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節
這才讓綠蕪為自己收拾儀容。
王府的馬車不久便行到了孟子淑所在的馬車邊上,挨得極近,好讓車上的人能跨步過來,不必再蹚那厚厚的積雪。小厮在外邊十分抱歉地說道:“車上位置有限,稍後,孟小娘子與王妃和世子一道前行,要委屈另一位姑娘,上後頭的馬車。”綠蕪自是點頭應下。
孟子淑,在綠蕪的攙扶下,跨步踩在了王府的馬車沿上,有小厮遞上了胳膊,好讓她平穩地站住。随後,小厮彎腰掀開了厚棉絨做的馬車簾子,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孟子淑傾身進了馬車,簾子在後面緩慢地放下來了。
車廂內很暖和,一道簾子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車內明亮又寬敞,整個車廂都鋪滿了厚厚的棉絨,連車壁上也釘了同樣厚重的棉絨來隔絕外頭的寒氣滲入。
車內坐着兩個人,正中間的軟塌上端坐着一位貴婦,着绛紅色祥雲金絲繡花長襖,梳淩雲髻,配赤金頭面,端得富貴大方。她的右手邊,有個茶爐正燒着熱水,她的前方是個柏木制作的矮幾,上頭放了尚且溫熱的茶水并一些果腹的糕點水果。
左手邊坐着一位少年郎,不過15、16歲的年紀,身穿藏青色銀絲流雲紋滾邊直綴,腰間束着一條月白色寬邊錦帶,烏黑的頭發高高地束起來。手上正拿着一本兵書,似乎正看得盡興。
這兩位想必就是沐王妃和世子蕭焱了。沐王妃熱情地招呼孟子淑坐下。孟子淑坐下後,正預備俯首行禮,卻見世子爺突然砰地站了起來,呆愣愣地看着她,連頭撞上了馬車頂,也渾然不知。“這位妹妹,好生眼熟,你我以前是不是見過?”
似是故人
這個問題讓孟子淑措手不及,這若是放在青州可算是半個調戲了,可這是在京城,難道京城中的富家子弟都是這般見面問好的嗎?許是大家都沾親帶故的?人太多,記不太清的緣故嗎?
世子的樣子着實有點好笑,但孟子淑卻是不好不答,回道:“民女孟子淑,參見王妃,參見世子,今日大雪,被困于此,幸得二位救助,實在感激不盡。”說罷再拜一禮。
“子淑此行是去往姨母所在的永定侯府,此前生于青州,長于青州,想來是未曾見過世子爺的。”孟子淑半垂眼簾,朝着世子爺的方向,回答道。
在孟子淑說話的間隙,沐王妃也在打量着孟子淑。暗暗點頭,裴氏後人,有女如此,果然是名不虛傳。只見孟子淑着銀白色交領齊腰襖裙,石榴色下裙,外披山茶繡紋鬥篷,整個人顯得異常清麗脫俗。言語之間,禮儀周全,不失大家風度。再看自家的混小子,顯然是已經魂飛塞外去了,恐怕人家姑娘說了什麽,都不曾反應過來。
沐王妃抿嘴一笑,呵斥世子說道:“坐下!”轉頭和藹地對着子淑說道,“且不必理他,這小子老是犯渾,但凡碰到漂亮一些的姑娘,總是這般沒頭沒腦的。來,吃口熱茶吧,外頭雪大,想必是凍壞了,先暖暖身子。”
說完,便親自為子淑斟茶,遞了過來。子淑感激地接了過來,道了聲謝後,便小心地捧着茶杯暖手。茶尚是熱的,因着風雪凍得僵硬的雙手漸漸恢複了血色。
再細看茶葉,發現這茶是來自于青州的,如果她的判斷不錯,應當是今年第一口露水采集的青州賽雪。茶葉圓潤,又有一點點泛白,泡開在水裏,仿若點點雪花,配着綠盞,美不勝收。
先抿了一口,潤一潤唇,再喝一口,果然口齒留香,味道清冽,正是青州賽雪,無誤。
子淑微笑着轉頭同王妃道:“如果子淑沒有猜錯,這應當是今年第一口露水采集的青州賽雪。青州地廣,但這茶葉卻僅有東南一側才有,每年的産量極為有限,大多都是禦貢。王妃也愛喝此茶嗎?”
王妃笑着回答道:“是了,你來自青州,定是對這茶葉熟悉的。現如今京中大多時興果子茶,可我卻喝不大慣的,就愛喝這一口的甘冽,不苦微甜微甘,就像人生,清爽舒透,才最是惬意自在。”
不想王妃的想法與自己不謀而合,子淑當下便點頭說道:“王妃說的極是,只是青州賽雪培育不易,母親知曉我愛喝此茶,特意在家中的後山種植了此茶,悉心澆灌,終培育成功。如王妃不嫌棄的話,子淑便将今年的新茶贈與王妃,感謝王妃今日的救助之情。”
王妃一聽,自是十分歡喜,想來也是舊時相識,又拉着子淑,細細地問了許多她母親的事情,子淑都一一耐心解答。“你這個孩子,你姨母這回可是要撿了個寶貝喽。這般通情達理,又貼心,如果我家芮兒,能有你一半的聽話懂事,我便知足了。”
“怎麽會,怡康縣主,端賴柔嘉,子淑便是在青州也是有所耳聞的,又怎能與縣主相提并論。”
王妃忍不住又搖頭,嘆道:“端賴柔嘉,看來我這女兒的威名已經傳到青州了,我得好好管教管教了。你看看這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子淑不好答這話,便尴尬地低頭,假裝吃茶。而另一邊的蕭焱,看着眼前的女子與母親的談話,卻是一個字也沒怎麽聽進去。
她的唇因為吃了茶的緣故,不再幹涸,變得飽暖鮮潤,每一次開口說話,每一個微笑都讓他覺得怎麽也看不夠。她低頭吃茶掩飾尴尬的樣子,她提起母親,懷念而又感傷的樣子,讓他覺得實在是可愛極了,那麽真實,那麽鮮活。
全不似京城中的那些女子,看到自己都是一副面孔,欲語還休,說兩句就臉紅,多說幾句就跑了,沒意思透了。
蕭焱第一次品嘗到了春心萌動是什麽滋味,第一次希望這輛該死的馬車能行得慢一點,第一次希望這是自家表妹,如此便能接回家,天天見面,日日說話了。
可惜沒有如果,正說話間,馬車已快行至城門,突然停了下來,有小厮在前面禀告:“啓禀王妃,是永定侯府的二公子,并侯府的馬車往這邊趕來,似是在尋什麽人。”
王妃朝子淑看了一眼,便笑道:“想必是來尋你了,也好,快随二郎回去吧,早日歸家,也好與你的姨母團聚。”
子淑點頭稱是。王妃便向小厮,道:“傳我的口令,将謝家二郎領過來吧,就說我與孟小娘子有緣,今日得以同行一段路。”
其實,剛才一聽便知應該是尋自己的,該是周嬷嬷見自己和綠蕪久不到侯府,出來尋她們了,只是沒有想到,謝家二郎謝亦銘也會一起過來。傳聞中,自己的這位表哥,是個冷面冷情的人,除了自己的兄長和父母,其他人在他眼中,應該什麽都不是吧。
倒是蕭焱一聽,急了,便想着尋個借口,和母親告假,好随着謝家二郎一道送表妹回府,私下裏也能尋個機會,說上一兩句話。正想着,車外便響起了謝亦銘清冷的聲音。
“王妃萬安,世子安康,小侄前來接表妹歸家。今日多謝王妃相助,表妹叨擾許久,勿忘見怪。”
說話之人,聲音洪亮,盡管外頭風雪極大,卻也說得铿锵有力。
王妃笑道:“哪裏的話,我十分喜歡孟小娘子,你的母親好福氣,這便添了一個好外甥女兒。太陽也快落山了,這邊快些歸家去吧,改日再同你母親敘話。”
孟子淑再次拜別王妃和世子後,便轉身彎腰出馬車。蕭焱剛想說話,王妃便一個眼刀過來,讓他老實一點。
孟子淑掀開簾子,便看到遞過來一雙手,這雙手很大,骨節分明,看得出是常年習武之人的雙手。循着雙手往上看,一雙清冷的雙眸便映入了眼簾。
野蠻粗人
這是一雙極為明亮的眼睛,因着風雪,微眯起來,眼神中透漏着清冷淡漠,和一絲絲的不耐。這應當是自己的二表哥,謝亦銘了。只見他身穿一身玄色騎裝,套着一件銀素色的鬥篷,随着風一起擺動,英氣逼人。
子淑抓住伸過來的手臂,喊了一聲:“有勞表哥。”便準備下得馬車去。雖說城門口有專人清掃積雪,可到底濕滑,若一腳踩下去,只怕這雙鞋子便廢了。子淑盯着地面,便有些躊躇,似在下定決心,走下去。
謝子銘等了半天不見人動彈,看着表妹嬌滴滴的模樣,再看濕滑地面,只覺得頭大極了。于是,便只好親自上手,直接俯身将孟子淑抱了起來。
孟子淑驚呼一聲,她實在沒有想到,表哥來這麽一出,何況城門口也是有人來往的,王妃和世子就在馬車上,這讓自己如何做人。臉便一下子漲的通紅,掙紮起來,忙說:“表哥,子