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人不太對勁
回了龐媽那裏也是。
他們走了之後,房間的床倒是沒收,一直留着,方便他們偶爾回來住,李景行回來之後,就進了龐夏的房間,躺到床上閉眼午休。
龐夏有話想說,不過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坐床頭的椅子上看了人半晌的睡臉,最後撓了撓頭從房間裏出來了。
床上龐夏一直以為睡着的李景行睜開眼睛看着他出去,順手關上房門,閉上眼,掩去眼底的疲倦和複雜。
龐夏去了堂屋看到龐媽在洗粽葉,一大把被水煮過的翠綠粽葉浸泡在大紅盆裏頭,上面橫着根扁擔,龐媽拿了塊殘破的毛巾一片片的擦洗着。
龐夏老實這邊的粽葉用的并不是竹葉,而是長在水邊上的蘆葦葉,蘆葦才長出來的時候跟小筍長的很像,不過它出土時最外一層皮是紅色的,蘆筍也能吃,就是味道太澀,日子好了也沒人去吃這個了。跟蘆筍長在一起的荻筍倒是不苦、能吃,就是沒有竹筍清脆,每年三月份的時候,龐媽都會跟別人去江邊挖荻筍回來,将外面的老皮剝了,遇到不小心挖回來的蘆筍就會挑揀出去扔掉,因為太苦。荻筍芯子用開水燙過之後,再用清水養着,吃的時候抓一些出來,燒內味道最好。
所以如果不是年年挖的人,一般人還是很難分辨出荻筍和蘆葦,不過長大之後,它們的技幹如葉子完全不一樣了,荻筍的葉子細長如針,葉邊還有毛刺,弄不好就被割破了手,蘆葦葉子扁平,和竹葉相似,不過比它要長不少,包的粽子煮出來之後泛着清香,比起竹葉別有一番味道。
龐夏這會兒往龐媽跟前的凳子上一坐。
“媽,這麽快就要到中秋了?”
龐媽就說:“還有半個月呢,我跟你華姨昨天閑着沒事,就去小岔江邊打了些,先包些給你們晚上帶回去,其他的我拿出去曬幹了,中秋包些再留些備用。”
中秋吃粽子是這邊的老傳統,端午節吃粽子和鹹鴨蛋,中秋節就是月餅跟粽子了。
龐夏聽龐媽說這是單獨要給他的,就說:“哪用這麽麻煩,中秋再一起包就是了。”
龐媽手上不停,一片片粽葉正反都擦一遍,攤放在扁擔上,沒一會兒就堆積了一定的厚度,龐媽把它拿起來,對折,再用長長的粽葉尾巴繞過葉身,葉尾塞進去打個結。
将捆好的粽葉放進一旁盛了清水的塑料桶裏,龐媽說:“中午悠悠看到粽葉就吵着要吃,我是包給我孫子吃的又不是給你吃的,你急什麽。”
龐夏扯了扯嘴角:“這世上就沒那小胖子不吃的!那他要吃天上的月亮你還給他摘啊?”
龐媽瞪了他一眼,龐夏趕緊告饒。
龐媽說:“景行肯定也沒吃過,我先包了給他嘗嘗不行嗎?”
龐夏說:“外面什麽沒有啊,商店裏你要想吃,一年四季都有得賣,你還以為多稀有啊。”
“外面?外面那些跟我這個一樣嗎?”龐媽不樂意,“你以為你媽這麽沒見識嗎?就電視上那個,包的扁平,一打開黏糊糊的,糯米粘在粽葉上摳都摳不下來的也叫粽子?”
安徽這邊的粽子和外面不一樣,外面賣的那些四四方方,這邊包的是立體的粽子,底端尖尖的,頂端伸着三個角,包粽子的時候還得用筷子把糯米揣扳實了,包出來的粽子才有形,關鍵還抵飽,禁得住餓。
瞧龐媽一副“外面的東西就是沒自己家好”的堅決态度,龐夏趕緊擺手:“行行行,你要包就包吧,不要白不要,包了我早上早點錢還省了呢。”
龐媽懶得理他,幹脆使喚他說:“閑着沒事幹嗎?沒事幹去給我把糯米洗了,米就在大桌上呢。”
龐夏站起身:“行,我這就去。”
等東西準備得差不多了,龐媽雙手麻利的包着粽子,一邊問坐旁邊喝水的龐夏:“今天去王亮那兒他有說什麽沒?”
“沒,就是喊了好幾個人,什麽這個經理那個副總的,反正也不沖我,我就一旁坐着就行。”
“難怪把景行喝成那樣,不是說了請你們吃嗎?怎麽還叫了別人?沒誠意。”龐媽反正現在對王亮左右都不順眼,現在不管他幹什麽,龐媽都能說出他的不是。
龐夏就嘆了口氣,李景行生氣的事兒他是不好跟龐媽說的,總不能為一點小事就找爸媽出面吧?沒準父母的介入還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再說李景行那人,沒準一會兒睡醒了就好了也不一定啊,本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結果龐夏還就猜錯了,李景行睡完午覺起來的時候,他剛好進房間,見他在穿衣服,就過去幫他打領帶。
“醒了?去公司嗎?”
“嗯。”
李景行就哼了一聲,也聽不出情緒,龐夏已經走到他跟前,剛伸出手,還沒碰到領帶的邊兒,李景行往後仰了仰,躲開了他的手。
“不必了。”
說完,自己就把領帶弄好了,拿了外套出了房門。
“嘶……”
龐夏吸了口氣,這人什麽情況?還生氣呢?幾個意思啊這是?
李景行走到門口,看見龐媽在包粽子,臉色就沒剛剛那麽冷了,笑着跟龐媽說了幾句,龐媽笑着說:“我給悠悠包了肉粽,他就喜歡吃肉的,還有沒肉的米粽,你帶回去吃吃看哪種好吃,下回告訴我,喜歡哪種我中秋節就多給你包哪種。”
“行,謝謝媽。”
“這孩子,跟媽還這麽客氣。”
李景行就笑了笑,說:“那我去上班了。”
“快去吧,這天還是挺熱的,你開車注意點。”
“好的。”
李景行跨過門檻就出去了,龐夏站在門口撓了撓臉,龐媽問他:“怎麽了?不是說回去躺會兒嗎?怎麽又出來了?”
“睡不着……”都這樣的,哪裏有心情睡啊。
龐媽就說:“那正好,去廚房幫我把柴火點着,我待會兒用大鍋煮粽子。”
龐夏惆悵了,一臉不樂意的去了廚房。
龐夏晚上不在家裏吃,事先就跟龐爸龐媽說過了,快六點的時候,張越越來電話,說在他家門口等他了,龐夏趁着青青悠悠不注意,跟龐媽說了一聲,悄悄溜出了院門。
“三兒,這邊!”
張越越看到龐夏的身影,坐在小毛驢上熱情的揮舞着手臂,龐夏過去拍了他後背一巴掌。
“撿錢啦?這麽高興?”
張越越嘿嘿笑着說:“比撿錢還高興,今晚終于不用跑山路了,我能不開心嗎?”
“不是吧?”龐夏目瞪口呆,“廖凡還找你呢?”
“對啊!”張越越一張臉都快成苦瓜了,“上來,先過去再說。”
“嗯。”
龐夏上了張越越的車,張越越載着他去龐夏事先定好的飯館,也就幾分鐘的車程,到了地點,其他人還沒來,龐夏跟張越越先去了包間,點好菜等着。
“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懷戀晚班。”張越越說的都快流淚了,“你說廖秘書他怎麽這麽閑啊?風雨無阻的拉着我跑山路,嗚嗚嗚,我每天至少九點才能到家,往床上一躺都累成狗了,我要找借口不去,他能來我家堵我,一來二去,跟我爸都稱兄道弟了,我再說不去,就不是他堵我了,我爸第一個不饒我,你說我怎麽這麽命苦,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有誰失戀能有我這麽慘的?”
“啧啧!”龐夏一臉幸災樂禍,“真沒看出來啊,就你這爛泥,廖凡都能把你弄上牆!看着确實像是結實了點兒。”
“你什麽意思啊龐夏!”張越越一拍桌面,那架勢就像要跟龐夏拼命似的。
龐夏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拍壞了你得賠,我可不負責。”
張越越指着他,痛心疾首地說:“兄弟當成你這樣,當初真是我瞎了眼!”
“行,我現在就給廖凡打電話,就說我晚上請客沒喊你。”
“別別別!大哥,算我求你了,你讓我快活一晚成嗎?也就你喊我吃飯,換了別人剛到七點,他就來找我,直接把我拖走,你說說,我過的這叫什麽日子!”
龐夏捏了捏下巴:“不對啊,廖凡那人雖然話有點多……”
“他哪兒話多了?!一趟山跑下來,他有時候全程一句話不跟我說!”
“別打斷!”龐夏拍了張越越腦袋一下,繼續作福爾摩斯樣,“嘶……就你這樣,也沒什麽讓人家圖的啊,該不會……”
龐夏愣了愣,沒往下說,張越越挺着急,就問他:“該不會什麽?你是不是知道點啥?快告訴我啊,我改還不成嗎?”
龐夏看着張越越的臉愣了愣,皺眉沒說話,張越越急的不行:“到底什麽你快說啊,我都快被你憋死了!是不是真是李先生讓他這麽幹的?他就是報複我對不對?靠!不行,老子明天上班就去找他算賬!”
話音剛落,龐夏的手機響了,從口袋裏拿出來,張越越問他:“誰啊?是不是李師傅他們到了?”
龐夏擡頭給了他三個字:“李景行。”
咚!
張越越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去,低着頭拿起桌上的餐具擋住自己的臉。
龐夏翻了個白眼,剛還說找人算賬,這會兒一個電話就吓成這樣,真夠丢臉的!廖凡應該不會這麽眼瞎吧?
龐夏沒往下想,趕緊打住,接了李景行的電話。
“喂?”
“你們在哪裏吃飯?”
李景行這麽問,龐夏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說:“在鎮上君悅飯店,怎麽了?你要來啊?”
其實龐夏也就是随口這麽一說,哪知道那邊還真“嗯”了一聲。
“你真過來?”
龐夏還是不太敢确定,那邊張越越徹底瘋了,朝他拼命搖頭,一副“他要來我就去SHI”的窮酸樣。
龐夏拿着手機跟李景行說:“還是下次吧,你要來了我怕有人飯都不吃就想開溜,而且你中午喝了不少,晚上過來肯定就得喝,你胃又不好……”
龐夏還沒說完,李景行就打斷了他,聽不出什麽語氣地問他:“你不希望我過去,對嗎?”
龐夏皺眉,問他:“為什麽這麽說?”
“……沒什麽。”
李景行說完這三個字,就把電話挂斷了,龐夏握着手機,臉色有點不太好。
“怎麽了?他要來嗎?”張越越緊張地問。
“應該是不會來的。”
這種場合李景行來本就不适合,倒不是說他跟自己的關系,而是因為他在張越越他們面前的身份,從自身的角度去想,誰願意跟老板一個桌吃飯啊?那也不叫吃飯,跟受刑差不多;處處拘束,就怕說錯話,再說,本來他說請張越越他們吃散夥飯,李景行就沒提過要來,也沒來的意思,怎麽忽然打電話過來問這一句呢?
龐夏想不明白,只覺得心裏莫名有些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