹謙的那一剎那,舒小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的不可思議,跟喬紹謙的驚吓,一模一樣。

“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怎麽會在這裏?”

幾乎是同時說出來的話,舒小白有些頹廢地癱倒在地上:“我來找婧言的,你是不是已經看見她了?”

喬紹謙無聲地指了指身後的位置。

顧奕宸是什麽時候發現談婧言的,面前出現一個陰影時,他沒有去在意,以為那是喬紹謙,可就在一本相冊滑落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心猛地一震。

擡起頭來,就看見了談婧言那張失了魂的臉。

有些事情,你聽別人說,你聽別人講,永遠沒有你自己看到過的那麽震撼。談婧言以為,過了*,從弄堂再到這裏,她能夠稍微接受一點顧以寧已經離開了自己這個消息,就算是不能夠完全接受,起碼也不再覺得那是別人欺騙自己。

可就在看見墓碑上那張鑲刻着笑靥如花的照片,腦子一片空白,頭皮一陣一陣往後扯着,從腳底迅速蹿到脊背的涼意快速得你無法适應。

冰涼跟疼痛像是毫無預兆的海嘯那般瘋狂襲來。

“婧言……”

顧奕宸站起身來,後退了一步,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這個女人,她為什麽會在這裏,這個地方,她為什麽會知道!

無數的疑問湧上心頭,可他知道,最關鍵的不是問她這些,而是……

“寧寧……”

談婧言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很沙啞,她跌坐在了大理石臺面上,手指緩緩觸摸上那張照片,一開始只是很輕很慢地摸着,可到後來,手指的頻率越來越快,快得像是要把照片給摳出來一樣。

“你幹什麽,你這是幹什麽!”

顧奕宸攔住了談婧言,手指被他一拽,不小心滑倒了石碑鋒利的棱角,手指立馬被割破,血珠冒了出來。

顧奕宸連猶豫都沒有就把談婧言的指尖放在了唇邊吮去。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談婧言無神地重複着這五個字,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砸在石碑上。

顧奕宸看着那麽失魂落魄的她,也是滿眼痛意。

這就是他所不希望她知道的理由啊……

“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顧奕宸緊緊抱住談婧言,原本放在石碑旁邊的鮮花因為他們的動作而倒下,不少花瓣都掉落了。

談婧言死死地攥緊自己的指尖,閉上眼,把嘴唇都咬破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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