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龐立華住的那條壩埂靠近江邊,抱着大路一直往前開,上一個坡,再開二十分鐘就到了,龐立華今年也六十多了,前些年小兒子回來,娶妻開了間小診所,他也搬過來跟兒子媳婦一起住了,龐夏他們到的時候,診所裏還不少人在輸液呢,龐立華的兒子叫龐瞻園,龐夏跟他也就小時候見過,這會兒見了也不認識,好在有龐爸,龐瞻園結婚、兒子過周,龐爸都去包過紅包,吃過喜酒,進了屋一眼就看到坐在電腦前的龐瞻園,笑着就說:“瞻園,忙着呢?”
龐瞻園擡頭一看是龐爸,趕緊起身,笑着過來跟龐爸握手,說:“老叔你怎麽來了?”
龐爸就說:“我小孫子荨麻疹,來找你吧有點事的,龐夏,這是你哥瞻園,你你們倆兄弟也就小時候見過,好些年沒見肯定不認識了。”
龐瞻園早注意到龐爸身後的兩個年輕人和那倆孩子了,龐夏那事兒,龐家幾乎沒人不知道了,龐瞻園以前還跟他爸在飯桌上讨論過,他當時也挺不能理解的,私下說了幾句,被他把打了短:“你知道什麽了就亂說這話?讀了那麽多書,就是讓你像長舌婦似的背地裏說人閑話的?”
老爺子那火發的,直接把他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全扼殺在了搖籃中,所以這會兒龐爸給他們倆作介紹,龐瞻園也能笑得和善,說:“是好長時間沒見了,龐夏都長這麽大了,這倆孩子是青青跟悠悠吧?我還沒見過呢,你看我這兒也沒個糖果的,頭一次見面,我這當伯伯的什麽都拿不出。”
龐爸就說:“瞧你講的什麽話。”
龐夏也拍了拍兒女說:“青青悠悠,快叫伯伯。”
兩孩子乖乖叫了一聲,龐瞻園仔細看了看孩子,這才發現,青青長得和龐夏身邊站着的男人實在太像,就是悠悠眉眼間也有些相似,心裏驚奇,面上也盯着李景行看。
龐爸見龐瞻園看着李景行,也跟着介紹說:“這也是我兒子,景行,你倆估計差不多同歲。”
龐瞻園知道自己剛剛有些過了,聽龐爸這麽說,才算回神,李景行朝他伸出手,舉手投足說不出的優雅,嘴角帶着淡笑說:“你好,我叫李景行。”
“你……你好。”龐瞻園自認以前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可看着李景行挂着淺笑的模樣朝他伸手,他莫名就覺得有點緊張,就好像畢業的時候,校長上來跟他們幾個學生代表握手時的感覺差不多,他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氣場吧?醫學上都沒法兒解釋的問題,反正碰上了就會讓人莫名心跳加速,手心分泌出汗液。
“友才?”身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走了過來,不太确定的朝龐爸叫了一聲,龐爸一回頭,龐夏也跟着回頭,果然是龐立華,龐立華個子挺高,龐瞻園和他爸很像,都是長臉,薄嘴唇,眼睛不大不小,眼角魚尾紋有點深,看着親切。
龐爸一看到龐立華,過去拉着人手握了握,哥倆好的開了些玩笑話,龐立華早看見龐夏了,又瞧了瞧龐夏的肚子,龐夏就知道瞞不過他,咧開嘴嘿嘿笑了笑,叫了一聲:“小伯。”
他小時候的命都是龐立華救回來的,雖然挺長時間沒見,不過見了面,對龐立華,龐夏還是心存感激的。
龐立華點點頭,又看了看李景行,一臉驚訝,低頭又去看了看青青悠悠,倆孩子還小的時候,他也見過,他認識孩子,孩子卻不認識他,龐夏又對孩子說:“乖,叫爺爺。”
“爺爺好。”青青悠悠也是鍛煉過來的,龐家在這一片是大姓,龐媽他們逛個街去個菜市場都能遇上一堆熟人,從小就教倆孩子見長輩要叫,時間久了,讓他們喊人他們就喊,不像別的孩子躲躲閃閃不敢叫。
龐立華看着青青悠悠,笑着跟龐爸說:“都長這麽大了?好些年沒見了,估計也有五六歲了吧?”
龐爸點點頭:“是,六歲了。”
龐立華擡頭看了看李景行,感嘆了一句:“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睜眼都六年了……”
李景行神色嚴肅,脊背挺直,朝着龐立華颔了颔首。
龐瞻園說:“爸,老叔來找你有點事,你們進屋裏說,外面人多,我去給你們倒茶。”
“行,友才你們進裏屋坐。”
“好。”龐爸跟着龐立華進去前,還跟龐瞻園說:“瞻園就別忙了,我們一會兒就走。”
龐瞻園笑了笑,還是去拿了杯子、茶葉和開水瓶,進去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茶,兩小孩倒的是水,他原本沒打算出去的,他爸看了他一眼,說:“你出去吧,把門帶上,外面那麽多病人你不看着怎麽行。”
“啊?哦。”龐瞻園莫名其妙地被趕了出去。
龐立華先問了正事:“友才,你找我什麽事啊?”
“悠悠身上起了疹子,我們去醫院看了,醫生說是荨麻疹,給開了藥,還說身上癢也不能撓,你以前不是有一種雄黃藥,止癢的麽?我就帶着孩子來你這問問你還有沒有,順道你也給這孩子看看。”
龐爸說着,把悠悠拉到了龐立華面前,龐立華從上衣胸口的口袋裏拿出老花鏡,說:“我瞧瞧。”
龐爸撩起悠悠身上的衣服,龐立華看了看他的背,龐爸又拉下褲子,撸起袖子,給龐立華看了看悠悠的胳膊和腿,龐立華仔細看了半天,說:“确實是荨麻疹,沒事沒事啊,孩子,不怕,過段時間就好了,來,給我看看醫生開的藥。”
龐夏趕緊把手上的藥遞了過去:“小伯,給。”
龐立華拿出藥看了看,說:“藥沒錯,回去早晚洗過澡以後,先塗碘消消毒,再塗這個藥,最多也就個把月就能好。”
龐立華把藥還給龐夏,起身走到一邊的藥櫃那兒,拉開抽屜從裏面拿了一疊藥,那藥包裝和一次性洗發精袋子差不多,大小也一樣,一個連着一個,五包一串,龐立華一下拿了二、三十包過來,給龐爸說:“你講的是這個吧?”
龐爸拿過來看:“對對,就是這樣,別人那買不到,就你這有。”
龐立華說:“這個确實只有我這有,龐夏,你回去給孩子塗,可別弄嘴裏、眼裏了,這有毒,塗抹之後要把手洗幹淨了,知道嗎?”
龐夏點點頭:“行,我知道了,小伯,這個是在碘前還是後啊?”
“擦完碘後,再抹它,最後塗藥就行了。”
“好,我記下了,多少錢?我給你。”
龐立華擺擺手,一臉不悅的說:“什麽錢不錢的,這也不值幾個錢,不用了。”
龐夏不同意:“那怎麽行,再不值錢也不能讓你給我們貼啊,我們來的時候匆忙,連個禮品都沒買……”
“要什麽禮品啊,”龐立華虎着臉說,“你小伯就是那種人嗎?有禮品才讓進門,沒禮品就不讓進了?”
龐夏挺無奈的,趕緊說:“小伯我不是那意思……”
龐爸接過話就說:“行了行了,也是你小伯一片心,不要就不要了。”
龐夏也只能點了點頭。
說完了正事,龐立華作為當年為數不多知道青青悠悠身世的人,也不可能完全當不知道似的藏着掖着,轉頭看了看李景行,說:“當年那人就是你吧?”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旁人聽了肯定聽不懂,不過在座的幾位都是明白的,李景行直視着龐立華,點點頭說:“是。”
龐立華頓了頓,眼睛來回看了看龐夏跟他,說:“聽說已經結婚了?”
龐夏點點頭:“是,結婚了,小伯,我們倆現在挺好的,前陣子我還和景行說起了你的事,他還說有時間來看看你呢。”
龐立華見龐夏還幫李景行說話,知道他們倆感情确實不錯,點了點頭就說:“這樣也好,自己親生的孩子,自己才知道心疼。”
說着拍了拍青青悠悠的腦袋。
李景行誠懇道:“當年的事,我一直想當面對您說聲謝謝。”
龐立華擺擺手說:“這事不用說謝謝,龐夏也是我看着長大的,他既然叫我一聲小伯,我當長輩的怎麽可能不管他。”
“我自然不是為龐夏說,我是替我自己跟您說,”李景行淺笑了笑,“青青悠悠能平安來到這世上,是您一路保駕護航,最重要的是,當年在龐夏幼年的時候,您救回了龐夏的一條命,這才得以讓我能有機會與他相遇,能認識龐夏,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意外和驚喜。”
龐立華看着李景行微怔,他顯然沒想到李景行的感激居然如此久遠,甚至在別人看來,或許是與他完全無關的過往,一個人如果不是真的将另一個人徹底的放在心上,又怎麽會對他過去所受的災難也同樣心驚膽戰?
龐立華轉頭又看向龐夏,龐夏眼角泛着笑,看着李景行的眼裏有光。
臨走的時候,龐立華把龐爸拉到一邊,問了李景行的身份,龐爸知道他是關心龐夏,瞞了一半說了一半,看着龐立華一臉震驚,龐爸在心裏嘆了口氣,看來下次再遇到人問,要說一半的一半才行了,其實這樣瞞着,也不是因為生疏,主要是李景行那家庭背景,跟他們家比确實差距太大,選擇隐瞞,當中的主要原因其實還是為了龐夏,一是不想有人用有色眼光看龐夏,覺得他攀權,另一方面是不想有心人把龐夏當鳳凰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