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接人
李景行中午眯了一會兒就醒來了,南方沒有暖氣,這樣的天氣讓他多少有些不适應,龐爸龐媽家堂屋客廳裏只有一臺制冷不制熱的水空調,就算是房間裏的挂式空調,冬天開的次數也是十個手指頭就能數的過來的。
李景行起來的時候有些不适,坐床頭靠了會兒,龐夏剛好進來拿手機,先前手機沒電,就拿房間裏充電了,見李景行醒了,坐床頭揉太陽xue,坐過去問:“怎麽了?頭疼?”
李景行閉了閉眼,說:“可能有些不太适應這種濕冷。”
龐夏起身把房門關上,把手搓熱了,才貼到李景行額頭上:“頭疼不疼?身上有沒有不舒服?”
李景行笑着拿下龐夏的手,湊到唇邊親了親。
“哪有那麽弱,沒發燒,別擔心。”
龐夏紅着耳廓,皺了皺鼻子說:“現在知道我們南方有多冷了吧?沒暖氣的日子根本就不是人過的,而且我們這邊濕氣重,好多人都得風濕,我爸每到陰雨天的時候,膝蓋就痛得難受,以前人說喝螞蟻泡酒能治風濕,我大姐去桂林玩,特意給他買了些回來,喝了一大壺也沒見好,那味道還苦,反正我是喝不下去的,哪天又幾乎必須讓你嘗嘗。”
看着龐夏眼睛裏都閃着光,李景行神色專注,只覺得有些移不開眼。
龐夏也注意到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怎麽了?我臉上寫了字嗎?這麽看着我。”
李景行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喜歡上聽龐夏說這些日常生活中的瑣碎小事,這種感覺溫馨而又舒心,以前像這樣的話,他是聽不進去的,人到了不同的年紀想法都會不同,其實以前也有人跟他說過,想過這種平平淡淡的日子,他記得當時他只是低首輕笑了笑,沒有給予任何的回應,因為那時候對他而言,“平淡”這兩個字和他似乎并不太搭,從小到大他幾乎從來沒有平淡過,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這種生活,很多人都覺得他們之間的差別很大,無論從哪方面都是,其實“感覺”這東西,不是說遇對了人就能有的,天時、地利、人和,好像都缺一不可。
“你要還不舒服就再睡會吧,這幾天你也一直沒休息好。”婚禮的事都是李景行在忙活,他前前後後最忙的也就是那次和李景行逛街。
龐夏起身,拿過衣架上的外套,在上衣口袋裏拿出了李景行的錢包,從裏面抽出了一疊錢,“我拿一千塊啊。”龐夏也有錢包,不過他錢包裏的現金一般不會超過五百塊,以前是沒錢放裏頭,現在是有卡萬事足,嗯……李景行的卡。
龐夏說着在李景行面前晃了晃,拿了個紅包,把錢裝進去,李景行一看就知道他拿錢幹什麽了,便說:“再添一千吧,外婆他們到了嗎?”
說着掀開被子起身,龐夏把他外套遞給他,擠了擠鬼臉說:“就你大方,我以前每年都給一百的,大姐二姐結了婚以後也只是每年五百。”
李景行笑了笑說:“一百?你怎麽拿出手的,嗯?”
“我遞過去的紅包是和姐姐他們一樣裝五百的,可那老太太太倔,青青悠悠一人兩百又包了回來,大姐聰明,以往給五百,自從老太太包一百回來給明明,她就換成了六百,算來算去還是五百,等我也想學着那麽幹的時候,老太太把我罵的狗血淋頭,說我打腫臉充胖子擺闊,其實我知道,她就是看我帶兩個孩子,舍不得,哎,其實想想,省那麽幾百塊錢也不頂用啊,都說以前一百塊上頭有三個人頭,能養活一家三口,現在換了毛爺爺一個,呵呵,直接一個人花都不夠了。”
說着撓了撓頭,一臉惆悵,李景行拿出皮夾,又抽了兩千出來,接過龐夏手裏的紅包,把那兩千塊錢也塞了進去,本來就不大的紅包被塞得鼓鼓的,李景行把它放進自己的口袋裏,笑了笑對龐夏說:“一會兒我來給。”
龐夏一臉嫌棄的說:“就你會搶功,害得我都不能拿你錢做人情。”
嘴上這麽說,卻沒有伸手去搶,轉身就出了房門,李景行看着他那副傲嬌的模樣,眼裏都是寵溺和縱容。
兩人一起進了客廳,剛聊了沒兩句,林奶奶和林銘國、馮紅夫婦倆也到了,這還是林銘國和李景行的第一次見面,林銘國這些年在福建混的還不錯,寶島來的領導都是他陪着介紹産品、吃吃喝喝的,那白皮膚黃頭發的也是見過一些,可他從來沒見過像李景行這樣的,渾身都帶着一種溫潤如水的貴氣,這樣的氣質不是一般有錢人家能帶出來的,所以龐媽一給他們介紹之後,林銘國尋了個空就問:“李先生的父母是做什麽的?先前聽說是在國外做生意的,可銘英又和我說你們年前去了北京父母那裏,我聽着聽着都糊塗了。”
李景行也看了看林銘國,一米八五的個頭,壯實的身形,長相雖然和林銘軍很像,不過林銘軍一看就是個老實耿直的人,林銘國不一樣,林銘國常年與各個經辦人打交道,人看着比較自信,眼睛小而聚光,倒不會讓人讨厭,只是很難想象,他以前居然是個在田埂裏養豬的農民,相比起來馮紅看着就很老實本分,莊稼人偏黑的皮膚,中等身材,一米五幾的個頭站在林銘國身邊顯得更加嬌小,笑起來的時候牙齒特別白。
林銘國這麽問,李景行笑了笑,便說:“我的生父和養父是堂兄弟,養父一生未娶,生父便把我過繼給了我養父,前幾次來安徽的就是我的生父生母,以前上學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國外的,逢年過節還是會回來陪陪母親,近些年來國內發展,先前都是住在帝都父母那,養父在加州,很少回來。”
“這麽複雜?”馮紅說了一句,擡頭去看林銘國,林銘國抿了抿唇,嘴角有些向下。
龐夏看了看林銘國就說:“其實也不負責,他也就是多了個父親而已,而且爸媽和爹地對我都挺好的。”
龐媽也說:“是啊,李家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對三兒也确實沒話說了,這次他跟景行結婚,擺了十幾二十桌,這說明他們重視三兒,銘國,景行這孩子也确實沒話說,他跟三兒也是上天注定的緣分。”
林銘國看了看李景行,不卑不亢,安靜的坐在下首,臉上一直帶着淡笑,林銘國頓了頓又問:“那不知李先生的生父是做什麽的?”
“年輕時候當了兵,現在已經退下了。”
“當官的?”馮紅微微睜大了眼,看了看周圍的人,“什麽官?這排長也是官,首長也是官,區別可大着呢。”
“就你問題多。”林銘國說了馮紅一句,馮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就是好奇,這不是沒有過當官的親戚嗎,李先生你可別介意。”
這夫妻一唱一和,李景行怎麽會聽不出,朝馮紅笑了笑,思忖了一下,對林銘國說:“我父親确實退下有些年頭了,不過哥哥倒是還在政,他名字叫朱永旭,您或許聽過。”
“朱……”林銘國沒說完,眼睛瞪得挺大,他們這個年紀的都愛看些新聞聯播,這名字可不陌生,他是真沒想到,李景行居然和那人是一家。
馮紅是不愛看這些的,見林銘國頓了頓,突然就沉默了,她也沒當面問,瞄了林銘國好幾眼,林銘國才出了聲:“我明白了。”
旁的就再也沒多問,李景行對他笑了笑,林奶奶開口轉開了話題。
“翠兒,你剛才講小李和三兒在帝都那邊結婚了?那你今天喊我們過來吃飯,不會是吃喜酒吧?”
龐媽笑了笑說:“媽,确實是那個意思,不過他們倆這情況也特殊,也就不大操大辦了,也就是請你們吃頓飯,算是一個交代。”
林奶奶說:“這是不是也太簡單了些?怎麽也應該擺幾桌才是啊。”
“不用擺了,他們倆在一起孩子都這麽大了,擺來做什麽,就請你們這些長輩吃頓飯就行,銘國你可別嫌喜酒喝的有點簡陋啊。”
龐爸這麽說,林銘國趕緊擺手說:“怎麽會呢,我看就這樣挺好,只是再怎麽你也該事先和我們說一聲才是,我大侄子結婚,做舅舅的怎麽能不包個大紅包呢,再說心中雙雙也在你那兒,回來她就跟我說了,說房子都是你給她租好的,這事大舅還沒謝謝你呢。”
“雙雙就是我親妹妹,我當哥的照顧妹妹本來就是理所當然,大舅你可千萬別說這話,還有紅包那些的,我和景行都商量好了,一家都不收,我也沒準備喜糖吸煙了,大舅你可別怪我們不周到啊。”
“你看你講的什麽話,紅包肯定要包,喜煙以後再吃就是了。”
“別,大舅,真不搞這個,我還指望等會兒阿姨他們來了,你幫幫我呢,紅包肯定不收,一家都不收,你包了我明天就給你送回去。”
林銘國聽着都笑了,指着龐夏說:“你小子,還威脅你舅舅啊?”
龐爸說:“銘國啊,孩子都這麽說,就這麽做就是了,紅包我們真不收,哪邊都不要,就一起吃個飯,認認親就行了。”
林銘國不同意,龐爸龐媽又勸了好一番,總算是說服了。
差不多三點半了,龐夏起身就說:“那我去兵子家拿車,去接下伯伯他們,小舅說他一會兒自己去酒店就行,阿姨那邊就麻煩大哥再跑一趟了。”
王超笑了笑說:“這有什麽,我現在就去吧。”
說着拿了車鑰匙走了。
龐夏就和李景行說:“你開車先帶爸媽他們去酒店,你們這麽多人,兩輛車剛剛好,讓大姐開一輛,她有駕照。”
李景行還不知道龐夏要去接人的事,就問:“你去接你伯伯他們?方便嗎?”
龐夏笑了笑說:“方便,怎麽不方便,來過二三十分鐘就到了,你們先動身,到時候酒店會和。”
龐夏說着,拿着外套就走了,李景行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林銘國看在眼裏,拿着茶杯故作不經意地看了好一會兒,李景行一個轉身,眼睛直勾勾跟他對上了,林銘國當即就莫名有些心虛,李景行倒是朝他不着痕跡的颔了颔首。
沒辦法,畢竟頭一回見兩個男人在一起,林銘國理智上就算是認可了,心理上還是擔心男人跟男人無法長久,剛剛李景行的不悅他是看出了些的,他便想,這兩人以往的生活簡直天差地別,親戚級別也自然不同,李景行會不會覺得他們這些親戚太麻煩?而且,男男情侶吵架時,動手的可能性也會比男女情侶要高吧?李景行會因為這事遷怒龐夏嗎?只是沒等他看出來,就被李景行發現了,這人反應實在太敏銳,而且還會讓人有種莫名的壓迫感,就有種太歲頭上動土的既視感。
其實林銘國沒看錯,李景行是有些不悅,但是他并不知道李景行和龐夏之間的具體情況,李景行會不悅是因為心疼龐夏,而不是在嫌麻煩,畢竟龐夏現在可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