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龐媽這一趟出去,過了快兩個小時才回來,龐媛在廚房切菜,中午王超也回來吃飯,下午王超帶她去醫院體檢,順道去龐靜家轉轉,逛逛街,給肚子裏的孩子買點兒東西。
龐媽回來的時候,見龐媛切菜大肚子剛好抵着桌邊,過去接了龐媛手裏的菜刀就說:“我來切,你去舀點米出來淘一淘。”
“哦。”
龐媛把菜刀給了龐媽,拿着米籃子去米缸裏舀米,邊舀邊問:“媽你剛去哪兒了?”
“去你華子阿姨家坐了會兒。”
龐媛一聽是華姨,擡頭就問:“媽,你不會是去打聽翟鳳英家的事情了吧?”
不怪龐媛這麽問,林華這人喜歡打牌,這邊不流行茶館,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就是棋牌社,林華愛打牌,一年當中有三百天都是在棋牌社,村裏這片的棋牌社就沒她沒去過的,她自己愛聽八卦,棋牌社嘴又多,自然知道不少東加長西家短的事情,龐媽平日裏聽說的那些雜事有一大半都是林華和她談心的時候,林華告訴她的,所以龐媽一說去了林華家,再結合之前發生的事情,龐媛一猜就猜中了。
龐媽也沒否定,就說:“她突然對我們家這态度,我不放心,去打聽打聽又不是什麽壞事。”
龐媛無奈嘆了口氣,說:“那你打聽到什麽沒有啊?”
龐媽把炒鍋拿下來,架在液化氣上,沒急着打着,先把抽煙機打開了,又去碗櫥裏拿了些菜碟子,這才開口說道:“趙猛前段時間被人打了,他本來幹的就不是什麽正經事,說是年前那會兒,幫着做事的小老板出了事進了局子,他看着的廠子也跟着受了牽連,好在他人幸運,躲過了一劫,前段時間又去別的村跟着一個小老板後面做事,幫着看夜場,都是一群賭博佬,輸贏大得吓人,說是有個人賭錢輸了車房當場發飙,居然拿了把刀出來,趙猛是負責人啊,他得盯着,那裏邊都是有錢人,傷了誰他都吃不了兜着走,結果那輸錢的人在他身上下了兩刀,不嚴重,就是有一只手割斷了筋脈,搶救只搶回一半,那手現在算是廢了,小指和無名指伸不直,是個半殘疾人了。”
“真的啊?”龐媛挺驚訝的,眼睛都瞪得圓滾滾的。“我過年那會看到,感覺混的還是很不錯的樣子啊。”
“年前那會兒他還行,手也沒廢,肯定嘚瑟了,這會兒聽說他老婆也鬧着要離婚,不讓他再幹那犯法的事,可他以前的罪過不少人,就算不幹了,也沒什麽單位肯要他,剛好又趕上鄭春華閨女那事,翟鳳英也想把主意打到景行身上來。”
龐媛冷哼了一聲,把淘好的米倒進電飯煲,插上插座說:“她也好意思,當初三兒跟李哥剛在一起的時候,你看看她在外面都說了些什麽,就是今天,她當着我的面說那話,擺明就是說三兒攀高枝,那是能說男人的話嗎?還有字裏行間那妒忌,我又不傻,聽不出來嗎?我是真不想再看到她那副嘴臉,一天的好心情都被她攪沒了。”
“你不願意看下次遇到轉身走就是。”龐媽說着嘆了口氣,“翟鳳英這輩子全指望那麽一個兒子,前些年孫子出聲,兒媳婦死活不讓帶,她自己也打腫臉充胖子,說兒子舍不得她,不要她帶,讓她在家只管打打麻将就好,可後來你是沒看到,眼看着孫子大了,年年來拜年,我就沒聽他孫子叫過她一次奶奶,我心裏是恨她嘴上沒把門,我也是真覺得她可憐又可悲,自己不争氣,兒子也不争氣,趙猛要真出了什麽事,就她那兒媳會甘願為她兒子守寡嗎?到時候老了,兒子孫子都沒有,自己要是出了事,死在屋裏都沒人知道。”
龐媽這麽一說,龐媛心裏雖然覺得這是惡有惡報,不過也沒再多說什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龐媽心軟,她跟龐靜則是真不喜歡翟鳳英那嘴臉。
龐爸十點半就放學,騎着電動車回來的時候,剛好在門口碰到了李景行從車裏下來,司機幫着辦了一個紙箱放在湯屋門口,龐爸把車推到院子裏,問李景行:“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龐夏呢?沒跟着一起?”
李景行笑了笑說:“他沒來,我回來有些事找您跟媽。”
“哦,你媽估計在廚房做飯呢,剛好今天媛兒在家,一會兒王朝下班也回來,下午他們要去縣醫院體檢,否則你事先也不打個電話,回來還沒飯吃呢,下次回來,記得打個電話給我或者給你媽,知道嗎?”龐爸說着,指了指帶來的那紙箱,“你又帶什麽了?你看你,每次來都帶,這不是見外了嗎?下次可不許這樣。”
龐爸虎着臉,李景行倒是好脾氣,依舊慢條斯理說:“也沒什麽,只是個小型酒櫃,給媽放紅酒。”
“哪有那麽多講究,你媽那人,喝白酒還行,喝紅酒她也品不出什麽,你花這冤枉錢多浪費啊。”
龐爸說着一臉的嫌棄,覺得龐媽窮講究,不過這話他也就是在李景行面前說說,當着龐媽的面他可不敢說。
李景行自然明白龐爸的心思,眼裏含着笑沒說話。
不過龐爸也沒見過酒櫃,嘴上那麽說,他這位愛酒之人對酒櫃還是挺好奇的,走過去把紙箱打開,确實是個不大的木制酒櫃,半米來高,龐爸摸了摸,木質細膩,手摸上去光滑沒有一點凸起,龐爸感嘆着問:“這是實木的吧?摸着手感就不一樣。”
李景行颔首:“是。”實木的酒架密度高,防潮耐壓,實木酒架的木材芳香會通過瓶塞融入葡萄酒中,使酒香更豐富,不過這些倒也沒必要說那麽多,李景行講究這些,可龐爸龐媽畢竟不是很了解,有時候,說得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管怎麽樣,龐爸還挺喜歡的,抹了好幾把,剛還說嫌棄話,這會兒倒有點愛不釋手了。
兩人正看着呢,龐媛拿着碗筷從廚房出來了,見了李景行也挺驚訝,就問:“李哥,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李景行笑了笑說:“回來有些事。”
龐媛哦了一聲,當時也沒多問,看到酒架也覺得漂亮,也圍着看了會兒,後來龐媽忙完了也出來看了看,這才把它搬進了房間裏。
因為王超要十一點半才下班,飯做好的時候才剛到十一點,龐爸就說先開飯,邊吃邊等,李景行就說不急,再等等就是了,剛好他也有話要說,一家人圍着餐桌聊了起來。
“爸媽,有件事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我打算過幾天帶龐夏出國安泰,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什麽意見?”
“出國?”龐爸龐媽互看了一眼,龐媽就問:“怎麽就想出國生了?”
李景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這幾日龐夏情緒波動有點大,不太喜歡見生人。”
龐媽怔了怔,龐媛猛一擡頭看向龐媽:“媽……”
龐爸抿了抿唇說:“他那情況特殊,他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肚子也正常,景行我也希望你能理解下龐夏,他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我理解。”李景行微微蹙着眉,“就在昨天晚上,我剛知道了一件事,我很愧疚,自己當年沒能陪在龐夏身邊。”
龐媽問:“什麽事?懷青青悠悠那時候?那是他自己選的,他想留下孩子,這也是你們倆的緣分,是龐夏命該如此,你也別再說這種話了,那會兒你也不知道這事不是?”
李景行看着龐媽說:“媽,有件事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龐夏患過輕度抑郁症……”
“抑郁症?”龐媛一臉驚愕的擡頭看了看龐爸龐媽,李景行看着他們三個同樣訝異的表情,果然,連他們都沒發現是嗎?龐夏那小混蛋,他到底怎麽藏得住的!
于是李景行把昨晚從宴殊哪裏聽到的話又在龐爸龐媽他們面前說了一遍,龐爸嘴角往下壓的死勁,龐媽撇過頭在一邊抹眼淚,龐媛眼圈都紅了,又氣又心疼地說:“我就說他後來怎麽那麽奇怪,起初還以為是打擊太大,一時有點接受不了,誰知道他居然是抑郁症,他什麽也補貨,什麽都不告訴我們,什麽都愛自己扛着,到底我是不是他姐姐,我們是不是他親人啊。”
李景行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宴殊告訴我,龐夏對他說完之後就求着他,別把這些告訴我,其實即便他當初沒有留下孩子,再次遇到的時候,我依然會愛他,我從不信命,但是媽有句話說得對,我和龐夏能走到一起,就是命運。”
龐爸低着聲音擡頭看他,說:“景行,這事上,我沒法包庇你,我是龐夏的父親,他當年因為你受的那些哭,這些年我都是看在眼裏的,還記得我當初去酒店找你,跟你談的話嗎?你發了誓說會照顧龐夏一輩子,我才同意把我兒子交給你的,你一直做得很好,我希望你以後能更好,之前你錯過的那些,老天爺又給了你第二次機會,這也是個考驗,你要陪着龐夏,陪他一起度過難關,你們雖然沒有結婚證,可是你們的婚姻是在我們雙方父母的見證下結合在一起的,這比結婚證的分量可重得多,如果你覺得出國是現在對龐夏最好的選擇,我不會反對。”
龐媽吸了吸鼻子,沒說同意不同意,就問:“那你們走了,青青悠悠呢?”
李景行知道龐媽也不反對,回答道:“我已經聯系好那邊的一所華人學校,青青悠悠跟我們一起過去。”
龐媽濕着眼睛點點頭:“好,好。”要說李景行覺得愧疚,龐媽也好不到哪兒去,她覺得,興許就是自己說不管他,龐夏才會患上抑郁症的。
“景行,你晚上下班的時候順帶捎上我,我下午跟着龐媛的車一起去縣城,你們既然要走了,我去給你們帶幾條,友才你周末沒事也帶着明明上來。”
龐爸點點頭:“行。”
李景行也沖龐媽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